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偷来的人生，我要亲手抢回来！
《新潮》杂志在苏晚晚手里被攥的变了形。
回到筒子楼，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迎面扑来。
气味来自楼道从不见光的墙壁。
她推开晃动的木门，房间里又小又暗。
唯一的木框窗户关不严，留着一道一指宽的缝隙。
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卷起地上的灰尘和毛发。
这就是她的世界，一个破败的角落。
苏晚晚的目光回到杂志封面上。
苏栀意在笑，旁边是一行加粗的黑体字：超人气治愈系漫画《商家美食日记》单行本，即将上市！
苏晚晚觉得脸上一阵发烫。
那笑容很温暖，她却无法直视。
封面上的每一个字，都在提醒她的失败。
苏栀意能穿着几百块的羊绒大衣，化着妆，站在灯下接受掌声。
她能成为漫画家，年纪轻轻就名利双收。
她还能嫁给商彦，住进江边的大别墅。
而自己，本该是苏家的女儿，却只能在这破屋子里，在纺织厂里耗尽力气。
苏晚晚猛的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这是一双关节粗大的手，皮肤粗糙，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干净的机油和污垢。
这双手，属于一个女工。
而苏栀意的手呢？
一定保养的又白又嫩，只会用来画画、弹琴，或者被商彦那样的男人牵着。
都是苏栀意。
这个小偷，偷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二十年人生。
她胸口一阵翻涌，猛的转身冲出家门。
“砰！”
薄木门被巨大的力道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又弹了回来。
楼道里传来邻居的咒骂，但苏晚晚没听见，她快步冲下楼梯，跑到街角的报刊亭。
“老板，所有带苏栀意照片和名字的报纸杂志，我全要了。”她的声音有些嘶哑。
报刊亭老板抬起头，奇怪的打量着她，还是慢吞吞的帮她翻找。
他找出了《滨城日报》，还有《青年文摘》和《时尚画报》，所有相关的都拿了出来。
苏晚晚看着那一小摞纸张，花光了她攒下的半个月工资。
她不在意，也不在意老板轻蔑的目光。
她紧紧的将那摞报纸杂志揣在怀里，跑回那间破败的小屋。
咔哒。
这一次，她反锁了房门。
她从一个生锈的铁皮文具盒里，翻出一把刀刃带豁口的剪刀，手有些发抖。
她一张一张的，把所有关于苏栀意的报道、照片，全都剪了下来。
“咔嚓，咔嚓……”
剪刀和纸张摩擦的声音，在房间里很清晰。
她走进狭小的厨房，从锅里舀了半碗黏糊糊的剩米汤当浆糊。
她伸出食指，蘸着冰凉的米汤，一张一张，仔仔细细的把苏栀意的照片贴满斑驳的墙壁。
很快，小屋的四面墙上，就密密麻麻的贴满了苏栀意的脸。
或微笑，或颔首，或在接受采访，或在低头签名。
每一张照片上的苏栀意，都在对她笑。
苏晚晚站在房间正中央，被成百上千个苏栀意的笑容包围。
那笑容不再温暖，透着嘲讽。
她却笑了。
她缓缓的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她告诉自己，墙上的这一切本该都是她的。名气，光环，荣耀。
现在，她要亲手抢回来。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这声音让苏晚晚浑身一僵，呼吸都停住了。
谁？
她慌乱的想掩盖这满墙的照片。
她手忙脚乱的把那本《新潮》杂志塞到枕头底下，可一抬头，看到那满墙的照片，顿时泄了气。
这根本遮不住。
苏晚晚的脑子飞速运转。
她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神里的激动已经不见了。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缩着，看起来有些委屈。
她趿拉着鞋子，慢吞吞的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提着一个食盒的周玉芬。
周玉芬看到苏晚晚身后的景象，脸上的笑容凝固了，迈出的脚步也停在半空中。
她的目光扫过那满墙的照片，眼神震惊又警惕。
“晚晚，你……你这是在做什么？”周玉芬的声音带着审视。
“我……”苏晚晚垂下头，两只手绞着衣角，声音很小。“我就是想看看城里人都在关心什么。表姨，我是不是很没用，是不是很土，什么都不懂。”
看到她这副可怜的样子，周玉芬心头一紧。
她走进房间，拉住苏晚晚冰凉的手，让她在床边坐下，随即打开了手里的食盒。
一股浓郁的蟹粉香气在空气里弥漫开来，冲淡了房间里的霉味。
“快吃，刚从国营饭店给你买的蟹粉小笼包，还热乎着呢。”
苏晚晚的喉咙不受控制的滚动了一下，胃里也因为这股香味而抽痛。
但她还是忍住了。
一顿饭，换不来她想要的人生。
她的眼圈迅速红了，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砸在粗糙的手背上。
