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爱字如刀
我不清楚是看到还是感觉到，面前站了好几个人影。
我看不清楚他们的样子，但是能感觉到他们的存在。
我躺在沙发上，似乎所有的灯光全都关掉，光线非常昏暗，几乎就是在完全黑暗的环境里。
“南家老四，南家老四，看看是谁来了？”
游戏一旦开始就绝不能开口，一旦开口就算输！
不管听到什么，这都是一场游戏！
“小四，怎么睡得这么久？很久不见，你瘦了。”
“你现在已经回家了，你彻底安全了……”
“放松吧，回家了，回家了……”
当回家两个字反复出现的时候，我并没有放松下来。
反而像是一根针扎在我的心里，隐隐作痛。
对我来说，从来没有感受过回家的温暖。
别人眼中的回家，是一个温馨又充满温暖的词。
可在我这里，却是我身上的逆鳞！
“浩瀚，睡了这么久，快醒醒，妈妈来看你了。”
当妈妈这两个字出现，再次犹如一把尖刀狠狠捅进我的心里！
我睁不开眼睛，眼泪却从眼角滑落，我能清楚感觉到眼泪的滚烫。
“好了好了，妈妈在这里，一切都没事了。”
“你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现在梦终于醒了。”
“妈妈在这里陪着你，哪里都不去。”
我感觉到心跳很快很剧烈，这一刻没有温馨，没有放松，反而是充满了痛苦和愤怒！
我更习惯那些人称呼我为野孩子，白眼狼，还有吃饱就走的狗。
这一刻，曾经往昔一幕幕全都浮现在脑海中。
我甚至看到热闹非凡的南家庄园，明亮灯光外的黑暗处，那个独自站在大雪纷飞中的身影。
是那么的瘦弱，那么的单薄，那么的可怜！
我能感受到他的渴望，能感受到他的委屈不甘，还有那一份令人心疼的倔强。
在大雪纷飞中的小小身影，和在温暖如春，热闹非凡的庄园内觥筹交错的人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定格成了一幅画，永远都忘不掉的一幅画。
此刻我的情绪产生了剧烈的波动，我已经听不见周围的人在说些什么。
我只想走上前，脱下衣服披在那个瘦弱单薄的小身体上。
我想安慰他几句，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我想给他一些温暖，却怎么也无法迈动脚步。
仿佛受到了感染，这一刻我们心有灵犀，心意相通。
我能够感受到那股屈辱，那股委屈，不甘，愤怒……
所有的一切最终都会转化为愤怒和恨意！
“浩瀚，你听到了吗？你开口说话。”
“只要你开口叫我一声妈妈，我就抱抱你。”
妈妈，这是一个令我熟悉又陌生的词语……
从我记事的时候开始，就没有叫过爸爸和妈妈。
而是要尊称一声父亲和母亲，这是多么亲切又充满距离感的称呼。
曾经我心怀芥蒂，可这么多年以来早就习以为常。
可是这一刻，有人唤醒了我尘封的记忆，以及唤醒了这份芥蒂。
当这份芥蒂重见天日，迅速生长，疯狂蔓延。
几乎就在一瞬间，占据了我的整个内心……
“安静下来，没事的，你现在在家里，躺在你温暖的床上。”
“噩梦醒了，现在你不用担心任何事情。”
我的耳边一句句的出现，一句句的重复。
我的眼前又出现了一幅画面，那是我跟着老奇葩为数不多能够回到南家庄园的时候。
但是在南家庄园楼内，没有我的位置，也没有我的房间。
每一次我和老奇葩都是住在偏房，独立于南家庄园楼外的客房。
那里非但没有属于我的位置，也没有母亲的位置。
母亲一直都在南家的佛堂和祠堂，吃斋念佛。
她一个人生活清心寡欲，陪伴最多的是老五。
这一刻所有的话，都像是讽刺和讥讽，我的愤怒达到了顶点！
我没有清醒，但我能感觉到自己心里的愤怒火焰，还有上下起伏的胸口在加快粗重的呼吸。
这一刻，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如同当年的时候一样，明明心里想说的话很多，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在别人眼中，从小我的嘴巴就很贱，喜欢打嘴炮，喜欢招惹是非。
从来没有人在意和深究，会不会是受尽了委屈之后无处发泄？
通过另外一种方式的发泄与宣泄，希望借此引起别人的注意，得到别人的关照与关怀？
在情绪经历过巨大起伏后，眼泪停止，愤怒消散。
感觉我的意识比刚才要清晰了一些，对周围的感受也更加清楚了一些。
或许面前的几个人影也不理解，为什么他们屡试不爽的招数，会在这一刻完全的失效？
他们也不理解，为什么能够唤醒每个人心底最善良最纯真的温暖，却在这一刻失去了作用？
反倒适得其反，激怒了我，我一次次尝试用力攥紧拳头！
而我的手却又被一次次的打开。
有人不想让我这样做，就像曾经有很多人把我拒之门外一样，想要阻止我，想要改变我。
“不行，马上要超过时间了，是不是药效过大，完全醒不过来？”
“还是他已经醒了，是在故意装睡？”
“不可能，他是有反应的，他的眼睛和瞳孔还处在涣散状态。”
“不是催眠不起作用，而是我们选错了方式，问的所有问题都不对。”
“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可真是奇怪的家伙。”
“他的戒备心太强，比我见过所有的人都强。”
“他和其他人的区别，就像是同一种动物，一种是在动物园里的，另外一种是在野生环境里的。”
“还能有什么好办法撬开他的嘴巴，走进他的内心？”
“像他这样的人野性难改，很难驯服。”
“或许这也是黎家那些人早就看透的一点，所以只会把他当炮灰，永远都不会留着他。”
“那我们现在是留还是不留？”
“留着他吧，他是个难得的人才，尽可能的做一些努力，让他加入我们，为我们所用吧。”
我的意识并不清醒，但是这些话却听得很清楚。
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狂妄和杀意，悄无声息的被唤醒。
如同困顿于牢笼中的野兽，在无人察觉的时候，悄悄打开了笼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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