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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埋葬


“老子打的就是这个夯货!”

  大李怒不可遏,在新兵的人群中,冷不丁地又冒出一句:“他想投齐了!”

  “谁!滚出来,哪个混账在这冒烟!”

  大李被众人制住,仍在叫嚣,早就看他不爽的新兵们趁此良机,冲上去对他拳打脚踢:“杀齐兵啊!”

  这下神仙都无法控制这片营地了,叫骂声此起彼伏,风暴中心的大李和张康吃到了最多的伤害,就连装作和事老的老杨头也被人推搡在地,肆意践踏,口角争吵以极快的速度发展成了斗殴。

  谁也没想到龙头城周军的第一战居然是内战,将领们得知营乱,大惊失色,如果不及时制止,这种情况很容易发展成营啸。

  好在防主郑伟是个懂兵的,知道今日之事非常打击士气,又因为曲沃是里应外合、新田是献城投降,因此在离营前着重下令,加强巡逻,如若有异常,即刻进营排查,因此张康等人所在营帐出现的动乱,第一时间就被知晓。

  “发生什么事了?!”

  高大的身影撞开热闹的营帐,队主王当进入混乱的中心,两个红了眼的士兵扭打到他面前。

  王勋是龙头城数得着的勇将,作为他的队主,王当也不差劲,伸手捉住两人的发髻,将他们抬起,狠狠丢向人群之间。

  士兵们惊呼着避让不及,王当也不客气,对着还没清醒的其他士兵上去就是一拳。

  拳头不讲究资历,强大的暴力将纷争镇压,所有人默默向后退开,齐军的强大远在明天,而王当的拳头近在眼前。

  “狗娘养的……都挺能耐是吧?”

  还有人恶狠狠地盯着他,王当不惯着,蒲扇大的巴掌凑到他脸上去,打得对方嗷嗷乱叫,狼狈地逃到一边。

  “还有谁要打的?这么爱打,跟我打好了,来啊!”

  王当咆哮着,像是夺走了所有人的怒气,好勇斗狠之色只出现在他,以及他身后同伴的脸上,比资历更高贵的是阶级,士卒无论新老,全都在军官面前收敛。

  王当嗤笑一声,目光游走一圈,随意找了个人发问:“怎么动起手的?”

  那人还在说着,张康被人搀扶出来,他怨毒地指着大李:“这家伙是东贼奸细!”

  “你他娘……”大李同样被打得狼狈,摸脸都疼,但被王当目光瞪住,不敢造次,咬牙切齿着:“听他放屁!大家只是说这仗难打,要想办法打下去。”

  “听到了吧?都听到了吧?这家伙自己认了!”张康顿时大笑:“还没开战就说难打,因为你之前也是东贼?舍不得对旧主下手?怪不得喜欢欺负我们,原来还将自己当做东贼!”

  “闭嘴!”

  王当暴喝,走上前去,揪起张康的衣领,张康面露恐惧之色,口鼻又涌出红液。

  看他可怜的样子,王当有些不忍,终究没揍下去,将张康丢到一旁,铜铃般的双目怒视众人:“我听说有人嘲笑幢主,笑幢主尸骨不全?”

  “哪个混账说的,滚出来给我看看!”

  没人敢承认,还是别人检举,把说话者丢了出来,这人心中生出一万个悔意,跪在地上抽自己的嘴,一边求饶:“队、队主,是我错了,我该死……”

  王当将其捉起,狠狠痛殴,打得他再无反应,才丢掉这块垃圾。

  “哼!幢主为了国家,血战沙场而亡,你们不知道感恩,居然还在背后嚼舌头!”

  王当的目光冷如鹰隼:“这么勇敢,齐军叫阵时怎得不见你上?”

  “一个以大欺小,另一个呢,就会说别人是奸细,早知道我就不进来了,让你们打,全部打死,我进来收你们的尸,包了你们的婆娘!”

  王当是军官,骂得都对,下卒不敢反驳,只是低下头,掩盖脸上的不忿之色。

  “今日是我在此,就是你们有福气,若换了向统军,不杀你们几个人头,今晚就没个着落!全都滚去睡觉,不想睡了,明天就从城楼上跳下去!”

  王当骂爽了,带着人马离开,营内的士兵碍于他的淫威不敢再起冲突,但新兵老兵们隐约划分成阵营,仇视起来。

  这场冲突似乎烟消云散,大李皮糙肉厚,张康年轻力壮,都属于打到一半等于没打的阶段,结果最倒霉的反而是老杨头。

  老杨头整日笑呵呵的,像是个和蔼的老前辈,但暗地里使坏,比起大李的蛮横,新兵更恨他的软刀子,对他的憎恨可一点不比其他老兵少。

  他又爱拉偏架,起冲突时就站在中央,许多人是去揍大李的,但打谁不是打啊,一部分也落在老杨头身上。

  四十快过五十的人,被这么一顿揍,老杨头整个人倒在地上,享受了全营人的足底按摩服务,节奏快、力道足,整个人被踩晕过去。

  别人探了他的鼻息,还有气,外表看上去又跟个没事人一样,于是就把他扶到床上。但实际上老杨头的内脏和肋骨已经被踩断了,内部正在大出血,初时没什么痛感,到了半夜,老杨头唧唧呜呜地哭个不停。

