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冤枉啊
赵府门口。
杨大媳妇被赵虎拖出来的时候,已经醒来,哎呦哎呦痛呼着,却挣不脱赵虎的铁腕,被他一路拖行,身上衣服也被雪水沾湿,乌漆嘛黑的粘在身上。
“这次是你命好,李总管性情好,饶你一命!切记,下次你就没这么好运了!”
赵虎骂了两句,把人往台阶下面一扔,拍了拍手,转身回去了。
朱红色大门立马砰一声,合上。
杨大媳妇趴在地上,半边脸肿得面目全非,满嘴的牙碎了大半,血沫子混着口水往外淌,她挣扎着抬起头,那双眼珠子肿成一条缝,却还满是怨毒的死死瞪着赵府那扇朱漆大门。
巷口的人渐渐聚拢过来。
挑着空担子的货郎,歪着头打量了几眼,手里的扁担差点没拿稳:"咦,这不是杨大媳妇吗?怎么搞成这样?"
这一声吆喝像是往干柴堆里扔了一颗火星。
"真是杨大媳妇?被人打成这样扔出来?"
"赵府的人打的?"
有人压低声音:"昨儿个她把林寡妇的东西全搬空了,还把人家脸都扇肿了。今儿个这是……报应?"
旁边一个穿着补丁棉袄的妇人撇了撇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报应?这也太狠了吧。就算杨大媳妇有错,也不该把人打成这样啊!"
"就是。太过分了!"一个瘦长脸的中年人接话,挤到人群前面,声音带着几分愤懑:"那寡妇天天往赵府跑,谁知道她在里头干什么勾当?为了一个不守妇道的女人,把人家嫂子打成这样,仗势欺人也得有个限度吧?"
议论声越来越大,七嘴八舌的,你一句我一句,冷清的街道上,立马变得像菜市场一样热闹。
这时,对面县衙门口,晃晃悠悠走来一头小毛驴。
那毛驴不大,灰扑扑的,耳朵耷拉着。周桐坐在驴背上,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棉袍,外面罩着一件素色披风,脸上刀劈斧砍一般皱纹,看着就衣服很命苦的样子。
小毛驴停在县衙门口,周桐颤巍巍下来,正准备进去。
听见对面赵府门前轰得人群,侧耳倾听片刻,歪了歪头,想了想,周桐把毛驴拴在路边的槐树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往人群里挤。
"劳驾,让让。"
不曾想刚凑到外围,就被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推了一把。那汉子头也不回,甩着手道:"挤什么挤!你一老头子凑什么热闹!也不怕闪了腰!"
周桐被推得趔趄了一下,好不容易站稳,这才有些恼火道:"老头怎么了?老头不能看热闹?现在赶紧给我让开!"
那汉子回头看了老头一眼。
看他眼生,不像河源本地,当即冷笑一声:“不让又能怎?想过去,可以,喊声爷爷,也有我就让你过去!”
周围几个年轻的,都是抿嘴轻笑,看着这汉子欺负老头。
“呵!”
周桐气极反笑,手指点了点:“行,保持住你这幅桀骜不驯的态度!保持住啊!”
说完,扭头往回走。
汉子看了几眼,冷笑一声,骂了句沙比,根本没放在心上。
这个被他瞧不起的老头挤出人群,走到小毛驴旁,翻出了一个细心装好的包裹,掏出一件青色长袍,大街上,开始换衣服。
没一会功夫。
原先那身灰扑扑的棉袍不见了,换了一身整洁的青色官服,腰间挂着官印,乌纱帽端正地扣在头上。
周桐整了整衣冠,背着手,慢悠悠穿过街道,再一次挤进人群。
"孙贼儿!"
那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听着熟悉的声音,知道是那老头又找了过来,头还没扭过来,就开骂了:“你这老头他妈的找……”
身子转过来。
眼睛扫到那身青色官服和腰间明晃晃的官印!
“找……咳咳……老爷您找谁?”
那句到了嘴边的找死,硬生生被他又吞了回去!
原本挺直的腰板瞬间佝偻下去,弯着腰,脸上陪着笑,匆忙让出身位,甚至还往前扒拉几下,把挡在前面的人都推开:“让开让开!有没有点眼力价!挡路者死!”
河源原本的县令死在上一场动乱之中。
早就听说朝廷要派一位新县令过来!
这位,只怕就是刚来的河源父母官吧!
大汉苦着脸,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这县令老爷刚来,自己就给得罪了……
这一会不得给他抽皮扒骨……
却不想老头笑呵呵的,没有生气,反而拍了拍大汉的肩膀,感慨道:“本官还是喜欢你方才桀骜不驯的模样!”
随后,借着大汉挤出来的道,开始往里走。
这大汉也机灵,立马反应过来,两步窜上前,蒲扇一般的大手到处推搡,给周桐开路。
“牛二,你他么干啥?”
“活腻了, 我你也敢推……”
人群中不断响起咒骂。
牛二冲着几人挤眉弄眼:“县令,新来的县令……”
几人这才看到牛二身后跟着个看起来就很命苦的黑瘦老头,可身上的威严官服造不了假。
也没人敢造假!
"大……大人!"
周围的议论声忽然卡了一下,人群一层层地安静下来。
那些还在指着赵府大门骂骂咧咧的人,一个个转过头来,目光落在那身青色官服上,又落在那个不紧不慢站在那里的白胡子老头身上。
"县令大人!"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像是溺水的人看见了浮木,声音又尖又利,带着一股刻意渲染的激动。
"河源的新县令来了!"
"朝廷派人来了!"
"终于有青天大老爷了!"
"太好了!不用让那帮太监欺负咱们了!"
喊声此起彼伏,一声比一声高。人群呼啦啦地往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道来,从周桐站的地方一直通到趴在地上的杨大媳妇跟前。所有人都在看周桐,目光里带着期待、审视,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周桐站在让开的通道中间,没有动。
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那几句"不用让太监欺负咱们了"的喊声,在他耳朵里格外扎耳。
蛊惑的意味太过明显!
他一路从城外走进来,看见的是修了一半的河渠,是码得整整齐齐的柴垛,是家家户户烟囱里冒出的炊烟。疫病留下的痕迹还在,可秩序已经重新立起来了。县衙砸了,县令死了,行政系统瘫了大半个月,可河源没有乱成他想的那样。
这不是一个"太监欺负人"的地方能有的模样。
周桐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人群里扫了一圈,他想找到方才那几声喊得最响亮的嗓子的主人。
可人头攒动,一张张脸挤在一起,有兴奋的、有哭丧的、有看热闹的,却没有一张脸和方才那几句喊声对得上。
周桐收回目光,没有急着开口。
就在这时——他官服的下摆忽然被人攥住了。
一双满是泥水和血污的脏手,紧紧攥住周桐新领的官服。
杨大媳妇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过来,从地上抬起头来。
那张脸肿得像发面馒头,嘴角的血沫子还在往外渗,牙掉了大半,含糊不清的喊道:"冤……冤枉啊……"
(https://www.shubada.com/128710/11111183.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