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李局，你这块表解释一下！
滨城医疗科技园区。
这里是滨城官方宣传册上的明星项目。
每一栋建筑都由玻璃和钢结构组成，线条冷硬。
巨大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光，身穿白大褂的科研人员在路上步履匆匆，脸上的微笑如出一辙。
高效的表象下，人和人之间没有交流。
商彦整理了一下领带，对这里的环境不太适应。
他胸口别着一张临时通行证，上面印着海归医学顾问和Dr.Shang的头衔。
这是苏栀意伪造的身份，用来扮演一个对园区核心项目新概念基因药物有兴趣的投资人。
园区副总李文杰亲自接待了商彦。
李文杰大概五十岁，头发梳得很亮。他的肚子把西装撑得紧绷。
李文杰脸上的笑容很热情，眼神却很冷。
“商博士，久仰大名，年轻有为。您放心，我们的新概念基因药，是未来十年的产品，是人类对抗衰老的答案。”
宽敞的会客室里，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
李文杰亲自为商彦沏茶，嘴里不停的介绍项目，从基因编辑的理论，讲到市场的估值。
商彦始终保持着微笑，安静的听着。
他没有打断，只是在李文杰说话的间隙，以医学专家的角度，提出一两个问题。
每个问题都切中了项目的模糊地带和数据薄弱处。
“李总，我注意到你们的临床三期数据报告，对于副作用的描述有些笼统。比如神经性损伤的风险概率，为什么没有一个具体的数值？只是用了极低、罕见这类词汇。”
李文杰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又打着哈哈糊弄过去：“哎呀，商博士，您观察的真仔细，太专业了！您也知道，创新嘛，总会有一些可控的小风险。我们这也是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您懂的。”
商彦不动声色的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继续问道：“我还有一个疑问。报告里提到，药物的靶向性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据我所知，目前顶尖的实验室也无法完全避免脱靶效应。请问你们是通过什么技术实现的？是新的引导RNA设计，还是改进了CRISPR-Cas9系统本身？”
这个问题超出了李文杰的知识储备。
他的笑容更加勉强，眼神慌乱，只能含糊的说：“这个……涉及到我们的核心商业机密。不过我可以保证，我们的技术是世界领先的。”
商彦没再追问。
他知道真话不会在这种场合里说出来，他需要的是墙壁背后的声音。
午餐时间，在豪华的园区高管餐厅里，商彦借口去洗手间，偏离了路线。
他根据苏栀意提供的内部结构图，走向不对外开放的高管休息区。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吸收了脚步声，非常安静。
商彦能清晰的听到自己加速的心跳声。
他不是专业特工，手心不受控制的渗出了冷汗。
刚绕过一个摆着巨大绿色植物的拐角，一阵压低了的交谈声，从一扇半开的实木门缝里飘了出来。
是李文杰的声音，带着一丝酒后的亢奋。
“这次的新药，利润高得吓人！随便找几个专家站台，在媒体上包装一下，那些怕死的老头老太太就跟疯了一样抢着买！钱太好赚了！”
另一个声音有些迟疑：“可是老李，最近有几个早期试用者，情况不太对劲。我看了内部报告，副作用比我们预估的要严重，出现了明显的脏器损伤迹象。上面要是查起来……”
“查？谁敢查？”李文杰嗤笑一声，“那几个老家伙本来就一身毛病，到时候随便找个理由推到他们原有的基础病上就行了。死了，还能省一笔抚恤金。反正他们家里人没什么背景，也闹不出什么事。花点小钱就打发了。”
商彦的脚步停住了，全身发冷。
他口袋里正在录音的手机差点因为他的颤抖而滑落。
这不是商业欺诈，这是披着白大褂的蓄意谋杀。
商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抑制住踹门的冲动。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有惊动里面的人，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转身快步离开。
回到商家别墅，商彦把录音放给苏栀意听。
虽然隔着门，录音的音质不算清晰，但李文杰的声音却很清楚。
苏栀意听完，沉默了很久，她握着水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生命一号的悲剧，他们想再演一次。”良久，她开口，声音很冷，“商彦，我们不能再等了。”
“嗯，”商彦沉声应道，“必须把他们的画皮，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层一层的撕下来。”
苏栀意看向他，目光决然：“那就用他们最害怕的方式。”
当天晚上，《心灵厨房》直播间。
今晚的气氛不同以往，有些严肃。
商彦作为特邀嘉宾，坐在苏栀意身边。
