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吧达 > 北齐:家父文宣帝 > 第313章 说和

第313章 说和


高殷不是圣人君子,但凡换个熟人的宴会,他不会拒绝。

  只是这是高演的宴席,他不仅担心这些安排里面会不会有陷阱,而且也不愿意在敌人面前露出放浪的本性。

  高殷没有特意叮嘱自己的部将,要在这场宴会上谨言慎行,毕竟大家是出来享受的,说这种话很掉好感。

  不过他没有松懈观察,虽然多数臣子都沉浸于享乐,薛孤延这老东西更是高兴得没边了,但高长恭、尉迟孟都、秦方太、康虎儿、牒云吐延、潘子晃等人都没怎么吃喝,专心防备着周围的变故,见到高殷的打探,还会微微点头给予反馈,给了高殷足够的安心感。

  眼见气氛到了,高演打出信号,舞姬们见状退却,留下一群还在痴言呓语、恍若飞升的宾客。

  高演起身,手持酒盏,笑着对众宾客说:“今夕良宴,非为别故。仰观我大**德继统,圣主临朝;俯察群贤毕至,众正盈廷。”

  “此等海晏河清之象,实乃至尊神武天纵,诸公竭诚辅弼之功。请共举觞,以贺升平!”

  他说着,广袖轻扬,琥珀色的酒液点缀而出,满座肃然起立,“为至尊,贺升平!”

  高殷不言,同样饮下这杯酒,只见高演走去拉起高湛,拖到高殷身边:“贤侄,你这九叔不晓事,我与太后也说过他好多次,他就是不改。您是太子,就请您拿个章程,教训教训他,也好给我们出口恶气!”

  高湛一脸恍惚之样,看上去的确跟个二世祖没区别,高殷便笑着:“不如出为大州刺史,一来镇守州郡,为国建勋,二来不在您们跟前犯事,眼不见心不烦,三来……”

  高殷走近两人,声音低沉:“这话我明说不好,三来,在外地做长官,想捞多少捞多少,至尊也不知道。”

  “胡闹!”

  高演大喝,却不是对高殷,而是对高湛,他一巴掌就拍在高湛的脑袋上,按着他的头:“平日为非作歹多了,才会让太子有这个印象,莫说他人,我都不相信你会洗心革面!”

  “现在还装傻充愣?不亲自道歉,太子如何能原谅你!”

  日后杨愔等人对付高演高湛的招数,也的确是外放,是间接逼反他们的导火索,因为人事调动掌握在杨愔和高殷手里,他们不遵守就有反心,遵守则失去机会。

  真要被调出去了,那日后什么时候能回来,真的就只能依靠圣恩垂怜了。

  高湛的举动比他哥要求的还更夸张一些,他扑倒在地,猛地抱住高殷双腿:“太子!步落稽错了,您的部下执行公务,我还多加干涉,为了一点私利,就坏了您的面子……我该死,我有罪!”

  一手抱着高殷的脚踝,不妨碍他用另一只手抽自己的脸,见高殷不为所动,他干脆爬起来,抓住高殷腰部,杀死石梅的那把匕首:“您杀了我吧!您杀了我吧!”

  高长恭及时出现,将高湛手中的匕首夺下,高殷才变得轻松,他颇为庆幸,有着高长恭这么一个能打又忠心的手下,论起身份还是宗室,正好能牵涉进这种家事里,给他帮了不少忙。

  高湛见哭惨不成,干脆放开怀抱,又哭又闹,说自己没人疼爱,侄子都不管他了,到处摔砸东西,殴打侍婢,高殷这才出言喝止:“九叔何必如此?家事就在家里谈,在这样的场合闹腾,不是丢了至尊的脸?”

  高湛闻言,收起声线,勋贵们纷纷起身为高湛求情,希望太子能宽放高湛一马。“长广王怎么说都是您的皇叔,不宜折辱太过。”

  斛律光如此说,其他人也纷纷跟从:“是啊,将来您治理国家,还需要倚仗几位皇叔,哪能不念亲谊呢!”

  高殷皱起眉头,似乎将高湛的命运夹在眉心,过了好一会儿,才长叹一口气:“调走九叔是至尊的意思,说实话,我也不想的,只是圣命难违。”

  众勋贵不怎么相信,高洋这些天鲜少上朝,上朝也只是坐一会儿,决定几件重要事务,就将工作交给高殷辅政,要说这些事情是至尊执意,那么多少会在朝堂上正式说明。

  就因为猜测不是至尊的意思,是太子对长广王不满,他们才敢劝谏。

  “侄儿,我也不瞒着你,太后时日不多,老家人嘛,不就是希望晚年能有儿女在膝下侍奉吗?我齐人才众多,大州刺史也不缺这一两个,还请让九弟留在都城,让太后开心些,也算是尽孝了。”

  高演说着,眼泪慢慢溢出:“就当六叔……求您了!”

