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左右都是死
杜若捂着脸，一个字都没敢辩解，“噗通”一下跪在地上。
冰冷的青石板发出脆响，寻常人听一下便知这一跪有多用力。
影十七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冷冷地盯着杜若：“你该死。”
“这是怎么了？”
萧绝磁性沉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影十七诧异转头，就看到他与章厚风尘仆仆而至。
从脚程及衣衫所沾潮气来看，确是刚到。
那应该没看到自己跟云朝在湖心亭的一幕。
影十七掀开斗笠，露出恰好的惊讶和欣喜：“王爷不是在忙，怎得来了？”
“忙完了，想着陪你在清风渡赏月，便追来了。”萧绝说着，走到影十七身边，扶住她的纤腰，低声问道：“怎了？”
杜若抬起头来，满眼哀戚地望着影十七，明显是在求她别说。
影十七当然不会对杜若心软。
她不能说，是因为脑海里已经酝酿出了一个新的计划。
而且……她不能让自己前番的行事功亏一篑。
好不容易跟萧绝渐入佳境，这份情……她也很沉沦。
“还不是这胆大的奴婢。”影十七嘟了嘟嘴：“说是安排妥当了，结果臣妾来此，连个船家都无。臣妾怎么去湖心亭啊？”
自然就生气了。
萧绝瞥了一眼杜若脸上已经浮现出的粉红巴掌印，第一次觉得云舒有了三分公主的娇气。
他低笑一声：“本王来了，你想去哪里都行。”
“怎么去？难道王爷要让臣妾游……呀！”
萧绝突然一把打横将影十七抱起，影十七轻呼一声，本能环住萧绝的脖颈。
他运轻功飞身往湖心亭去，饶是抱着影十七亦身轻如燕。
望着身后湖水泛开淡淡的涟漪，影十七开怀道：“王爷威武！”
萧绝将人放下，略显得意道：“总不会真让你游过来的。”
她也被自己方才的话逗笑，喟叹道：“是臣妾失礼了，不该使小性子。”
“七七便是使性子，也分外可爱。”萧绝拥她入怀，二人靠坐在一处赏景：“杜若不通人性，是该死。”
这话影十七没接。
谁知道萧绝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明月高悬，湖水凌凌。
凉爽的夜风习习，拂过静谧的凉亭，悄然浇息了影十七被杜若和云朝戏耍的怒火。
她亦有心情赏景了。
花草树木，圆月清湖，似乎都因萧绝在身边而变得柔软可爱。
影十七的眉眼也不禁弯了弯。
原来女儿家的心思，竟如此敏感挑剔。
跟心悦之人在一处，便是方才厌恶的景致，再看时也别有一番韵味了。
影十七只觉这样的自己陌生至极，又不断地沉溺其中去爱，去感受……
湖边，章厚依旧抱着剑，看两位主子渐入佳境，对着还跪在地上的杜若道：“看样子，你家娘娘心情好转，不会再计较你的疏忽安排了。你不起来吗？”
“奴婢不敢。”杜若嘴里一阵阵泛苦。
章护卫哪里知道，她根本不是因为此事挨罚，而是彻底惹恼了那个冒牌货，不得不自罚，好给那厮出出气，平息一下怒火。
可她能有啥办法？
太子殿下再纠缠下去，只会生出更多事端。
十七娘子无知无觉，定能好生打发掉太子……这是杜若能想到的最保险的法子了。
只是不知公主殿下得了消息后，会否恼了自己。
杜若真真是左右为难，两相权衡取其轻。
——谁让十七娘子拿了那么多宝贝，合该为自家主子兜底。
影十七跟萧绝赏了景色，逛了夜市，待回去安置时，影十七淡淡冲杜若吩咐了一句“外头跪着”，便去沐浴歇息。
萧绝听之任之，袖手旁观。
当着靖王的面儿，杜若就是想发作，也不得不跪。
杜若一时觉得自己确实过分，罚了让十七娘子出了恶气，日后也好继续精诚合作。
一时又觉得十七娘子不过乡野村妇，还真拿起范儿来惩处自己了，真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的骨头！
若真跪出个好歹来，她十七赔得起吗？！
一时又有些恼太子殿下，怎得能微服潜伏回来，逼着要见面，还在大庭广众之下抱了十七娘子！
也就是现在还得用着十七，否则……杜若心中暗想，她得试探试探，十七到底对整桩事情，猜测到了什么地步。
实在不行，以后不能让她活着离开楚国了。
……
次日一早，萧绝去驿馆后院练枪，影十七也该起身准备启程，这才召见在门外跪了一宿的杜若。
虽是初夏，但毕竟更深露重，杜若冻得嘴唇都紫了。
“你可知罪？”影十七淡淡道。
杜若磕头：“奴婢知罪……都是主子，奴婢也是两头为难。”
她止住了话头，明显是不准备继续说下去的。
可还用得着说么？
影十七见杜若继续装糊涂，她也不戳破。
“你为难？你只是在难为我一个人而已。”
替嫁和亲，本来就是地狱级难度闯关了。
偏生还有个杜若横生枝节。
再得宠，也容不得了。
“去告诉路通，换个人来吧。”影十七端起茶盏，“死，或者走。你选一个。”
她前脚选择走，影十七后脚送杜若上路。
见过影十七真容的敌人，总是不能活的。
杜若脸色煞白，连跪都跪不稳了，忙不迭上前几步：“您、您至于气成这样，竟、竟要赶奴婢走吗？”
“不然呢？”影十七微微一笑：“我们说好的是，精诚合作。而你多番自作主张，不管我的死活。”
萧绝王爷头上都绿了，还险些被杜若下了绝嗣丸。
呵，真要让路通知道一切，杜若也保不住狗命吧！
其实杜若根本没得选。
左右都是死路。
“话已至此，在抵达边城之前，我要看到你滚蛋。”影十七道。
杜若似乎也知道自己的性命快走到了尽头，神色恍惚地被竹条搀扶着离开。
影十七则转身走进内间，对其他伺候的侍女嘱咐道：“本宫不舒坦，推迟一个时辰出发。”
如今她荣宠正盛，侍女们谁敢不从，皆恭敬应“是”，便悄然告退。
有眼力劲儿的侍女还为王妃放下层层帷帐遮光。
纱帐朦胧的驿馆，影十七做好床铺的伪装，便换了行头、贴好假面，翻过外窗，大喇喇地往后院去。
跟在靖王府数日，影十七还没有以“影卫”的身份来找过靖王。
云国太子暗中潜伏回来，就是个极好的露面借口。
也该干干刺客的活儿了。
到了后院，萧绝已经练功毕，正在擦汗。
看到影十七恭敬守在廊下，他披上外袍，淡淡道：“不守着王妃，找本王作甚？”
对比待妻子的温柔缱绻，靖王殿下此刻面对廊下姿容平平的护卫，甚至多一眼都懒得瞧。
可笑的是，她很快就得回去，继续扮演萧绝的妻子了。
影十七：“王妃被杜若气到，令众人告退，推迟一个时辰出发……属下有要事禀告。”
萧绝瞥了她侧脸一眼，只觉这张脸实在普通。
“跟上。”
那便去书房说吧，免得吵醒他的七七，又得吃一通脾气。
想到云舒，他整个儿人的眉眼都变得温柔。
影十七见状，心里愈发复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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