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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7章 坐论


卢叔虎额头生汗,嘴角轻抽。

  他本以为至尊会找自己聊更重要的事情,比如平西策的具体实施……结果第一句却是他的后宫闺事,自己颇有一种要给皇帝陛下推屁股的奇妙之感。

  不过仔细想想,这也是件要事。斛律金是昨岁八月去的,其子嗣至今已圈禁了大半年。

  斛律光本人理论上是要守孝三年的,不过那是完整的汉制,实际上即便是许多汉人也不那么严格的遵守了,只要在这三年间没做太出格的事、衣着和物用记得挂孝,还有别生出孩子就可以了——甚至生出孩子也可以偷偷养着,晚一两年抱出来以错过孝期。

  斛律灵作为孙女,为祖父服衰守孝的时间是九个月,也就是说今年五月,高殷便可以迎娶斛律灵,因此高殷这么问倒也正常。

  “臣以为此事不急,可稍缓之。”

  “噢?愿闻其详。”

  高殷的身旁放着玉几,直接靠上去太硬,因此在上面披了几块黑色的毛皮。高殷把手放在乌皮几上,侧过身来询问,显得更加亲近。

  “虽丧期已过,然咸阳王毕竟为国家重将,人心哀思,若草草成婚,易令臣下议论。”

  草草这词用得微妙,卢叔虎观察了高殷的神色,见他没有怒意,便继续道:“且这叫斛律明月为难,若其参与,则丧事喜办、落人口实,若其不参与,又恐无拉拢之意,不仅令他本人进退失据,还会有损至尊您的威名啊。”

  高殷微微颌首:“卿言是理。”

  若斛律光就这样和别家结亲,被人参一本也不好下台,何况是做他这个皇帝的国丈?一定有人羡慕嫉妒地对斛律光落井下石,拿礼法来打拳,所以最稳妥的做法,还是稍微等一等,等到今年年底乃至明年,让斛律光孝期守满个一年,有个意思也够了。

  一来斛律光不是汉人,二来现在是乱世,诸事从简,何况皇帝也有着联姻的需要,不然严格实行起儒家礼法来,高殷现在都娶不了四妃呢,毕竟他登基还不满三年,这也意味着高洋的死也没超过三年。

  (有些可惜了……)

  在高殷的视角而言,段华秀怀孕固然是件喜事,可要是给皇后与太后得知了,又会来找他闹一阵。

  自己此时还有着压制晋阳异心、抚平诸将的重要责任,实在不希望把精力放在鸡毛蒜皮的裤裆事上,快速整军完毕、开启伐周大业才是他的主线任务,这些宫闱事务只是他皇权上的点缀,不可能没有,却也不能喧宾夺主。

  因此他便考虑着是否先把斛律灵娶了,一来能够捞一手斛律氏,二来给晋阳诸将释放善意,三来也让那些不服自己的将领更加忌惮,四来……又能收下一个漂亮妹子。

  只是听卢叔虎这么说,高殷才有些遗憾的收回这些念头:想来还是要多等一段时间。

  (不如多等个一年,把斛律姐妹一起收了。)

  这么想着的时候,又听卢叔虎说着:“若至尊有意,重新扶立起斛律明月,可先下诏抚慰,至八月便恢复他的爵位,明年再恢复官爵,这样一来,明年这时候再纳娶斛律氏女,想来就没有太多异议了。”

  很经典的拉拢手段,既不会显得唐突,又表达了自己的意思,可惜不能尽快派上用场。

  这大概就是挥动权柄一定会有的延迟吧?若是立刻启用斛律光,不说他本人怎么想,诸将也会觉得至尊变卦速度太快,对高殷不是一件好事。

  轻咳两声,高殷开始切入正题。他命人拿来一份奏章,放在卢叔虎面前:“卿便看览。”

  卢叔虎恭敬的接过,翻开奏章,上面的内容令他大加震撼:【人众敌者当任智谋,钧者当任势力,故强者所以制弱,富者所以兼贫。今大齐之比关西,强弱不同……宜立重镇于平阳,与彼蒲州相对,深沟高垒,运粮积甲,筑城戍以属之……】

  这每一个字都落在了他的心里,令他爱不释手、啧啧赞叹,反复观赏了数遍,仍心潮澎湃,最后才在落款看见了高殷的名字。

  “这是朕早年给先帝上的策略,名‘平西策’,借我齐国强富之得,攻周弱贫之土,与敌相持之计,如今正也有一批兵士正在前线,与周人的玉壁互相消耗着。”

  卢叔虎内心惊诧不已,深自拜服,感慨着:“至尊恐贻天授矣!”

  “便当卿言是奉承了。”高殷呵呵干笑两声,这的确是天授,原本是眼前这人给高演献上的计策,由于高演去世而未能实现,如今却由自己用来完成齐国的战略布局,并以此打动眼前这名谋士。

  “可惜事情却不能似我们谋划得那般完美,我军有良计,敌军也不会坐以待毙。前些日子,周人许盆来降,因而引起一系列的事故……”

  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简单一说,高殷继续道:“晋阳之中,居然还有人敢勾结韦孝宽,袭击我国军队与新降之将?此诚是可恶至极!朕恨不得生啖其肉,以骨弹钹!”

  卢叔虎顿时了然,怪不得来的路上听见那一连串非人类的嘶吼,原来至尊是为了这件事而恼怒。

  至于后面那句,他相信至尊真做得出来,毕竟他可是那位的儿子。

  “至尊息怒。”为了这种事情不和自己沾上关系,卢叔虎连忙说:“至尊是欲揽心乎?还是欲泄怒乎?”

  高殷对这种机锋有些厌倦了,沉默一会儿,还是抬抬眼皮:“揽心为何?泄愤又为何?”

  “轻则略加惩戒、重则鞭刑流放,却饶他们一条性命,令世人知至尊仁厚心慈,广揽众心,是为揽心。若欲泄愤,则诸刑加身、折辱残杀,继而挫骨扬灰,威慑天下,使世人知帝王之怒也。”

  对,就是这种。这里面的用词,稍一听就能听出进言者的倾向来,无非是让自己下手轻一些、留个余地,这样让诸臣对侍奉自己有信心,这种心理常出现在对天保不服的人,以及对权力斗争严酷不够的人心中。

  不杀斛律光,已经有很多人不满了,他们私下诟病“造反都无事,何况他事乎”,若叱列长叉等人再不拿来开刀立威,只怕高殷的威名一下子就会崩溃,所有人都觉得他不敢做恶事。

  到那之后,高殷反而要疯狂杀戮更多人来证明自己是个敢动刀的君王,这也是后期的高洋。

  如果可以,自己也不愿意老是杀人,但如果和地位不稳固比起来,那当然还是让别人的尸骸来填充自己的王座,这是一个合格帝王的选择。

  高殷心中早就有了打算,此时还想参考一下别人的意见,于是继续发问:“若朕不杀他们,而是命令他们剃度出家,聚在一寺庙内,从此不得干涉尘世,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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