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打脸之快
影十二看影十七兀自沉吟不语，淡淡道：“你做好自己的任务就是。”
言下之意，倒像是在说：没内力的刺客像是没牙的老虎，知道多了也无甚用处。
影十七瞥了影十二一眼，没吱声，转身离去。
躺在床上，影十七将侍女们唤醒，突然说要沐浴。
那些被点了睡穴的侍女们还当是自己犯了懒，居然值夜的时候悄然睡着了。
见主子没怪罪，皆各自忙碌起来，一通折腾为主子沐浴换水。
影十七重新躺回床上，萧绝还不曾回来。
她却毫无困意，脑海里思绪纷杂。
她已经猜到了，影十二是来保护自己的。
从京城往边城路漫漫兮，快了也得走十日有余。
看萧绝的架势，明显不像是要赶路，而是带着她游山玩水居多。
路上萧绝已经解释过了，京城局势稳固，政敌受挫；幽影阁的内女干铲除，萧绝正该急流勇退之际，往边城送粮是个好借口。
正好，带着王妃回去体味一番边塞风光。
但阁主好怪。
自从上一次谋刺萧绝任务失败之后，她就开始摸不清阁主了。
矛盾、古怪，甚至出人意料。
幽影阁的阁主萧绝，堂堂楚国七王爷，为何要派遣阁内行二的顶尖刺客来保护她……亦或是云舒？
萧绝保护不了自己的妻子么？
还是说……
影十七竟然生出一个荒谬的推论：阁主也许单纯是为了保护失去内劲的自己？
这想法一出现，就被影十七从脑子里踢出去了。
异想天开。
她闭上眼，困意袭来，沉入了绵延的梦乡。
杜若前头听说了竹条去泡温汤，便去敲打了一番。
等竹条红着眼离开后，杜若这才如同斗胜的公鸡回到了屋内。
瞧见熟睡的十七娘子，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太像了。
很多次、很多时候，与公主从小一同长大的杜若都会恍惚觉得，面前的女子当真有公主的神韵……甚至做得比公主都好。
在那么多次紧要关头，若非十七娘子反应快、应对得好，怕是杜若也早就没了性命。
杜若忍不住想，十七娘子会不会是公主流落在外的双生子？而十七娘子与王爷，本就有这一段命定的露水情缘？
但很快她就否决了。
怎么可能呢？公主只有一个。
出身草芥，自然是要拼死求生的。
十七娘子的机智，也不过是为了银子。
她原不该生出什么恻隐之心。
只是，只是在合作期间，稍对十七娘子好些吧。
也算是为自家主子积福了。
杜若这般安慰自己。
次日，影十七醒来，就发现自己正窝在萧绝的怀里。
他半夜不知何时回来的，而影十七竟然没有察觉。
她既懊恼于自己身为刺客的警觉正在衰退，又心惊于她对萧绝的气息、体温，已经不设防到如此地步。
退一步越想越气，影十七冲着揽住自己的手臂咬了一口。
没咬动，很硬。
“属狗儿的不成？”萧绝喑哑的嗓音透着被吵醒的困意，却没发火，手臂又动了动，将怀里的人儿圈得更紧了些。
“娘娘，汤水端来了。”
外间，杜若端着避子汤，恭敬启禀道。
在杜若视角，这避子汤不得不喝，否则绝嗣丸事发，想粉饰太平都不得行。
她既不知绝嗣丸是不是真的被靖王殿下服用，也得借此来确保靖王殿下的颜面和公主殿下的荣宠。
在影十七视角，避子汤必须得喝。因为她已有十之八九的把握，那合卺酒萧绝没喝。
情报泄露、内女干未除，远嫁的和亲公主与情报不符……诸多疑点，让萧绝从一开始就没信任过影十七，自然也不会碰她给的酒。
即使那是合卺酒。
“什么汤？”萧绝问道。
杜若进来了，站在二门玄关处，不知该如何作答。
但影十七也不能答。
“以后都不必送了。”萧绝见状，淡淡道：“听着了么？”
第二句，是特意跟影十七说的。
影十七脑袋埋在萧绝怀里，脸颊逐渐发烫，小声道：“臣妾听着了。”
杜若闻言，在玄关处挤出一抹笑容，“是，奴婢告退。”
终究还是等到了这一天。
杜若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儿，开始由衷希望靖王殿下英明神武，没真的吃了那绝嗣丸。
否则，一个谎言，就需要用后面无数的谎言去圆了！
等杜若走了，萧绝这才捏住了影十七的下巴，迫她抬头：“本王就说么，这么久了，都没见动静。原是你一直在服用避子汤。”
“王爷也没说，要、要……”影十七呐呐说着，又红了眼眶：“何况臣妾之前糊涂，给王爷下了绝嗣丸，被王爷抓了个现行，已是戴罪之身，哪里敢有过多要求？”
和亲公主身份尴尬，影十七这么说倒也没毛病。
萧绝见她委屈得快要哭了，忙不迭宽慰道：“本王又没怪你。”
他声音那般温和，眼底的寒冰和防备已不知何时松动了。
萧绝把影十七又拥得紧了些，滚烫的气息让她快要冒汗了。
“以后都别服了。”也该将这件事提上日程了。
影十七抬眸：“那、那药当真……没影响？”
萧绝没有直言他根本没喝，而是挑眉反道：“那你多试试，我们多等等，不就有答案了么？”
影十七嗔了他一眼，撒娇道：“做人荒唐，臣妾今儿还觉得困乏呢。”
“本王昨日处理军务晚了些，正好也乏着，再躺躺，不必急着起身。”
“是。”
影十七闭上眼，光明正大地好生赖在萧绝的怀中。
二人紧贴着彼此，清浅的呼吸声在耳畔悄然涌动着，属于对方的气息在鼻翼间萦绕。
分明身体靠得那样近，只恨不能将对方融合在自个儿的身体里。
可影十七的心却如坠深渊。
越是看着萧绝逐渐情动，她就越害怕，越恐慌。
喜欢吗？
自是喜欢的。
尤其是这几次，影十七越发开始明晰自己的心意，也越发觉得可悲。
悲于这场情爱始于交易，终于背叛。
自始至终，都是一场骗局。
以高贵的身份、精致的躯壳、伪装的柔美换取的真心。
当这一切外壳剥落，留在这副虚假的情爱之下的，是影十七从尸山血海里爬回来的肮脏灵魂。
连骨血里都沁着嗜血的人。
配拥有一个孩子吗？
属于她和萧绝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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