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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6章 夺声


输人不输阵。

  郁蓝轻咳以作掩饰,简单地回答道:“自然是极好的,我在草原还没见过这种场面,倒也新奇有趣。”

  李祖娥递过来微妙的眼神,这种眼神郁蓝也曾见过,那是草原各地的部落来都斤山上交贡品时,父汗和叔伯们看那些小部落酋长的眼神,其中带着轻蔑、调侃、傲慢,若是用小疯子的话来形容,那就是看乡巴佬的眼神。

  如果有人敢在草原这么看自己,自己立刻就会把她的眼睛抠出来,然后吊起来鞭死,因此这个瞬间,郁蓝瞪直了双目,直勾勾地盯着李祖娥,目光渗得可怕。

  “皇后……!”

  旁边服侍的恩苏出言提醒,只见郁蓝的脑袋正以难以察觉的幅度轻轻抽搐着,那是她脑中的“公主”在叫嚣着,现在上去把这老女人打成碎片,理性的“皇后”则死死拦住,说这样就辜负了丈夫和父汗。

  两种人格吵得极快,郁蓝马上就将头扭回来,低头饮酒,掩盖自己的怒气。

  作为被针视的对象,李祖娥也感到了皇后的不同寻常,事实上离得近的几名妃嫔都察觉到了不对劲,不过此刻二后又恢复了常态,几人便恭维了片刻,将台阶做足,让二后轻松地走了下来。

  一名宗室女起身,袅袅娜娜地吟了一首词藻华丽的和诗,再次引来一片含蓄的喝彩与太后李祖娥赞许的点头。那女子归座时,眼角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郁蓝,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优越感。

  郁蓝端坐着,被无形壁垒隔绝的闷火越烧越旺,直觉告诉她,自己正在被某种柔软却坚韧的力量边缘化,在太后的偏袒中形成某种定例,哪怕小疯子归来,也难以改变局面,毕竟始作俑者是他的母亲,某种意义上,是他最强大的天敌。

  愤怒,却不能直接咆哮,那会落一个“粗鄙”的话柄。但自己必须做点什么,将此刻被精心引导的诡谲氛围搅动开来。

  又一位命妇正准备起身,接续这唱和的链条,丝竹微微调整音调,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将某位最高位者排除在外的默契。

  命妇即将开口,忽然语噎于喉,她什么都唱不出来,因为此时,皇后忽然动了。

  郁蓝将酒杯端起,酒液在其间轻晃,却未洒落一滴,像是事情尽在掌握的兆头,这让郁蓝很开心。

  她站起身,仔细回忆着父汗、先帝和至尊,每次说话的神情、动作、姿态,想象自己被他们所教导,尝试着迈出了第一步。

  她的动作并不急促,甚至带着一种沉凝的力度,皇后的仪态本就引人注目,更何况是在这微妙的时刻,自然而然地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诸人都惊讶于这一番变故,只有郑令仪、封宝丽和李灵德有些兴奋,她们渴望着变动,变动会带来混乱,而混乱是机会的温床。

  “有好戏看了。”封宝丽窃笑,如今突厥皇后发力,正好隔岸观火。

  “皇后,你这是……”

  李祖娥露出惊诧的神情,发起问来,只见郁蓝朝她微微躬身,而后说道:“臣出身草原,那是个苦寒之地,尽是风雪浓霜,因此臣自少小便研习骑术与射猎,若不能敬奉天神,与野兽顽敌搏斗,只怕臣是长不到这么大的。”

  “……”

  显然,突厥人的话还没说完,因此李祖娥没有插嘴,只是紧抿朱唇,心中疑窦丛生,不知道这小蛮妇要做什么。

  “今日赏樱,实在令臣感动莫名,恍若置身梦中!天下居然还有这么繁华浪漫之事,臣初次领略,心中震撼,久难平息。”

  郁蓝适时地停顿,眼睫微垂,似乎是在遗憾自己非中原之人,接下来的话语也佐证了这一点:“若……若臣自幼长于中原,习得诗文,通晓音律,想必现在,也能与诸位姐妹一般,应和着此般美景,吟咏出动人的诗篇。”

  她分别看向了郑春华、李难胜,目光灼灼,毫不掩饰自己的重视。

  接着话锋轻轻一转,语气中的遗憾,沉淀为更坚实的情感:“惜乎臣生长于草原,心中纵有万般感触,也难以言说,想来唯有这一片赤诚之心,能与诸位向太后的祝福等同了。”

  这话说得别扭,却也像突厥人会说的话,倒提醒了一些女子,自己现在就是在欺负一个十几岁的女孩来讨好太后,而且她还是皇后……

  道德感倒也没让她们愧疚多少,不过皇后的母家势力是实打实的,这让她们忍不住露出感动、钦佩的模样,像是皇后简单的热诚取得了共鸣。

  感觉天秤向自己倾斜,郁蓝发出轻笑,缓缓道:“今日赏樱会由母后主持,更是邀请了臣儿,臣感激不尽,愿唱一首草原民歌,敬献天神、至尊与母后。”

  说着,她不等其他人阻拦,便将手中酒液倒在了樱花树下,随后抬起大腿、高高迈步,走下了台阶。

  皇后带来的侍女团纷纷行动起来,由于高殷为了统战各方,喜欢穿着汉服和鲜卑传统服饰互相拼接、糅杂的原创新款,在与郁蓝相处时也喜欢来这么一套,以至于在尚衣局,专门有一个准备着汉族、鲜卑、佛教、突厥乃至道教各类元素拼接的服着的部门,使得皇后这边的服着也受到了影响。

  虽然郁蓝穿的是朝廷规制的皇后正装,但她麾下的突厥女子们则各有各的不同,重新设计过的突厥皮袍和襦裙糅杂在一块,不说有多好看,起码新潮是真的新潮,倒是给赏樱会带来一股奇异的新风,也带来了不同以往的异样体验。

  “这是什么腥膻的胡风!”

  李灵德皱起瑶鼻,喷了喷气,不少汉人士女的想法和她一样。

  高静扇着手中蒲扇,似是感受到这股氛围,心里忍不住哂笑:胡风早就吹了一百多年了,先帝在时就以鲜卑人自居,一个突厥人在此扰动,又算得了什么呢?

  重要的是至尊需要她,而不是需要李氏,李氏现在轻易挑战,只怕是自取其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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