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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1章 赴敌


既得军令,杨素便毫不停留,迅速回到营中,父亲的部曲纷纷涌上来询问:“郎君,可成乎?”

  杨素举起军令,待众人看清,顿时一片欢呼:“可为郎主复仇也!”

  杨素轻咳两声,止住众人雀跃,面色严肃道:

  “我为父报仇,与齐不共戴天,故死于沙场,亦无怨也;汝等为我父旧部,愿念旧情,素在此……拜谢!”

  旧部将士连忙将他扶起,说何必如此,这是应该的,杨素点点头,随后道:“却不知列位谁愿主事,率军攻齐?”

  所有人都摇了摇头,郎君出的主意,郎君得的军令,自然是以郎君为主将。

  “很好。既如此,当严明军纪。此战为义战,我号令行止,谁若不从,便是不敬我父,立斩之!”

  杨素开口,旧部略变颜色,不过更多是欣慰,连忙下拜:“愿遵郎君号令!”

  “现在用膳,收拾兵甲,一个时辰后,我们就出发丹水。”

  杨素说完,环视众将,见他们没有很强烈的反应,知道不会中途逃跑了,于是遣散他们;不过还是留下了几个信得过的老叔父,让他们盯着部曲,谁有怨言通通记下。

  行军艰苦,现在答应得好听,但真遇上了就会抱怨,所以杀人祭旗是免不了的。

  只有让他们对死亡的恐惧超过了肉体的疼痛,才能彻底折服他们,这就是杨素的御兵之道,如果不是兵少,他现在就想杀两个来震慑军心。

  很快他就等到了这个机会,二百名部曲已有心理准备,所以收拾得极快,但达奚元帅调拨的八百人是被临时分配到杨素麾下的,尚有些怠慢,甚至不太服从。

  杨素也不客气,找到其中三人的过失,直接拖出来下令处决,众兵大惊,有出言劝说者,又被杨素点出几个人来,凑够十个,在军营中就地斩杀;

  军令在上,刑刀在旁,军士们顿时明白了谁是老大,再也不敢出声。

  血液流淌到杨素脚下,杨素笑容仍是和煦,更令士兵们胆寒。

  杨敷旧部颇有幸灾乐祸之意;虽然是随郎君攻伐齐军,给郎主报仇的义战,但战归战,军士内部还是有着鲜明的阶级。

  二百名旧部也不都是同志,只是被杨素号召而凑在一块的,内部也分出派系,甚至三五人就是一团,两百多个人,能拉出七八十个小团体。

  而要快速让他们成为一个阵营,就要给他们找一个行动纲领和外部威胁,大威胁是齐军,而小威胁,则是达奚元帅调拨的八百军士。

  这些军士都是国家府兵,鱼龙混杂,虽然也颇为精锐,但对主帅并不是十分尊敬,还抱有质疑的态度,所以在杨素的立场上,能够信任自己的父亲旧部更值得信赖,是自己的“禁卫军”。

  军队就是摒弃人性、服从上级指挥的地方,但人性总会在各方面存在,这边被压制了,就会在别处变本加厉地爆发,士兵服从军官,军官服从将帅,那么就形成了严格的上下阶级,新兵也就要服从老兵们不合理的命令,因为老兵和军官也是这样一层层被压制下来的,戾气总要发泄,根据踢猫效应,那就是轮到你了,谁叫你没资历、关系、军衔而我有呢?

  所谓的慈不掌兵,意思就在这里,正是要军士们内部划分阶级和派系,懂得要拥护上级,分出亲疏来加以打压和笼络,士兵们才会领悟到上级的态度至关重要。

  无论参加时多么强调为郎主效忠,但只要从了军,人类就会本能地服从于眼前的规矩。

  杨素做的这一切,就是要让父亲旧部成为自己这支千人军中的老资历和勋贵阶级,确定下格局,那么旧部就会自发地拥戴他以维护高位,府兵们虽然不服,但有朝廷的大权威压制,也只能被迫接受自己的小军令;

  而这格局是可以在后续进行调整的,杨素在保证了自己命令能够有效推进的前提下,以功勋作为新标准,重新调整地位,就给出下级士兵一条上升通道:能战、敢战,立下功勋,就能快速晋升,超过这群老资历们。

  连带着的,老资历也要跑起来,才能不被后辈追上,于是军队全员都奔驰起来,成为杨素手下的勇武之师!

  眼前流血的尸骸,就是不奔跑的下场。

  最终,自己的权威会巩固,士兵会整齐划一、令行禁止,像自己的手脚一样随意使唤……前提是自己能给他们带来胜利。

  初至军门,杨素对自己的表现极为满意,甚至十分得意,目前想得到的一切,都在完美按照自己的计划进行。

  用后世的话来说,杨素现在就是中二大爆发的时期,认为自己无所不能的时代之子,天命在我,自己是不世出的英雄,当有一番大作为!

  关键是他的确有这份才能,连续的成功让他骄傲自信,从而更加肯定自己的判断,和那些平庸之人不同的是,他会在事前做出大量的考察和推论,按照他的性格和逻辑做出有把握的假设,才会去施行,往往容易取得成功,而这又推动了他的自信。

  正如他的兵法一样,奋勇杀敌立功、决不后退半步,败下阵来,一律斩杀!

  现在,是该用胜利来让这些人改变观念,信仰自己了。

  杨素骑上战马,命令士兵排好阵势,出营门向丹水进发,士兵们不敢有异,默默跟随;

  丹水出洛州西北冢领山,东南流经洛州城南,这一段水势尚缓,两岸是秦岭东麓的浅山与河谷,陆路与河道并行,行军不算艰难。杨素令船队紧贴南岸行驶,岸上派斥候沿商於古道陆路同步侦察,水陆互为耳目。

  商县城墙矮旧,守军寥寥,看样子齐军还没打到这里;这是当然的,打到这那他也就不用打了,齐军已然占据南阳。

  杨素没有停留,星夜行舟,关中士兵多不习水,已有多人头晕目眩,杨素的办法也很简单:丢下河去清醒一会再捞上来,往往有奇效,很多人马上就不晕船了。

  被捞上来的军士浑身湿漉,颤抖着向主将请罪,杨素负手立于船头。

  其实他也十分难受,士兵们的感受他一点没少,但将领的要义就是做士兵们的表率,让他们敬畏、崇拜、模仿,所以难受的时候,杨素就把自己的手脚绑在船桅上,让绳索勒住手腕和脚踝。

  在黑夜中,士兵们只能看见他负手而立、身形稳如磐石,暗自叹服。

  威望就是在更能忍受痛苦中建立的。

  三日时间,船队疾行二百里,抵达丹水与淅水的汇流处,杨素在此弃舟登陆,命三十艘船全部靠岸,船上的甲士下船列阵。

  军士携带十日粮草,全部背在身上,甲胄弓箭随身,十艘船则拖上岸边浅滩,用树枝和草席遮盖,随后率军向东北方向疾行,成为三总管没能派出的那支奇兵;

  对此,齐主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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