“表姨，谢谢你……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对我这么好。”她哽咽着，声音里充满委屈，“我妈……吴秀莲她天天骂我，说我是赔钱货……”
“表姨，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苏晚晚扑进周玉芬的怀里，哭得浑身发抖，“如果……如果我才是苏家的女儿，那该有多好啊！那样我就有您这样的好妈妈，再也不会被人欺负。”
这句话仿佛一个开关。
周玉芬的身子僵了一下，轻轻的推开了她。
苏晚晚心里一咯噔，抬起泪眼，不解的看着周玉芬。
周玉芬的表情很复杂，有心疼，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决绝。
她没有立刻安慰苏晚晚，而是从自己的皮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一张折叠的纸。
“晚晚，你先看看这个。”
苏晚晚接过那张纸，展开。
她看不懂上面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和数据，但最下方“亲权关系概率大于99.99%”的结论，和末尾的两个名字，她看懂了。
周玉芬，苏晚晚。
这是一份DNA亲子鉴定报告。
苏晚晚的瞳孔骤然收缩，大脑一片空白，脸上的悲伤表情僵住了。
“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你像我年轻的时候，这让我起了疑心。”周玉芬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但这种事，不能凭感觉。上次我来，从你换下的衣服上，偷偷拿了一根你的头发。”
周玉芬看着苏晚晚震惊的脸，继续说道：“我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现在，答案有了。”
她伸出手，动作有些颤抖，猛的拉开苏晚晚的后衣领。
当那块熟悉的淡红色胎记映入眼帘时，周玉芬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眼中涌出泪水。
科学的证据，和记忆里的印记，在这一刻完全重合。
“没错，就是你。晚晚，我的女儿，你才是我周玉芬的亲生女儿。”
苏晚晚呆呆的看着她，身体不住的颤抖。
等周玉芬说完，她才用一种混合着渴望和委屈的语气，轻轻的试探着叫了一声：
“妈。”
这一声“妈”，彻底击溃了周玉芬的心理防线。
“哎！我的女儿！我的乖女儿啊！”周玉芬激动的浑身发抖，用力的把苏晚晚紧紧搂在怀里，想要将二十年的亏欠补回来。
“你放心，妈妈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苏家的一切，公司，房子，本来就都该是你的，一分都不能少。”
“那……那苏栀意姐姐怎么办？”苏晚晚怯生生的问。
提到“苏栀意”三个字，周玉芬的脸沉了下来，温柔荡然无存。
“别跟我提她，那个占了你位置的贼。”
“她享受了二十年不属于她的人生，现在该还回来了。”
“我要让她一无所有，从云端摔进泥里，跪在你面前给你磕头认错。”
得到这个保证，苏晚晚放了心。
“妈，您别这样，姐姐她……也许不是故意的。”
“你就是太善良了，晚晚！”周玉芬更心疼了，“你根本不知道她心有多毒。这件事你不用管了，妈妈来处理。第一步，咱们先给你弄一份配得上苏家大小姐身份的履历。”
她当着苏晚晚的面，从皮包里拿出那个砖头一样的大哥大，熟练的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老张吗？我是周玉芬。帮我个忙，我女儿，对，我亲女儿，要一份滨城一中的高中档案，毕业成绩全优，履历要干净漂亮。钱不是问题，但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能有任何破绽。”
挂掉电话，她又看了一眼苏晚晚这一身打着补丁的廉价衣服，眉头紧皱：
“走，跟妈走。我的女儿，不能再穿成这样。”
周玉芬拉着苏晚晚，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间破屋，直接打车去了滨城的百货大楼。
周玉芬带她看香水，看高跟鞋，看真丝连衣裙。
只要苏晚晚多看一眼，她就直接对售货员说：“包起来。”
当苏晚晚换上一身真丝连衣裙，化上妆容，从试衣间走出来，站在穿衣镜前时，她几乎认不出自己了。
镜子里的女人皮肤雪白，脖颈修长，气质高傲，哪里还有工厂妹的影子？
苏晚晚的手指轻轻的抚过脖颈上的珍珠项链，感受着冰凉的触感。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变了。
胆怯和自卑都不见了，她抬起下巴，直视着镜子里的那张脸。
这，才是真正的她。
高贵，美丽，眼神里带着一股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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