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探定远侯府的底（下）
江云姝对着镜子照了照，没说话。
用过早膳，楚景舟看到院子里那辆准备妥当的马车，眉头动了动。
“真要去？”
江云姝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放心，我只去唱一出文戏，不动刀枪。”
楚景舟捉住她的手，“苏瑾安带着人跟你去。”
“不用，人去多了，反倒显得我们心虚。”江云姝抽回手，拍了拍他的胸膛，“今天，我只带宫里来的这几位。”
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忙着指挥下人最后检查车马的桂嬷嬷和李嬷嬷。
“皇上赏的人，不用白不用。”
楚景舟看着她眼底那抹狡黠，终究没再坚持。
定远侯府坐落在城东的朱雀大街，门庭显赫。
与定国公府那种大开大合的武将府邸不同，处处透着一股文官世家的精致与内敛。
马车停稳，桂嬷嬷先一步跳下车，亲自放下脚凳，又用手帕仔细擦了擦，才恭敬地请江云姝下车。
定远侯府的管家早就得了信，候在门前。
一见江云姝，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哎哟，国公夫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陈管家客气了。”
江云姝微微颔首，由着桂嬷嬷和李嬷嬷一左一右地扶着，仪态万方地迈进了定远侯府的大门。
穿过几重抄手游廊，便到了侯夫人的正院。
定远侯夫人钱氏，是个保养得宜的美妇人，看着不过三十出头。
见到江云姝进来，她连忙放下茶盏，起身相迎。
“早就听闻国公夫人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绝色，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快，快请坐。”
两人分宾主落座，丫鬟奉上新茶。
钱氏笑着开口：
“国公夫人如今可是圣上跟前的红人，执掌着数千流民的生计，日理万机，怎么有空到我这清闲府邸来？”
这话听着是恭维，实则暗藏机锋，不动声色地点出了江云姝最近正处在风口浪尖上。
江云姝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闻言抬眸一笑。
“正因为这差事，才特来叨扰夫人。”
她放下茶杯，朝身后的桂嬷嬷递了个眼色。
桂嬷嬷立刻将捧着的锦盒奉上。
“听闻侯夫人近来潜心礼佛，想必是为侯爷和府上世子祈福。妾身想着，送些滋补之物来，也算聊表心意。”
钱氏打开锦盒，看到里面那两支参须完整、品相极佳的老参，眼神闪了闪。
“这……这太贵重了。国公夫人实在太客气了。”
“夫人喜欢就好。”江云姝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愁容，“不瞒夫人说，我正是为了这差事发愁。”
“流民营那边，眼看天越来越冷，伤寒咳嗽的病人也多了起来，那药材的耗费，简直跟流水一样。”
“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懂这些采买的门道。”
“前几日还听人说，市面上但凡好些的药材，都被几家大户提前买走了，如今是有钱都难求一味好药。”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钱氏的表情。
果然，在听到药材被大户买走时，钱氏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是啊，”钱氏很快恢复了镇定，顺着她的话说，“这年头，什么都缺。”
“尤其是药材，关乎身家性命，多备一些总是没错的。”
“可不是嘛。”江云姝像是找到了知音，身子微微前倾，“说来也巧，我娘家有个远房的表亲，早年在关外走了条商路，做的就是这药材的买卖。”
“只是他路子有些野，不敢在京城里大张旗鼓地叫卖。”
“我正想着，定远侯府家大业大，人口众多，想必也需常备药材。”
“若夫人不嫌弃，我可代为引荐，价格比市面上便宜三成不止，且都是些寻常药铺里见不着的稀罕物。”
花厅里安静了一瞬。
钱氏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这番话，就像是把一个涂满了蜜糖的陷阱，明晃晃地摆在了她的面前。
答应，就等于承认了定远侯府正在暗中大量囤积药材，坐实了之前的猜测。
不答应，又显得欲盖弥彰，而且白白错过了这么一个价廉物美的路子。
她捏着茶杯，干笑了两声：
“多谢夫人的好意。只是府里的采办一向都有固定的渠道，贸然换了，怕下面的人不好做事。”
“哎，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江云姝一脸的惋惜，仿佛全然没听出她的拒绝之意。
她端起茶杯，像是无意间提了一句。
“我那表亲前几日还跟我念叨，说他手里新得了一批品相极好的相思子，红得跟血珠子似的，本是说要入什么西域的香料。”
“我也不懂这些，只听着名字好听，还想着若是夫人府上做香薰用得着，便让他送些过来。”
“既然夫人用不上，那我晚点便回了他，让他另寻买家去吧。”
啪嗒一声。
钱氏手中的青瓷茶杯盖，掉在了小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相思子！
江云姝竟然直接说出了这三个字！
她不是在试探，她是什么都知道！
花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几个伺候的丫鬟，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一个个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江云姝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慢悠悠地喝完了杯中的茶。
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
“茶也喝了，话也说到了。侯夫人既有章程，我便不多打扰了。”
钱氏猛地回过神，也跟着站了起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夫人……夫人慢走，我送送您。”
她的声音都在发颤。
江云姝没再看她，转身带着人，步履从容地向外走去。
直到坐上回府的马车，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目光，江云姝脸上那副温婉和善的表情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静。
桂嬷嬷小心翼翼地递上一个手炉。
“夫人，那定远侯夫人，脸都吓白了。”
江云姝靠在软垫上，闭上眼睛，
“回去告诉楚景舟，鱼儿已经看到饵了，就看它什么时候，会把背后钓鱼的人给拖下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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