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不速之客
“怎得醒了？”
突然，身畔萧绝半撑着身子坐起来，手轻柔地在影十七的脸庞上轻抚着，安慰着。
专注的墨眸还带着迷蒙的困意，“做噩梦了？”
影十七清晰地看到，萧绝的眼睛里，只有一个小小的自己。
那样耐心、温柔，藏着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纵容。
幽幽明亮的月色下，影十七从萧绝的眼中看到自己脸色煞白，勿怪他怀疑自己是做了噩梦。
影十七拉下萧绝的手，温声道：“臣妾搅醒王爷了？”
“不曾，本王自己醒的。”萧绝顺势伸出胳膊，将人揽在怀里。
想到了二人今日促膝长谈过往，他提到了那场严酷的战争，以及影十七当时冰凉的小手，不禁有些自责。
片刻后，他低声道：“你长在深宫，本不该同你说那些战场上的事。”
血腥污糟，定是把妻子给吓着了。
影十七乖巧地在他怀里蹭了蹭，轻声道：“臣妾不怕。臣妾只是……感伤。”
她抬起头，“百姓不易，都是为了活着。”
萧绝沉默片刻，“嗯”了一声。
是啊，都是为了活着。
他将人儿圈紧：“睡吧。”
影十七将脑海里那些繁杂过往从脑海里驱散，乖觉地闭上眼。
是啊，睡吧。
明日醒来，那些过往就会被重新深压在心底，变成不会再被提及的过去。
靖王一行并未在凌云山耽搁太久，逛过仿制的宁佛寺后次日，便启程赶往边城。
这一路上，竹条开始变得主动了许多：对萧绝嘘寒问暖，白日送凉茶、夜里煮羹汤；晚间几欲红袖添香……就是被撵出来几次，办军务的地方倒是再不敢来了。
影十七听之任之，甚至在萧绝把人撵走后，还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萧绝挑眉望着，将朱笔搁下，“你很开心？”
影十七端着竹条送来的梨羹轻啜一口，弯了弯眉眼：“好喝的，殿下不尝尝？”
最难消受美人恩，该萧绝头疼头疼了。
杜若在一旁气得直捂心口。
吃吃吃，这十七娘子一天到晚就知道吃！
竹条送来个啥她都要尝尝用用，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
也不想想，再这般放任竹条下去，她家公主殿下还未曾回归，恩宠就先被分了出去，届时该如何交代啊！
“竹条的手艺是不错。”萧绝故意夸赞道。
影十七一听，这一口梨羹就喝得不香了。
她默默将小盅搁下。
萧绝见状，哑然失笑：“怎么，又不好喝了？”
“后味泛酸气。”影十七道。
也不知说得是那梨羹，还是自己的心情。
终于将人惹毛了，萧绝从忍笑变成大笑，开怀得紧。
“王爷还笑！”影十七恼了，背过身不理他！
萧绝上前搂住她的纤腰，低声道：“你看，本王真夸她，你又不高兴了。”
那谁能高兴啊？！
影十七又不是真的心大。
她能开怀吃吃喝喝，不正是因为仗着有萧绝偏疼的心境么。
又不真的非要这些吃食。
杜若见状，心道坏了，这位又开始恃宠而骄了。
她此前就劝过，让十七娘子多收敛些，女子当以恭顺为先。
给影十七听乐了，还反唇相讥杜若的主子实乃天下最不恭顺的娘子，才逼得杜若闭上了嘴。
正当杜若想着，万一待会儿靖王发作，她该如何助十七那个冒牌货挽尊时，就听到靖王殿下已经好言哄道：
“王妃如此灵秀，本王心里哪还能容得下旁人？”
杜若：“……”行吧。
真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靖王就好十七娘子这一口！
“臣妾才不信呢。”影十七说着，却已经忍不住笑了起来，又开心地捧起了梨汤，当着萧绝的面儿喝了一大口。
萧绝一看，好么，一句话给她哄好了，她又想吃了。
那可不行。
“本王给你哄得开心了，你是否也该让本王开心才对？”萧绝抬手抹去影十七嘴边的残羹，毫不避讳地放进口中尝了下。
影十七被瞧得一怔。
堂堂贵胄亲王，倒是一点不嫌弃她呢。
对夫妻之间的小暗号早就了然，影十七俏颜一红，羞涩道：“王爷还是堂堂战神呢，怎得言语如此荒唐……”
萧绝也不否认自己的“荒唐”，斜睨杜若一眼：“还愣着作甚？伺候沐浴。”
杜若：“……是。”
她一边恭敬告退，转身吩咐丫鬟小厮们动起来，一边心下暗自感慨纯属多虑了。
十七娘子的手段，高着呐！
到底是乡野妇人，惯是会那套勾人的手段。
杜若也知晓自己这般心态实在矛盾。
可实在忍不住。
直到率人将热水送上来，杜若都没能从左右脑互搏的心态里晃过神来，当听到浴间传来的动静，她臊得赶紧又往外面退了退。
荒唐！
实在是荒唐！
若是公主在此，必定不会如十七娘子这般俗媚邀宠！
杜若还真是冤枉了影十七。
这一次，荒唐的人还是萧绝。
他似乎对于上一次在温汤里的极致体验非常迷恋，这一回也提出了共浴。
其实萧绝也很吃惊。
他极少贪恋欲望，更视美色情爱如洪水猛兽。
故而当七弟说他有心悦之人后，萧绝不屑之余，甚至隐隐担心那小子昏了头再做出什么荒唐事来。
岂料如今尝过了情爱滋味，萧绝才感受到心悦一人的美妙。
尤其那人，还是他明媒正娶的和亲公主。
他倒是比七弟幸运多了。
二人一边戏水、一边玩乐，叫了三次水，圆房戏水才算结束。
萧绝将影十七抱到床畔，影十七已经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
她脑海里只记得，萧绝在情动极致时刻，唤的名是“七七”。
“累了？”萧绝去喝了一口茶，回来就看到影十七软乎乎不愿动的模样，大掌便抚摸到她的纤腰。
影十七喃喃道：“王爷若想赐死臣妾，大可一句话了事，而不是软刀子磨人……”
谁知下一刻，她的腰上就传来了舒服的力道按压穴位，爽得头皮都麻了。
影十七瞬间失去了思考能力，心底却涌上更加畏缩的情绪。
萧绝对她实在是太好了些。
尤其是这一路行来，二人的感情随着接触逐渐加深，竟是连对视的眼神都透着情意绵绵。
她心里欢喜，又万分恐惧。
可身体却比脑子诚实许多，她甚至没听到萧绝后面还说了什么，就沉沉睡去……
耽于情爱的靖王夫妇，次日离开时亦是晌午，故而行进不足五十里，便歇在了绵城。
萧绝本欲跟妻子下棋小憩，章厚突然急禀，萧绝便急急出门了。
影十七百无聊赖地在桌边吃点心，杜若恭敬道：“娘娘，时辰尚早，今日月圆佳景，不如奴婢陪您往清风渡一赏？据说可窥绵城泰半美景。”
影十七望着杜若，歪头道：“清风渡？”
她不对劲。
一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杜若，怎么可能撺掇影十七往人多的地方扎。
清风渡，有谁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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