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真相不重要
沉默地捧着茶盏，江晚吟有些出神。
那茶盏是粗瓷的，杯壁粗糙，却洗得很干净。
茶水的热气氤氲着，模糊了她的视线。
直到老管家再次询问她来的目的，她才回过神来，勉强将自己心中的酸楚感压下，将沈危让她来问的事说了出来。
“……我都没注意到，他是左利手，而我惯用右手。”
“一旦被韦贵妃利用，岂不是要给他招来大祸？”
“沈危说你有办法，让我来问你。”
“虽然我不知道为何他不直接告诉我，但既然有法子躲过这一劫，我总要尝试一下。”
听了她的话，老管家不知为何，竟是眉眼舒展“呵呵”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大，却是发自内心的喜悦，像是听到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江晚吟被他笑得有些莫名，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但显然老管家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反而笑过之后，神情认真地开口道。
“这事看似危险重重，实则想要破局也并不难。”
“关键还是在陛下那里。”
“其实韦贵妃弄错了一件事，即便她拿出的证据都是真的，即便主子是假的，可若是陛下说你是真的，你便是真的，不是也是。”
江晚吟一怔，旋即恍然。
皇帝从来要的不是真相，而是利益的最优解。
只要和他的利益相悖，即便是真的，也可以是假的。
也难怪沈危评价韦贵妃只会些小伎俩了，真正的博弈，只有利益，没有真假。
而经过老管家的点拨，江晚吟心里也有了思路。
“如果是这样的话，其实韦贵妃能拿出什么证据，不重要。”
“而是我只要能让陛下相信，我就是沈危，这才最重要。”
“而且，我如今还有一个巨大的优势，那就是湖广的赈灾工作，陛下已经属意我去做。”
“他既省下一笔国库开支，也能试探我和宣王之间究竟有没有暗中勾连。”
“总之，眼下我活着替他干活，比怀疑我是假的、把我砍头更符合他的利益，对不对？”
老管家笑眯眯地点点头，表情越发和煦，像是看着一个开窍的学生。
“江姑娘大才！”
他顿了顿，又问：“那么老奴冒昧，还请江姑娘猜猜，为何主子让您来寻老奴？”
老管家的话让她陷入了沉思。
既然找出了关键点，那么老管家一定和这关键点有着很强的联系。
加上此前在偏房已经确认沈危就是曾经的四皇子萧玦，那么老管家的身份也并不难猜。
能陪一位皇子从出生到出宫，又得先帝亲召，老管家至少也曾经在宫里头当过差，且职位不低。
如此，他接触过几位皇子，包括当今陛下的机会也肯定不少，知道陛下的不少秘密，似乎也就说得通了。
而只要让陛下相信她是沈危，知道他们之间的某个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就足以说服陛下。
至于韦贵妃相不相信，一点儿也不重要。
她也不可能亲自跳出来指证自己，不过是再派几个炮灰弹劾一番而已。
想明白了这些，江晚吟神情一松，心里一块悬着的大石落了地，反而对陛下的小秘密产生了好奇。
她“嘿嘿”笑着看向老管家，搓了搓手问道：“陛下和你家主子之间，究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见她表情如此鲜活，老管家走神一瞬，笑容更深。
“其实不过是件平平无奇的小事而已。故去的先皇后娘娘是个极严厉的，对陛下的课业看得极重……”
老管家露出回忆之色，讲述起了沈危和陛下儿时的一件趣事。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
放在江晚吟的时代，也不过是两个幼儿园的孩子之间友谊的见证罢了。
但放在两个皇子之间，特别其中一个如今已经是高高在上的皇帝，那这件小事便似乎也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随着老管家的讲述，江晚吟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两个粉嘟嘟的小屁孩。
一个哭唧唧，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一个一脸冷静，板着小脸替另一个遮掩。
哪怕知道他们是谁，她脸上也还是忍不住露出了姨母笑。
“没想到沈危小时候就这么厉害了。倒是陛下……哈哈哈哈，原来还有这么糗的时候。”
她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了月牙，连肩膀都在微微抖动。
老管家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眼里还带着回忆美好的暖光，那光芒像是冬日里的炉火，温暖而柔和。
“是啊，殿下们小时候，都是很有趣、很孩子气的。”
“只是原本这些美好的过往，却渐渐都褪去了温暖，变得无法提及了。”
“所以若是韦贵妃的人当众发难，真要对主子不利，江姑娘便可寻个机会，提及这些过往，陛下心中便自有分辨了。”
“老奴能帮主子的，如今也就只有这些了。”
说到最后，他的情绪又缓缓沉了下去，哪怕脸上仍旧带着她熟悉的笑，她却无法从他的眼里看到一丝笑意。
反而满眼的黯然和痛楚，像是深不见底的枯井。
看到他这样，江晚吟心里也多少有些不好受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
但她实在不知道如何解开这位老人的心结。
想必唯有沈危一切都好，他才能稍稍好些吧！
所以江晚吟还是扬起了笑容，那笑容明朗而温暖，像是一束光照进了昏暗的屋子。
“谢谢你，福伯！”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老管家看到她的笑，愣神许久，眼眶渐渐红了起来。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当不得，老奴当不得主子谢……”
“只要能为主子分忧，哪怕只是万分之一，老奴便已心满意足。”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主子还是要小心，外头凶险得很。”
江晚吟点头应允，却也有些难以招架心中那股酸涩，起身匆忙离开。
她的脚步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
而就在她为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做准备的时候，沈焕合上了荒废的沈府一处角门，脸上露出了狠厉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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