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樱歌
“别、别取笑我了……”肤若花玉,本是一件逸事,但这和受到的淑德教育有所违背,若以此得意,倒像是赵飞燕之流了,因此李难胜红着脸,不好意思自夸。
李灵德却不愿放过她,见太后眨了眨眼睛,心下轻喜,便微微抬高了音量:“你和至尊既是发小、又是表亲,自小一同长大,如今又喜结连理,想来感情和恩宠,都会深厚一些。就算没有吧,见了你这样子,我都要神魂颠倒了,何况是至尊呢?”
“待至尊归邺,最思念的……”
她微微沉吟,吊起李难胜的目光,忽然转向李祖娥:“肯定是太后!”
接着又看向李难胜:“然后就是你了呢!”
李难胜一愣,李祖娥哈哈大笑,李难胜羞得不行,伸手去捉李灵德的嘴:“我就知道你在编排我!”
李灵德左右躲闪,将她抱住,压低了声音嬉笑道:“皇后可在看这呢,若你失了仪,莫说她要参你,只怕郑氏姐妹也要奏你一本,再不坐好,我可要让延宗替我出气了!”
李难胜浑身一僵,不敢看皇后,只是赶紧坐回了位子上,收拾了凌乱的碎发,又变回一个娴静的女子。
这个词和郁蓝永远扯不上关系,她忍不住想抖脚跺地,但眼下是正式场合,这么做可太失仪了,这使她心中更加烦躁。
安德王妃的话还能有什么意思?无非就是在炫耀,这些中原女子更容易讨得小疯子的欢心!
她想忘掉这句话,却莫名其妙的开始注意起女子们的皮肤,果然郑氏、封氏、李氏的皮肤,看上去都比自己白皙而柔嫩,也更纤细苗条,自己却因为常年的运动与狩猎,有些部位相比她们太过壮实了,和下面一些着男装的鲜卑女人也无不同。
郁蓝忍不住看向李祖娥,眼角抽抽:甚至就连这女人,都比自己……
皇后愤愤地喝着闷酒,情绪很明显的不对,周围侍女和命妇向她敬酒、说话陪她解乏,也没有让皇后提起兴致来,这让她们觉得突厥人的脾气还真是古怪,难以伺候。
“这宫里的樱花,倒是比宫外的开得早些,也更经心些。”李祖娥笑了笑:“说起来,这樱花的花期短促,也就这几日的光景最好。若是错过了,便又要等上一年。”
“太后这么一说,臣倒想起些趣事。往年,先帝总是在这些日子中召唤亲族,把我们聚在花树下品茗闲坐,确是春日里一等一的雅事。”
高永徽笑着,李祖娥眼前一亮:“是了!我记得这些!”
早年高洋不发疯的时候的确挺浪漫的,因为自己得位艰难,深感需要宗室扶助,所以对宗室格外亲宠,那段时间也是高洋十分英明神武的时间,凡是见到那时候的英雄天子的人,都毫不怀疑,大齐能在他手中一统天下,君临万邦。
“可惜,那样的时光可再也没有了……”
李祖娥的眼神又黯淡下来,牵动了诸妇的心,李灵德眼珠一转,马上说着:“至尊远在晋阳,不知今日之乐,不若我等以樱花为题,即兴作歌,待至尊归朝,再将这春色献于君前,使至尊同享娱乐,您看如何?”
李祖娥闻言,顿时来了兴趣,连连点头:“确是极妙!”
诸命妇的感性早已被眼前纷美的景象所激发出灵感了,眼见太后发话,有着表现的机会,纷纷出言支持。
“既是我出的主意,则便由我开始,抛一石砖,以引金玉。”
李灵德起身出列,蓝裙随风飘舞,粉色的花瓣在她身旁荡漾,反色映衬出别样的风华。
她略一思忖,便有了腹稿,微微浅笑,张口唱起歌谣,勾起一段文采:
“东君送暖破寒枝~万点胭脂欲染时~”
“晓露凝香浮翠钿~春烟着色上琼肌~”
“琼肌”二字,灵德加重了语调,并看向李难胜,将诸人的目光纷纷引到李难胜身上。周围窃窃私语,讨论着刚刚发生的樱瓣如肤的事情,让李难胜再度羞红了脸。
“临流尚怯窥鸾镜~照影偏爱映墨池~”
“莫道芳华容易逝~云蒸霞蔚正相宜~!”
唱歌和跳舞是人类共通的爱好,舞蹈最早是祭祀天神的仪式,也能够用来吸引异性来交配繁衍,歌唱则是一种情感充沛的表达,很多时候表达喜怒哀乐,都能够通过歌舞来完成,例如历史上的五十年后,有一名叫王薄的起义军首领,就唱起了反抗隋帝的革命歌曲,是为《无向辽东浪死歌》。
此刻的李灵德,或者说在座的诸多女性都是一样的,无论这片土地叫魏还是齐,她们都生长在这里,对这里的文化有着共通的理解,而这份理解中重叠的部分,便有着歌谣。歌谣的旋律各不相同,蒲一唱起,诸人便知道她要唱的是什么歌,最多就是改掉了歌词,但曲还是一样的。
因此她刚唱起来,便有命妇用碗筷杯碟相互敲击,配合着营造旋律和氛围,等李灵德唱完,诸人也奏完一段,纷纷呼喝叫好!
“什么情况?”郁蓝满头问号,她还是头一次见这种状况,第一次接触,实在是闹不明白。
这也是当然的,高殷在时,很少出现这种即兴表演的情况,而这才是文人雅士聚会的常态,说着说着聊到某一话题,或者由宴会的主人定下主题,然后宾客们起身表演。
这种表演并不是呆板的诗词朗诵大会,而是要符合此刻的意境,题目的要求是“雪”,那就要吟诵雪相关的诗句,而且意境还要符合,单单诗朗诵谁不会啊?最后还要唱起一段沁入人心的歌词,或磅礴、或大气、或优雅、或哀思,总之要充满真情实感,而这是不能骗人的,就像十几岁的小登唱《老男孩》,就是没有四十岁的老登唱得有经历,反过来也是一样的。
这一整套才是完整的宴会诗表演,最好还能根据氛围跳起一段舞蹈来,不过命妇们便很少做这种跳舞的事——毕竟这年代,跳舞娱人是舞姬做的事,她们是有诰命、有社会地位的贵族妇女,不需要这样折节来讨好他人,除非对方实在是尊贵。
待李灵德唱完一曲,立刻又有一道清丽的女声响起。
“好雅兴!我便来和!”
郑春华身边,她的姐姐郑令仪猛然站起,朝太后、皇后轻施一礼:“臣见安德王妃清歌飞逸,雅致脱俗,见猎心喜,愿为和之!”
李灵德露出微笑:“我唱的可是七律,不知郑才人……”
“当然,也是七律。”郑令仪巧笑嫣然:“还望安德王妃……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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