  他拱手就要下跪,高殷连忙扶起:“我这怎么当的?好,六叔您这么说,我肯定就应了!”

  高演在朝中的人望不是高湛可以比的,折辱高湛,别人还看热闹,要是连带高演一起折腾,那高殷多少要被人指责“刻薄寡恩”,对叔叔不敬。

  高演擦着眼泪,不断感谢,随后起身叱责高湛:“还不感谢太子?若不是母后舍不得,连我都要把你赶出邺都去!以后就待在府里,好好读书,修心养性,我按时去检查你!”

  高湛觉得不是自己的错,单纯是太子找自个儿麻烦,但人在屋檐下,该缩头时就缩头:“多谢至尊!多谢太子!”

  “叔侄和睦,理当满饮此杯!”

  勋贵中有人搬来酒盏,各自给两人倒了酒,喝过之后,算是平息了矛盾。

  不过这也只是明面上的调停而已,在高演看来,是及时阻止了得势的太子对弟弟下手,至于高殷发难的理由,其实不重要,谁都会将威胁自己权力的人视作政敌。

  只是高演有些奇怪:“至尊这些日子,是不是太安静了?”

  宴会已经落幕,太子和与会的众勋贵都已经离场,只有这对兄弟留在此处。

  高演靠在桌案上,而高湛很没样子地瘫坐于地,说话也是垂头丧气:“怎么?你还希望他跟以前一样,四处发疯?那我们要不要活了?”

  他臭着一张脸,伸起懒腰:“光是这个汉种,就快把我逼得活不下去了……我还得给他低头,甚至装傻认错!真该死啊!”

  齐国的权贵的收入来源比较稳定,一个是有食干和俸禄,另一个是经商,齐国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军队统帅、州郡长官,权力寻租是普遍现象,高欢不能制止,也就传到了现在,放贷、贪赃、受贿,手段层出不穷。

  高湛这种天龙人则两样都沾,经常会得到至尊和太后的赏赐,更是巨富。

  不过近些年来,高洋对高湛的赏赐少了许多,主要还是国库负担不起,已经开始减少用度。

  而高湛虽然有着大量的土地,理应有着许多地租和赋税,但他自己不善经营,底下的人有样学样、贪个没够,认真经商、经营的收入不够其开销,多数还是依赖权力带来的地位,强取豪夺、搜刮民脂、大开权门获得富豪们的供奉,进而成为他的主要收入。

  而这些日子,高殷打击的就是这一块,因此高湛才颇为不满。

  但高演提醒他:“这可是德政,太子愿意整治官吏贪腐,本就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何况对外人下手,哪有对你这个亲叔叔下手来的醒目?”

  高演很认可高殷的做法,如果不是立场相左,他应该会全力支持;如果自己登上那个位置,想必也会如此做。

  而且最搞笑的是,高殷其实看起来不是单纯找高湛的麻烦,只是开了些叫做“派出所”的单位,专门受理民众的诉求,若是发现有侵吞他人家产之事,高殷还会还本溯源,资产悉数奉还原主,得到众多邺民的支持。

  同时,案件还会将受理与审理过程记录得清楚明白,不仅当事人可以来所内查阅,在朝堂上替父皇处理朝政时,也会拿出来单讲,并当众询问朝臣是否有异议,若无则略过。

  这就是手握律法制定大权的好处了,高殷玩得比较文明,随时可以翻查出合适的条款,告诉臣子为什么这么做,而他也没有对那些大贪的权贵动刀,多数案子就是指向了高湛,朝臣没动力也没理由替高湛伸冤,因为这些人的确是和高湛交往过密,很难不连带着他。

  在太子势盛的节骨眼上,他只踩自己叔叔,甚至还是一个品行不端的宗王,就连高演都觉得高殷做得克制了。

  说到底,还是高湛自己底下不干净,之前是没人敢算他的账,现在太子发力,自然就变成一张破鼓。

  “总之,你这段时日小心些吧!”

  高演点着高湛的脑袋:“太子今非昔比,至尊也不知道何时……若太子上位,你的日子只怕会更难过!”

  “母后那边怎么说的?”

  高湛问起,高演也只能摇头叹气:“母后近日受惊,我进宫探望,她的身体尚康健,但精神……”

  母后声音憔悴,让他隐约担忧,而且身边的宫人全都换了一茬,更是有李祖娥的姑姑,很难说不是至尊要提防起母后和他们了。

  至尊是当年丢了淮南的兵马,才失去了理智和底气,而现在太子成为了他新的希望,若他真的铁了心,要为了太子,管控住母后和勋贵,就算自己最后能够成功,也同样要付出许多代价。

  高演不想的,这是对齐国的严重内耗,可他觉得自己才能治理好整个齐国,至尊太疯狂,而太子把握不住。

  “都是二兄害的!”

  高湛咬牙切齿,可惜母后当日没把汉种弄死,否则现在就不用担忧了。


  (https://www.shubada.com/128694/38635427.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