“各位听众朋友，晚上好。”苏栀意的嗓音透过电波响起，清晰而沉稳，“今天，我们不聊美食，不聊心情。我们来聊一聊，科学的边界与伦理。”
她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直接切入主题。
“当一项科技创新，需要用无数普通人的健康、积蓄甚至生命作为代价时，我们是应该为之欢呼，还是该抱以警惕？”
商彦接过话筒，他的声音低沉有力，通过电波传遍了滨城。
“医学的核心，是敬畏生命。任何绕过严格审批流程，瞒报、谎报临床副作用，将患者当做牟利工具的新药，都不是科技的进步，而是人性的倒退。”
“它伤害的，不仅仅是患者和他们的家庭，更是整个社会对医学、对科学的信任。”
他没有点名，但每一个字，都指向了那个灯火通明的医疗科技园区。
直播间的热线电话，从节目开始就疯狂闪烁。
导播室里，秦站长死死盯着监视器上的收听率曲线，那根红线，正以一个惊人的角度垂直上扬。
就在节目进行到一半时，一个电话被导播强行切了进来。
电话那头是一个苍老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苏老师！商医生！我……我实在听不下去了！我必须说出来！”
是个老人，声音因为愤怒和激动而嘶哑。
“我叫钱立群，是滨城生物研究所退休的研究员！那个滨城医疗科技园区的负责人李文杰，他就是个伪君子，一个学术骗子！”
秦站长猛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眼死死瞪着直播间，心脏狂跳。
直播间里的苏栀意和商彦迅速对视一眼。
他们原本只是想通过节目，引出知情人，没想到，回应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
“那个新概念基因药物，根本就是个伪科学的垃圾！一个骗局！”老人激动的喊道。
“当年项目立项的时候，我就在专家评审会上提出过严重质疑，结果被他联合几个学阀打压，给我扣上阻碍科技进步的帽子，逼得我提前病退！”
老人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我这几年不甘心，偷偷拿到了他们的药物样品，在我的家庭实验室里做逆向分析。”
“那东西的真实作用，不是什么延年益寿，长期服用，会导致不可逆的器官纤维化，最后多器官衰竭而死！”
“我手里有完整的实验报告！我有数据！我有证据！”
这个爆料震惊了整个滨城。
直播间内外，瞬间安静下来。
“钱老先生，”苏栀意的声音也因为激动而有了一丝轻微的颤抖，“您说的，都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我用我一个科研工作者最后的职业尊严和人格担保！”老人大声喊道，“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拿着我们这些老家伙一辈子积攒的科研声誉去害人！我不能！”
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第二天，滨城市政府迫于舆论压力，紧急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发布会现场，无数闪光灯亮起，空气焦灼。
李局作为医疗科技园区的总负责人，被迫站在了发言台前。
他精心打理的发型有些凌乱，脸色蜡黄，额头上布满冷汗，正用手帕不停擦拭。
他强装镇定的摊开面前的稿子。
“关于……关于钱立群先生昨晚在电台的言论，纯属其个人……个人臆测，我们……我们园区正在积极调查……”
台下的记者们根本不给他照本宣科的机会。
“李局！请问钱教授的指控是否属实？基因药物项目是否真的存在致命风险？”
“您当年是否真的动用权力，打压过以钱教授为首的、提出反对意见的科学家？”
“根据我们的调查，园区和滨城医学基金会之间存在巨额的、不透明的资金往来，您能解释一下这些资金的去向吗？”
一个个问题向他抛来，让他无法招架。
他被问得步步后退，眼神躲闪，拿着稿子的手不受控制的剧烈发抖。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一个前排的年轻记者眼尖，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长焦相机，镜头死死锁定在李局因紧张而不停摆动、试图藏在发言台下的手腕上。
“李局！”
一声暴喝，压过了现场所有的声音。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向那个记者。
“您手上戴的这块手表很特别，能给大家介绍一下它的来历吗？”
李局的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的就想把手缩回宽大的西装袖子里。
但，一切都晚了。
上百个镜头在同一时间对准了他的手腕。
在无数闪光灯的聚焦下，那块纯金定制手表的细节被放大。
光滑的表盘上，是一个用黄金和钻石雕琢的雄狮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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