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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9章 杨素


杨素生于西魏大统十年,恰好比高殷长一岁,自称是弘农杨氏之后,实际上大概率是伪托,和普六茹坚一样;

  杨忠年轻的时候“客游山东”,这是后人给隋太祖年轻时的窘迫进行修饰,就像明英宗朱祁镇是“北狩”,后来的隋文帝杨坚、楚国公杨素有足够的能量把祖辈和自己年轻时的黑历史给抹除。

  杨忠已经在北周留下了大量资料,杨坚是继承父业,所以抹不掉“普六茹”这个旧姓,而杨素就方便许多了,因为他起家是在宇文泰死后的565年,北周保定五年,宇文护起用杨素为中外府记室——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杨素善于钻营的本领,中外府实际上就是以前的大丞相府,如今是宇文护的霸府,能被宇文护引为心腹并入职记室,可见杨素的才干被宇文护所赏识,却又不至于成为宇文邕的眼中钉,后来还和杨坚勾搭在一起,华丽转身蜕变为大隋开国功臣,无论军事还是政治才能,都是这个时代的顶级。

  只要没有对杨隋的滤镜,那么杨坚家族弘农杨氏的出身就基本上可以判定为假的,因为他们自称是汉朝太尉杨震的后代,但杨坚的父亲是杨忠——巧了不是,杨震的曾祖也叫杨忠;杨震的七世孙和九世孙分别叫杨俊和杨广,又巧了,杨坚的次子就叫杨广,三子就叫杨俊,爷孙成了兄弟。

  寒门庶族也就罢了,像日本的歌舞伎就是代代袭名,是一种文化特色,但世家高门可很难犯这种子孙和爷爷抢名字的浑事。

  东晋时期,朝廷任命王舒上任会稽内史,王舒上书称会稽犯了他父亲王会的名讳,所以推辞,而朝廷还把这个事情当作正式议题来讨论,说字同音异,并不违反礼法。

  王舒又说,虽然音不同,但字相同啊!换个地方吧。

  朝廷干脆把会改成郐,王舒才没有推辞的借口。

  所以真正的世家高门自有一本族谱在,是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就好像古代的科举看上去是公正公开、人人有机会一样,可你知道现在京城流行哪种学术思想?是哪位大家的论点?皇帝或朝中掌权的公卿是否推崇?以及如何避皇帝、皇后、太后、先帝、三公权门乃至主考官的字讳?

  弄不懂这些,哪怕文章写得再好,别人也是一看就知道你是寒门出身,需要避讳的有个“水”字,甚至连银河的“河”都不能写。

  这就是一层无形的门槛,也是外人难以冒认的,杨坚这种套皮伪装的假高门其实很容易就能戳破,和祖先重了名讳就是违背礼法,而世家本身就是靠钻研经典、为世人竖立规章典范起家的。

  杨素也是一样,杨氏祖先杨喜和其他人一起争抢项羽尸体,喜提一段霸王碎片,被汉高祖封为赤泉侯,这也是弘农杨氏发家之始,后世的杨氏子孙不可能绕开杨喜这一支去说自己是什么先秦时期的杨氏后人,但杨素之父叫做杨敷,而杨喜之子也叫做杨敷,所以杨素其实也不是弘农杨氏,说白了就是两老杨头在后来发迹以后洗底上岸,摆脱鲜卑化汉人的身份,装成根正苗红的汉族高门。

  杨素其实至少有兄弟七人,其中两个叫杨操和杨戾,根据他们的墓志,实际上此刻的杨敷杨素家族应该叫越勤氏,杨素这时候叫作越勤素。

  越勤在北魏时期改作汉姓越氏,杨素因灭陈之功,先被封为郢国公,但他不愿以此为爵号,又改封越国公,楚国公倒是杨广登基后,听说隋地的分野有大丧,而楚隋同分,所以把他改成楚国公,让素子帮自己挡灾;同时也是进一步遮蔽、掩盖杨素原为越勤氏的黑料。

  原本杨素应该在三年后才出仕,直到天和七年,宇文邕诛杀宇文护亲掌朝政,同时这一年被俘虏的杨敷死去,杨素上表请求朝廷追封,惹怒宇文邕,杨素便说“臣事无道天子,死其分也!”,让宇文邕十分敬重,从此逐渐礼遇。

  这就是杨素的手段,通过父亲之死来强调他生前未受追封,自己也没被宇文护额外关照,从而清洗护党成员的劣迹,原本宇文邕就只诛杀重要亲信,放过许多朝中大臣,不然朝廷得杀光一大半,而杨素就趁此机会站回了皇帝的队伍里。

  而现在杨敷提前十年被齐军俘虏,也没传来投降或被杀的消息,杨素合计着给阿耶哭丧还有得等呢,又听到朝堂消息,说晋王开始重用普六茹、达奚父子等,便开始寻思早点赶上班车,能让晋王或哪位朝中权贵看见自己。

  在宇文邕杀死宇文护之前,没有人觉得宇文邕能够夺回大权,而此刻宇文宪的处境比宇文邕还要窘迫,宇文护不单独和他对谈,周围必须有甲士在,想骂他不带头盔都没机会,所以自然而然地,再怎么腹诽宇文护,也还是希望得到晋王的垂青,这就需要自己的努力以及贵人的引荐了。

  故而得知晋王委托随国公之子和郑国公之子为河南援兵的主将后,杨素便召集父亲的旧部,凑了二百多人,追上朝廷的军队,希望能够追随;

  杨坚本想拒绝,他不希望自作主张,日后引起宇文护的反感和警觉,但达奚震比他年长,被宇文泰赏识过,军功政绩都有建树,因此以军中主将自居,做主接受了杨素的依附。

  不过入军以后,杨素反而更亲昵杨坚,或许是觉得杨坚更难搞,也可能是发现了杨坚和自己一样,都是以智诈自立的能人,故在此刻跳出来献策。

  杨坚细思,深以为然,齐军残暴,又逞齐主凶名,难以抚慰,不如危言耸听,让他们觉得齐国是奔着杀人来的。

  杨素通过表情猜度杨坚的心事,见他有所意动,又道:“齐主自以为算筹无方,视我军如无物,此刻已成骄兵,可同时放出流言,称我军尚有十日抵达宛城,再遣猛将率精兵过洛州,乘丹水顺流而下,六、七日可达,而后奇袭齐军,可使敌破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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