  同营的周兵还以为他是想儿子了,忍了半宿,最后实在受不得他在那叫魂,过去晃他,却发现他不断呕出肉沫碎片。

  士兵们这才发现他的不妙,然而来不及了,老杨头发起高烧,又嘟囔哭泣了一阵,最后咽气了。

  这是好听的说法,死前他到处乱抠,指甲戳破了旁人的手皮和自己的脖颈,叫声凄厉得像是怀着鬼胎的产妇,胎儿正从他喉头爬出来。

  他刚叫出声,士兵们怕再引起纷争,拿枕头给他捂了,直到声音渐歇,老杨头也没了动静。

  他大抵是死了。

  军中夜间不给点火,谁都不知道他最后的表情,大李伸手胡乱给他闭上眼,用被子蒙住脸。

  几个以前真的做过东魏士兵的老兵凑在一起,向夜间的值守说了一声,想拉老杨头的尸体出城外去掩埋。

  这个时代的士兵完全没有人身自由权,入了军籍基本等同于奴隶,价值比不上战马。

  除非年龄到了、病了或身体残废,否则就要把人生最好的年纪贡献给军队,待遇也不算好,受伤得不到救治,被遗弃、活埋都不算稀罕。

  所以这个举动在军队看来,略有些脱裤子放屁,如果病了,就丢到专设的伤治处等待救治——周国的资源向来是短缺的,将领都捉襟见肘,何况是小兵卒,基本就是去等死。

  在郑伟的管理下,这个地方更接近于一个乱葬岗,只是为了预防瘟疫,会稍稍做些处理:焚烧,或是掩埋。

  若是齐军未来,这本是一件寻常小事,花些钱就能走通,但敌军兵临,再加上他们这些人的敏感身份——都曾是东魏兵——顿时引来值守的警觉。

  “不可擅自出入,快回营帐中去!”

  值守士卒叱责他们,夜已深刻,这么乱走,他报上去可是能把这帮人治罪,甚至斩首的。

  大李等人悻悻回营,忽然见到一队人过来,值守的态度立刻变得恭敬。

  “王队主。”

  王勋是郑伟的爱将,而王当是王勋的爱将,虽然位只是队主,但那是因为郑伟被免官,等郑伟重回高位,他们也就跟着水涨船高。

  驻扎龙头城,算得上是郑伟一派的搁浅,本以为只是暂时的休憩,却没想到齐军入侵,王勋把命丢在了这里。

  王当点点头:“我等要出去。”

  值守面露难色:“可这……”

  “已经向统军通报过了。”王当回过头,他身后跟着上百名士兵,“我们要去接幢主回来。”

  王勋的首级还插在城外,齐军在其身旁堆了一小圈柴火,倒上桐油燃烧着,让城上的周军深夜也能看清王勋插在地上,像是在地府中受苦。

  这对士气的影响很大,考量到这一点,统军向江允许王当等人出城。

  “顺便把那台投石车也给砸了。东贼太猖獗了,居然不看守器械,我们要出城把它砸烂。”

  齐主兴许是觉得麻烦,今日那台投石车居然不推回去,就这么放在城外,无人看守。

  王当递过令牌,说出暗号,军中要暗号和令牌相同,才可以执行命令,这个做不得假。

  “那……王队主请,祝您大捷。”

  值守验证过后,向同伴点头,打开城门。

  王当冷笑:“大捷?为军主收尸罢了。”

  他看向一旁的大李等人。

  “你们又是作何?”

  大李等人不敢搭话,值守的士兵三言两语把事情说清楚,王当看向草席,裹着的尸体露出发髻。

  “过来让我看看。”

  王当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也没收回话语。

  大李等人将草席放在地上,用火把将它照亮,老杨头的表情不知道何时又扭曲了,张大着嘴,褐色的血液在其脸上斑染,这副死状,让值守都有些不忍。

  “让他们出城,掩埋了吧。”

  王当说着,值守顿时紧张起来:“王队主,这不合……”

  “反正我等出城,也不是不回来,让他们去。有事我担着。”

  王当如此说,又看向大李:“就在城外不远埋了吧,若是我看见你们跑远,就立刻杀了你们。”

  “是、是!”

  夜已深,齐军估计也已经休息,他们不可能在城外太近的设置营寨。

  齐军毕竟远道而来,比他们更需要休息、恢复精力,城中怎么说也有着一万多人,如果敢在二里之内安营,那夜晚突袭或派精兵火攻,也够齐军受的。

  所以他们大概是在三里到五里的距离内扎营,甚至是十里,这么长的距离,等他们有所反应,自己已经回到城中了。

  值守士兵拧不过他,最后勉强同意,没好气地对大李等人说:“快去快回!”

  大李连连点头,几个人抬着草席,跟随王当出城。

  今夜月光明亮,即便没有火把,也能指引他们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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