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赤脚大夫的名额
时夏将邻居们请进了屋,给大伙烧了壶热水,又泡了茶。
邻居们高兴得不得了,纷纷道时夏一家人是好人、热心又没架子。
如今刚秋收完,正是大伙无所事事的时候,循着个话头就开始唠起磕来。
随着大家的闲聊,时夏知道了不少有关大队长的信息,甚至从字里行间中捕捉到几件不得了的大事:
有一回上级追查粮食欠产和损耗,孙红生为了邀功,故意虚报了产量,本以为上头不会查得太过仔细,差不多就能糊弄过去,没想到遭遇灾年减产,账面上差了一大截,彻底露了馅。
他不仅不承担责任,还将账平坦到了几户所谓的“落后分子”头上,说他们偷了懒、破坏生产,拉人去批斗。
还有一回,因为孙红生的决策失误,导致了公物损坏,他却将帽子扣在了村民头上,说是因为他们处理不当……
时夏时不时地问上几句,将孙红生欺负的这几户人家姓什么、叫什么、住在哪儿都打听得一清二楚。
除此之外,还打听了一番村里的卫生所以及卫生所的人员配备问题。
外三道沟没有卫生所,只有一个赤脚大夫,那大夫岁数大了,有传言说大队长有意向重新选出个赤脚大夫来,很有可能选那个叫顾念的知青。
因为对方是卫校毕业的,而且还和孙大威是对象关系,自然要肥水不流外人田。
时夏一家心下了然。
等邻居们一走,时夏一以防自己忘记,将有用的信息全都记在了纸上。
“这个孙红生,知道他不是个东西,没想到这么不是东西!”时夏边记录着,边愤愤不平地道。
“那些村民就这么算了吗?”阎瑾也听得十分气愤。
“维权意识淡薄,没保留证据,后续如果举报,成本也高,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有时候就这么算了。”时夏回答。
“那咱们要怎么做?”阎瑾的眼睛亮晶晶的,一副干劲儿十足,随时要冲锋在前的样子。
“等待时机,保留证据,一击毙命。”阎厉接过话茬,冷声道,“到时候,这些都会变成证词,让孙红生彻底翻不过身来。”
阎厉倚在墙上,分明是在用墙壁为自己借着力,但肩宽腿长的男人站在那儿,硬生生多了几分慵懒的味道。
时夏和阎厉对视一眼,她也是这么想的。
现在如果直接举报孙红生,上面是会重视,但他们很多事情没有确凿的证据,到时候两边各说各的,这番操作相当于只给孙红生挠痒痒,只会打草惊蛇。
“对了,妈,咱们明天去找大队长,争取在人多的时候和他争取一下赤脚医生的岗位。”时夏道。
时夏已经想好了,人越多,大队长越难暗箱操作,从各方面的条件来看,婆婆邱玉琴的条件都要远超顾念。
赤脚医生是有工分的,婆婆作为军医院多年的医生,能够填补这片土地的医疗空缺,切切实实地帮到这儿的村民。
邱玉琴点点头,眼神中多了些纠结,随即道,“夏夏……”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时夏先一步打断,“妈,赤脚医生这个岗位,你来争取,要是有需要,我给您打下手。”
时夏知道她的顾虑。
现如今外三道沟连个卫生所都没有,赤脚医生的名额肯定也有限。
婆婆向来为她着想,定想把这个岗位给她。
但时夏有自己的考量。
“我现在怀着孕,现在行走还算方便,但要是过几个月,身子重了,去哪儿都费劲儿,别说治病救人,就连我自己都没法照顾自己,所以无论是为了咱们的小家考虑,还是为了患病的村民考虑,这个决定都是最合适的。”
时夏真心实意道,“而且你们也了解我,相比治病救人,我更喜欢配方子、改方子、做研究,不然我也不会读现在这个专业。趁着这个时间,我也不会闲着,可以一边照顾着家里,一边学习做些研究。”
时夏说得中肯又真诚,邱玉琴想想,也是这么个理儿。
等到夏夏月份大了的时候,来回奔波她也不放心,“行!家里的活不用你操心,有我们呢,要是真当上了赤脚医生,村里的病患也不多,到时候你该学习学习,该休息休息。”
时夏连连点头,“好!”
时夏被炕上传来的热意烘得打了个哈欠,“天也不早了,咱们洗洗睡吧。”
阎厉当即拄起了拐杖,“我去烧热水。”
“你歇着吧,还是我去。”阎国安穿起外套,拎着桶去了外头打井水。
一桶桶的水倒进大铁锅里,阎国安又往灶坑里添了一把柴火,将炉火烧得旺旺的。
邱玉琴刚想将碗刷出来,却被阎国安一手摁住,“一会儿用热水。”
邱玉琴摆摆手,“用啥热水?现在不比从前了,烧一锅热水怪费劲儿的,留着给夏夏和小瑾洗身子,这段时间一直在赶路,没机会洗澡,让她们俩好好放松放松。”
“不耽误,我现在就把守业大哥给咱们拉来的大缸刷出来,一会儿多打点儿水,多烧上几锅,你也和俩孩子好好洗洗。”阎国安道,随即极快地握了下邱玉琴的手,“你不止是孩子妈,还是我媳妇儿,你跟着我吃的苦头已经够多了,不能再受委屈了。”
纵使俩人老夫老妻了,邱玉琴的脸还是被灶坑映得红红的,“国安,这么多年了你还不了解我吗?我一点儿不觉得苦,更不觉得委屈,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向来稳重的男人抿了下唇,眼中的情绪上下翻涌着,握着邱玉琴的手又紧了些。
阎国安平复了一会儿心情,才朝着里屋喊,“阎厉!一会儿把碗刷了!”
阎厉下一秒就拄着拐杖出来了,见邱玉琴湿着手,眉头立马就蹙了起来,“妈,不是说好了我来收拾吗?你快进屋!”
“你腿脚不方便,我顺手的事儿。”邱玉琴笑着道。
“我脚伤了,又不是残了,这些活我来干。”阎厉赶紧将邱玉琴推回屋去。
邱玉琴无奈,只好进了屋。
屋里,只有一个小油灯,点燃有一股灯油的味道。
时夏和小瑾两个人的脑袋瓜挤在一起,正趴在炕上看书。
时夏窝在炕上,在看方教授留给她的书籍,阎瑾在做题。
邱玉琴看着两个孩子在如此昏暗的环境下学习,心里就发酸,眼眶也跟着红。
夏夏是京市医学院的大学生,小瑾在京市的高中就读,原本都能享受好的教育,现在却来了乡下,在油灯旁边看书学习,她这个当妈的心里实在难受。
她一定要争取上赤脚大夫,家里多些工分进账,让孩子们过得好些、再好些。
“妈,快上炕。”小瑾恰好做完一道题,招呼着。
“来了。”
母女三个挤在炕上,心里头却比烧得烫屁股的炕还要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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