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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九章:并案上奏


“顺天府怎么报的?”

“失足落水。”楚景舟冷嗤,“大冬天的,一个兵部武选司的文官,跑去城外十里的冰面上失足。”

“这折子递上去,汪德海自己都不信。但他没办法,上面压着,只能这么写。”

江云姝端起热茶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周身的寒意。

“汪德海不信,皇帝更不会信。”她把茶盏搁在几案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陈平远在这个节骨眼上死于非命,皇帝就算再想护着皇后的脸面,这会儿也该犯嘀咕了。”

楚景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长腿交叠。

“你打算怎么做?”

“陈平远死了,但他看过的底档还在。”江云姝抬眼看他,“你之前说,陈平远没敢动那份底档。那份东西现在在兵部?”

“在。武选司的库房里锁着。”

“不够。”江云姝摇头,“兵部尚书是只老狐狸,陈平远一死,他第一反应绝对是封锁库房,谁也别想查。承恩公的人很快就会去把那份底档毁掉,或者换成假的。”

楚景舟看着她,没接茬。他知道她既然这么说,就一定有后招。

果不其然,江云姝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黄铜钥匙,推到桌面上。

“这是什么?”

“武选司库房备用锁钥的模子打出来的。”江云姝轻描淡写,“三天前,我让楚一找了个手脚干净的贼,去武选司逛了一圈。底档没拿出来,但里面的内容,楚一拓了一份。”

楚景舟盯着那把钥匙,半晌没说话。

“你连兵部的手都敢伸?”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江云姝把钥匙收回去,“现在陈平远死了,死无对证。承恩公以为抹平了痕迹,其实他是在给自己催命。那份拓印的底档,我昨天已经让人送出去了。”

“送给谁了?”

“都察院左都御史,严嵩之。”

楚景舟眉头一跳。

严嵩之。朝堂上有名的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这人认死理,不站队,连皇帝的错都敢指着鼻子骂。承恩公最烦的就是他。

“严嵩之拿到东西,不会立刻发作。”江云姝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水仙的花瓣,“他会去查实。等他查实了,就是雷霆一击。”

正说着,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楚一在门外压低声音禀报:“夫人,大理寺那边出事了。”

“进来说。”

楚一推门而入,带进一蓬雪珠子。

“半个时辰前,大理寺牢房里有个狱卒给马三送饭。饭菜里下了砒霜。幸亏钟大人听了您的嘱咐,把马三单独关押,吃喝都要先过银针。针黑了,饭没吃成。”

江云姝没觉得意外。

“下毒的狱卒呢?”

“当场拿下了。没熬过一炷香的刑,咬舌自尽了。”楚一顿了顿,“钟大人让人搜了狱卒的身,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但狱卒的家里,昨天刚多了一百两不记名的银票。”

楚景舟冷笑:“一百两买一条命,承恩公倒是会做买卖。”

江云姝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大雪。

“马三吓破胆了吧?”

“吓尿了。”楚一答得干脆,“钟大人顺水推舟,告诉他这只是第一波,后面还有无数波。马三跪在地上磕头,求钟大人保命。”

“他招新东西了吗?”

“招了。”楚一从怀里掏出一份口供誊抄件,递给江云姝,“马三说,周正德找他的时候,身边还跟着一个人。那人他没见过正脸,但听周正德叫他‘福管家’。”

江云姝接过口供,扫了两眼,嘴角轻扯。

福管家。

承恩公府的大管家,承恩公的心腹。

“这条线连上了。”江云姝把口供递给楚景舟,“周正德可以咬死说是自己跟陶管事的私人恩怨,但福管家一出场,这事就板上钉钉是承恩公的授意。”

楚景舟看完口供,随手扔进火盆里。

“钟宣敢拿福管家吗?”

“他不敢。大理寺右少卿去拿承恩公府的大管家,名不正言不顺。”江云姝转过身,“但有人敢。”

“严嵩之。”楚景舟接上她的话。

“对。”江云姝走回桌边,“严嵩之现在手里捏着军棉案的拓本,正愁找不到突破口。陈平远死了,线索断了。如果这个时候,有人告诉他,承恩公府的福管家牵扯进了大理寺的栽赃案,你猜他会怎么做?”

“他会把两件事并案上奏。”

“不止。”江云姝眼底泛起冷光,“他会直接在朝堂上发难。把善济司的栽赃、军棉的贪墨、陈平远的死,全部串成一条线,直接砸在承恩公的脸上。”

楚景舟看着她运筹帷幄的样子,心里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个女人,算计人心到了极致。每一步都在她的棋盘上,连敌人的反应都被她算得死死的。

“我能做什么?”他问。

“稳住军中。”江云姝说,“严嵩之发难的时候,承恩公一定会反咬你。他会说军棉案是你监守自盗,贼喊捉贼。你要做的,就是一句话不说,让底下的将领去闹。”

“闹?”

“北境的将士冬天没有棉衣穿,冻死冻伤多少人,你手里有数。把这些数字报上来。不用你亲自报,让那些在京城述职的偏将、校尉去兵部衙门外头哭。哭得越惨越好,闹得越大越好。”

楚景舟懂了。

这是要用民意和军心,逼皇帝表态。

“行,我这就去安排。”

楚景舟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江云姝。”

“嗯?”

“你这脑子,不当内阁首辅可惜了。”

江云姝拨弄水仙的手没停。

“首辅太累。我只图个清净。”

楚景舟没再说话,推门进了风雪里。

早朝。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

皇后的病还没好,太医院天天往凤仪宫跑,开了一堆温补的方子。

皇帝心里门儿清,这是承恩公在跟他拿乔。

底下站着文武百官,谁也不敢先出声。

“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话音刚落,左都御史严嵩之从队列里跨了出来,手里捧着厚厚一本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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