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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新家


时夏转念一想,如今城里的街道和村子都形成了包联,一个街道对应了几个不同的村子,她们一家和顾念都在京市军区被下放,被分到一个地方也正常。

  就是怪闹心的。

  旁边的孙大威的心情却正相反,听着顾念娇滴滴的声音,心都要化了。

  他们村子里哪有说起话这么轻声细语又体贴可爱的姑娘?

  遇到顾念后,他愈发觉得原来的对象剽悍,再加上顾念有意无意的勾搭,孙大伟立马上了钩,立马与原来的对象取消婚约,和顾念处起了关系。

  顾念那可是城里的姑娘,而且两人在一起之前,顾念说了,她家里挺有背景的,父母都是研究所的,大哥是军医院的大夫,二哥又是京市医学院的高才生,前途不可限量。

  据顾念说,她就是来下乡镀层金,争个先进啥的就回城了。

  要是真娶把顾念娶到手,那到时候他孙大威可就是城里人了!

  想到这儿,孙大威止不住地乐。

  可随着顾念不断靠近,他不免觉得有些落差。

  阎家的那俩闺女长得实在水灵,原本顾念也勉强称得上村里一枝花了,可在阎家那两个女同志面前,实在显得有些寡淡无味。

  但那又怎样?

  这可是能带他当上城里人的活菩萨,他自然得供着了!

  “念念来了?我这不是还没倒出时间吗?京市来了一家政治犯,我爸让我把人带到荒屋去。”孙大威指着时夏一行人,浑不在意地道。

  “噗,荒屋?那屋子能住人吗?”顾念捂着嘴,一脸嫌弃地道。

  她视线一转,正落在时夏的脸上。

  “时夏?”顾念惊讶道,脸上的笑意止都止不住,“真是你?天呢!苍天饶过谁,让你得意,现在倒好,你成了政治犯了,那可不就是戴了帽子的人?比我这个知青还要低上一等!”

  时夏打量着顾念,她黑了不少,让她本就扁平的五官看上去更加普通,完全没了在城里时的小公主般娇俏的模样。

  “注意你们的言辞,我们不是政治犯,现在还在调查期间,我们全家主动下放,响应号召,为祖国农村建设做贡献,在你们嘴里就成政治犯了?”时夏冷冷的目光扫过顾念,落在孙大威身上。

  那眼神寒凉得要命,孙大威竟被她盯得有些紧张,他的喉咙吞咽了两下,一时没说出话来。

  这漂亮女同志转眼间好像就变成能吃人的夜叉了,实在吓人。

  “刚才你还言语侮辱我爱人,我都一并记下了,再有下次,连同刚才那句政治犯,咱们一并算账。”

  孙大威还没说话,顾念轻飘飘但又带着无限得意的声音先飘了过来,“时夏,你怎么这么天真啊?现在你可不是京市的大学生了,你爱人也不是飞行员了,现在在外三道沟村大威一家就是天,你还能翻了天不成?”

  顾念的视线不由得扫过时夏提到的阎厉,高大的男人站在驴车旁,还拄着拐杖,如此狼狈的动作在他身上却像一棵屹立不倒的白杨,英俊的面容仿佛覆上了一层寒霜,周身的气场依旧冷冽逼人,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哪怕是站在乡间的土路上,也依旧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顾念的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她一边觉得庆幸,一边又有些不甘,这般出众的男人就算落了难,竟也没多看她一眼。

  压下纷乱的思绪,顾念抬眼看向时夏,等着看时夏窘迫的模样。

  听到顾念的恭维,孙大威的下巴不自觉地扬起来,眼神多了几分狂妄。

  时夏的神色却丝毫未变,像是在审判别人的法官,“把大队长一家比作天?这种说法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她顿了顿,下句话却让孙大威心里发毛,“这不就是在复辟封建地主余孽吗?”

  随即,时夏故意压低声音,小声对着公公阎国安道,“爸,您的老战友不就在县里任职吗?实在不行,咱们向上反应反应情况,查查这歪风邪气。”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竖气耳朵仔细听着阎家人动向的顾念和孙大威听到。

  孙大威脸上嚣张的笑意瞬间僵住,隐隐慌了神。

  时夏的话提醒了他,阎家是从京是下放来的,从前都是身居高位的干部,人脉的根基肯定深厚。

  虽说如今是人人喊打的“政治犯”,可谁也不敢保证,人家在县里有没有熟人、有没有门路。

  真要是一封举报信递到县里,扣上复辟余孽的帽子,那就坏了。

  孙大威再不敢摆架子,舔了舔嘴唇,“是我嘴碎,说错话了,对不住。”

  撂下这句服软的话,他再不敢多停留,拽了拽顾念的手就往前走,甚至还小跑了两步。

  顾念咽不下这口气,“你怕她干嘛?要是她上头真有人,还用来这儿?”

  顾念见不得时夏嚣张,现在可是在乡下,难道还要被她拿捏吗?

  她看着身旁的男人,不禁觉得他太过软蛋。

  孙大威笑了笑,“折腾他们的法子多了去了,不用非得正面硬刚。”

  顾念看着不远处越来越近的房子,也明白了孙大威的意思,等着看时夏的笑话。

  时夏一行人跟着往前走,小瑾凑了上来,小声问阎国安,“爸,你真认识县领导?我咋没听你说过?”

  一家人互相对视,都笑了。

  最后还是阎厉轻轻敲了下阎瑾的小脑袋,小声道,“那是你嫂子唬他的,怎么着也能让他稍微收敛点儿,多些忌惮。”

  阎厉说完,才反应他在提到时夏时,十分自然地用了“嫂子”两个字。

  类似的话像说了无数遍一样,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他抓不住。

  “到了!你们就住这儿!”孙大威在前头道。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土路尽头孤零零地立着一座院落。

  那院子一看就已经荒废了多年,满地都是枯黄杂乱的野草,破败萧条。

  房子四周的黄土墙斑驳得不像话,被风侵蚀出好几个大洞来,凛冽的风呼呼地往里灌。

  原本糊在窗框上的旧报纸早已经泛黄,变得格外酥脆,风一吹,便像柳絮一样飘在空中。

  屋顶的茅草稀疏残缺,像是中年男人的头顶,就连外行人也能一眼看出,如果下雨,这房子必定又漏风,又漏雨。

  阎家众人的神色皆是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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