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一章:吃了暗亏,不会善罢甘休
这要是让楚景舟那张冷脸对着这只蛤蟆,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她想了想,把草编放到枕头边。
“等他回来,我亲自给他。”
等楚景舟回来,已经是亥时了。
他身上带着夜间的寒气,推门进来的时候,江云姝窝在榻上已经迷糊了半截。
听见动静,她撑开眼皮,看见他正在解外袍。
“怎么这么晚?”
“军中有事。”楚景舟把外袍挂好,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他的手触到她的额头,确认温度正常,才收回去。
“有个东西给你。”江云姝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团草编,递过去。
楚景舟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什么?”
“马。”
他又看了一眼。
“丫丫编给你的。她说你骑的马很威风。”
楚景舟沉默了片刻,把那团草编拿到灯下,翻来覆去地研究。
“哪边是头?”
江云姝实在绷不住了,笑得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楚景舟的耳根微微泛红,但嘴角的弧度还是出卖了他。他把那只马放到了书案上,跟之前那只草编兔子摆在一起。
“明天让人做个小架子,摆好。”楚景舟说。
江云姝笑完了,才把今天的事跟他说了一遍。
陶管事的假账,皇后的扑空,公示账目的结果。
楚景舟听完,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处理得不错。”
就五个字。
“就这样?”江云姝看他。
“你想听什么?”
“夸我两句会死啊?比如我夫人英明神武料事如神之类的。”
楚景舟看了她一眼,“你自己不都说完了?”
江云姝踢了他一脚。
“不过……”楚景舟的声音沉了几分,“皇后这次吃了暗亏,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
“她下一步,可能不会再走暗棋。”
江云姝收了笑,正色起来。
“你是说,她会从明面上来?”
楚景舟没直接答,而是从怀里取出一封信。
“今天的军报里夹着一份邸抄。皇帝准备在年底设一场宫宴,名义上是为北境将士庆功,实际上是想借这个机会敲定明年的军饷分配。”
江云姝接过邸抄看了看。
宫宴定在腊月十五,届时文武百官、勋贵命妇,一个不落,全部要进宫。
“宫宴上,皇后有主场优势。”江云姝把邸抄放下。
“不只是主场优势。”楚景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军饷的事,户部那边一直压着。”
“今年北境用了不少银子,朝中有人在嚼舌根,说军费开支太大。这个节骨眼上,善济司又花了十几万两……”
“他们要拿善济司的开支做文章?”
“有这个可能。善济司用的是国库拨款加民间善款。国库那十万两,本来就有人不乐意。要是皇后在宫宴上借题发挥,把善济司和军费对立起来。”
“逼皇帝二选一。”江云姝接上了他的话。
要么削军饷保善济司,要么砍善济司的拨款保军饷。
不管皇帝选哪个,都是她跟楚景舟之间的裂缝。
“好毒的算盘。”江云姝靠回榻上,盯着天花板。
“皇后未必有这个脑子,但她身后的人有。”
承恩公一族,在前朝经营多年,门生故旧遍布六部。
这种大局上的手笔,不是皇后一个人能布出来的。
“宫宴是腊月十五,还有二十天。”江云姝掰着指头算,“二十天,够了。”
“够干什么?”
“够我做一件事。”
江云姝翻身坐起来,眼睛亮得吓人。
“楚景舟,你今年北境花了多少军饷?”
“一百二十万两。”
“其中多少花在了粮草上?”
“六成。大约七十二万两。”
“七十二万两的粮草。”江云姝的语速快了起来,“如果我能在不增加国库开支的前提下,把北境军粮的采购成本降两成。”
楚景舟看着她。
“你打算怎么降?”
“善济司名下,现在有赵元瑛带来的十几个庄子。她在西北的庄子,产的就是粮食。走民间渠道直接采购,绕过中间那些层层盘剥的粮商,光这一项,就能省下十几万两。”
“然后,我拿这笔省下来的钱,反哺善济司。善济司不多花国库一文钱,军饷也不用砍一厘。”
“皇后要拿善济司和军费对立?我偏要让它们绑在一起。善济司不是在跟军队抢钱,善济司是在帮军队省钱。”
楚景舟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件事,不小。”
“所以需要你配合。”江云姝看着他,“军粮采购的渠道,你能不能松口让善济司介入?”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
军粮采购,历来是兵部和户部的肥差,油水极厚。
多少人靠着中间的差价养活了一整条利益链。
江云姝要插手进去,等于捅了一个马蜂窝。
“你想好了?”楚景舟问。
“想好了。”
“得罪的人会很多。”
“我得罪的人还少吗?”
楚景舟又沉默了一阵。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我给你调一队人,专门护善济司的粮道。”
“成交。”
江云姝的手被他攥得紧紧的,半天没松开。
“你该不会想反悔吧?”
“没有。”楚景舟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你的手凉了。”
他把她的手拉到自己怀里,用体温暖着。
江云姝挣了一下,没挣动。
“我手凉不凉跟谈正事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
“什么关系?”
楚景舟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低下头,在她的发顶落了一个很轻的吻。
几乎感觉不到。
但江云姝的耳朵,腾地一下红了。
“你……”
“睡吧。”楚景舟松开她的手,站起来去熄灯,“明天还有事。”
江云姝裹着被子,在黑暗里瞪了他一会儿。
这个人,越来越不按套路来了。
腊月初的京城,冷得连乞丐都不愿意出门。
但善济司的新慈幼局工地上,热气腾腾。
吴有才等一众被判了以工代罪的前官吏,穿着囚服,哆哆嗦嗦地在寒风里搬砖。
他们身边,是干得热火朝天的匠人和帮工,对比之惨烈,让人看了既解气又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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