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天亮
娄昭君惊骇欲绝,五十岁的身体发出此前从未有过的惊声尖叫。
哪怕生子难产,在鬼门关前徘徊,她都没这么用力过,眼前的场景,超出了老人家的承受力。
不过也的确是很少有人能有这种被亲儿子拿凶器追的体验。
高洋闲庭信步,持剑缓缓朝母后走来:“阿家呀,你那么怕做什么?我又不会伤害你。”
“相反,我还想好好疼你呢。”
这逆天的话更是把娄昭君吓得个半死,连滚带爬,四处兜转,高洋就在后面慢慢跟着,时不时踢上两脚。
他也有些累了,何况还从未见过母亲如此狼狈,多看几眼。
“母后,爬得快点!我要骑上去了,小时候看大兄这样骑着您玩,我也想玩的,现在就圆梦了!”
娄昭君不敢停留,瞅准空隙,往屋外奔去,高洋顺手去抓,抓住了,但引来的是更激烈的反抗。
眼看再抓着,娄昭君就要把自己勒死了,高洋松开了手,任娄昭君夺门而出。
长夜漫漫,多的是时间,而且他还有好几个点子,想跟母亲试试。
娄昭君没命的逃跑,找到一个新地方躲藏起来,用手捂住口鼻,惶恐地等待着,既怕高洋来,又想快点结束这一切。
好的不灵坏的灵,高洋的声音还真的逐渐清晰起来了:“母后!我知道您在这附近!那两个宫女我见到了,是您的手笔!”
“厉害啊!五十多岁还能亲手杀人,不输给朝中那些猛将了!”
“您在哪?今夜月色真美,咱们母子刚好有空闲,出来谈些心事,如何?”
高洋的声音在殿内传荡,余音绕梁。
“快些出来吧,皇帝和太后,咱们母子连心,生一个最尊贵、最强大的孩子!”
娄昭君听见这种话,厌恶不屑,心里却认真反驳了起来:自己都多少岁了,根本生不了孩子。这都算不好,果然是神经病。
只是这神经病是真敢挺身归故乡的,高洋拍着自己的屁股,大笑着:“阿耶已经不在好多年了,您也一定寂寞了!儿子在这里,已经长大了,睁开眼,看看你的好大儿啊!”
娄昭君大气都不敢喘,听见的语气又发生了变化:“母后,您就从了二兄吧!”
“是啊母后,二兄有什么对不起您的,从小您就不喜欢他,现在他是皇帝,也该补偿给他了!”
“母后,上次惹阿兄生气,是我不对,您就替我向阿兄求求情吧!”
娄昭君面色变得难看,这个杂种!他在模仿高演等人的声音!
“母后!我没有天命,才会被人刺杀,二弟是我们家族的希望,您就为了大局,向他服软吧!”
就连死去的高澄,都被他扮演上了,娄昭君呼吸变得急促,她连忙压制,逼迫自己不去想,不去听这些纷扰之音。
等到声音渐歇,娄昭君才缓缓呼吸,自从成为了渤海王妃,她所受到过的屈辱,没有哪一次比得上现在。
外面已经没有声音了,娄昭君不敢懈怠,只觉得高洋躲藏在黑暗之中,就等着她自投罗网。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娄昭君也上了年纪,这个点本来就该休息了,她实在有些难熬。
高洋或许走了吧?要不回到之前的屋子里,躲在床上,用被子盖住。
这样也能舒服些。
一开始,这样的念头并没有被娄昭君放在心上,可躲藏是需要蜷缩的,时间久了,她越发酸累,又困,忍不住想要换个轻松的姿势。
黑暗没有回应,似乎也在默许她的选择。
她从藏身处钻出来,左右观察,发现的确没有人,不由得松了口气。
空气中忽然响起一道细微的开咧声。
“君君,我回来了。”
一双大手抱住了娄昭君,她惊恐地回头,发现高洋用最深沉的目光凝视着自己,口中说的,是当年高欢对她的爱称:“我好想你,你才是我的唯一。”
这话似乎当年在孩子们面前多次说过?被他记住了?
内心最美好的回忆,也被如今的丑陋所击碎,随着自己被高洋抱起,娄昭君最后的魂魄也被吓散了。
她双眼一翻,昏了过去。
高洋搂着母亲,细细品味着久违的拥抱,想着当初父亲高欢的动作,以及自己和李祖娥拥抱的感觉,琢磨着哪里有差别。
母亲的惊骇,让高洋泛起喜悦,自己的小把戏,终究是让母亲吓了一跳,除了自己再无他人。
随后内心又泛起苦涩:母亲是真被吓到了,她真的相信,自己会做那些混账事。
丑陋的想法同时增生出来,若母亲真再年轻个十来岁,自己就……
……
娄昭君睁开眼,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阳光透射进来,天已大亮。
她抬起头,记忆渐渐凝结,告诉她自己是齐国的太后,至尊的母亲,而现在,可能也许是一个下贱的女人。
她身体发颤,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咬着牙,摩娑着检查自己的身体。
既没有多余的疼痛,也没有异样的感觉,除了疲倦和劳累,自己还是和以前一样。
娄昭君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忍不住庆幸,自己过了艰难的一关,又觉得高洋也就不过如此,自己还是和以前一样,将他死死拿捏在手中。
“银蕨?骨勒霭?”
娄昭君大声吼着,这才想起两人昨夜已经被自己杀死。
她丝毫没觉得惭愧,挣扎着起身:“其他人在吗?!”
无人应答。
她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骂宫女还是高洋,拖着疲倦的身子走向主殿。
一路上,她看见宣训宫遍地狼藉,昨夜打斗的痕迹仍是原样,血迹还有些未干。
但尸体全都不见了,把守的侍卫们也离开了,没有半个人影。
她就像是被抛弃在了一个无人的国度。
娄昭君有些惶恐不安,以为自己来到了一个死后的世界,直到在殿前看到一个哭泣的宫女,才感觉安心:原来不是自己独活。
“至尊去哪了?其他人呢?”
宫女只顾着哭,说不出话,娄昭君大怒,刚要呵斥,却见到几滴水落了下来。
“殿顶破了?”
娄昭君抬起头,见到了她此生难以忘怀的一幕:
仁寿殿的所有女官、宫女、仆役,全部被吊在殿顶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昨夜被杀的银蕨等人也在其中,她们甚至按照职品排好了序,大女官在前,杂役在最后,平时在地下如何站立,就怎样在殿顶悬挂。
密密麻麻,娄昭君看不见她们的脸,没人能发出声音,却比尖叫和惨嚎更加渗人。
血液从她们身上滴落,落在地上的赤红地毯上,将金凤绣像打得晦暗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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