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上眼药
楚景舟嗯了一声,侧身让江云姝走在前面。
那老妇人正是楚景舟的奶娘,吴嬷嬷。
当初老将军夫妇战死沙场,便是她将楚景舟一手带大,在府里地位超然,平日里连管家都要让她三分。
吴嬷嬷的视线在江云姝身上打了个转,又很快移开,。
江云姝只当没看见。
她迈进门槛,环视一圈。
这府里的人,一个个低眉顺眼,眼角的余光却全都在偷偷打量她。
也是,她江云姝是什么名声,他们这些做奴才的心里门儿清。
再加上江震天刚倒台,这府里的人怕是都在等着看她这个逆贼之女的笑话。
“夫人也是累了。”吴嬷嬷不紧不慢地跟上来,“府内杂事繁多,不如夫人先好生歇着,一应事务,还有老奴在,断不会出了差错。”
这话听着是体贴,实则是在夺权。
她这是在告诉江云姝,这个家,你说了不算,我说了才算。
江云姝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她没看吴嬷嬷,目光落在旁边一个瑟瑟缩缩的小丫鬟身上,“你叫什么?”
那丫鬟吓了一跳,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奴……奴婢春桃。”
“抬起头来。”
春桃战战兢兢地抬头,一张小脸吓得煞白。
江云姝笑了笑,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她伸出手,指尖在春桃粗布的衣裳上轻轻划过,“这府里的下人,穿得都这么寒酸?”
吴嬷嬷脸色一变,“回夫人的话,府里一向节俭。”
“节俭是好事。”江云姝收回手,终于正眼看向她,“但国公府的脸面,不能不要。”
她话锋一转,“国公爷如今圣眷正浓,往来皆是权贵。下人们穿成这样,丢的是国公爷的脸。”
“明日一早,把各院的对牌、库房钥匙和这个月的账本,都送到我院里来。”
江云姝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我瞧瞧,这府里的银子,到底是怎么个节俭法。”
吴嬷嬷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没想到江云姝竟如此直接,一回来就拿账本和钥匙开刀。
“夫人……”吴嬷嬷还想挣扎。
“怎么?”江云姝挑眉,“嬷嬷是信不过我,还是觉得这府里的账,见不得人?”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吴嬷嬷后面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她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老奴不敢。”
“那就好。”
江云姝不再理她,径直朝主院走去。
楚景舟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只是在经过吴嬷嬷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
“嬷嬷年纪大了,也该颐养天年了。”
吴嬷嬷浑身一僵,如坠冰窟。
回到主院,屏退了下人,江云姝才松了口气,往软榻上一倒,连根手指头都懒得动了。
刚才那一番敲打,看似轻松,实则耗费心神。
这宅子里的门道,可比朝堂上的刀光剑影复杂多了。
楚景舟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何必与一个下人置气。”
“这不是置气。”江云姝闭着眼,“今天我要是软了一分,明天她们就能爬到我头上来。”
“你这府里,人心不齐,得好好治治。”
楚景舟没说话。
他确实不擅长处理这些内宅的弯弯绕绕。
在他看来,不听话,杀了便是。
可江云姝不一样。
她像是天生就懂得如何拿捏人心,三言两语,就能让一个在府里作威作福几十年的老嬷嬷哑口无言。
“那个吴嬷嬷,”江云姝忽然睁开眼,“是你奶娘?”
“嗯。”
“倚老卖老的东西。”江云姝哼了一声,“仗着有几分情面,就敢在我面前摆谱。你以后少管,我亲自收拾她。”
楚景舟看着她那副张牙舞爪、活灵活现的样子,眼底竟透出几分笑意。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递到她面前。
是一枚小巧精致的兵符。
“这是……”
“京城防务的虎符。”楚景舟把兵符塞进她手里,“你拿着。”
江云姝掂了掂那冰凉的金属,心头一跳,
“给我做什么?这可是调动京城数万兵马的东西!”
江云姝捏着那枚虎符,一时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从不多说什么,却总会把最实在的东西,直接送到她手上。
“行吧。”她把虎符收进袖袋,“正好,我瞧着这府里的家丁护院也不怎么机灵,是该换一批了。”
第二天一早,江云姝刚起身,还没来得及传膳,吴嬷嬷就领着人进了院子。
这次吴嬷嬷没带账本,也没带钥匙,身后跟着个穿藕荷色长裙的姑娘。
那姑娘生得纤细,眉眼间透着股南方的温婉,手里绞着帕子,走路悄无声息。
“夫人醒了。”
吴嬷嬷福了福身,脸上的褶子堆在一起,透着股说不出的意味,
“这位是林婉儿姑娘,是老将军麾下林副将的遗孤。”
“林副将当年为了救老将军,死在了北境,这姑娘便一直养在咱们府里,前些日子去庙里给老将军祈福,昨儿个才回来。”
林婉儿上前一步,屈膝行礼,“婉儿见过夫人。”
江云姝靠在床柱上,没叫起。
她打量着这姑娘,指甲盖修剪得圆润,身上那股子檀香味儿,怕是在庙里熏了不短的时间。
“林副将的遗孤?”江云姝重复了一遍,看向吴嬷嬷,“这么说,是国公爷的青梅竹马了?”
吴嬷嬷眼皮一跳,赶忙摆手:“夫人这话折煞老奴了。婉儿姑娘与国公爷一同长大,情分自然是有的,但主仆尊卑,婉儿向来懂规矩。”
“懂规矩就好。”江云姝翻身下床,赤着脚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既然是客,那便好生待着。”
“嬷嬷特意领到我跟前来,是想让她给我敬茶,还是想让她进这院子伺候?”
林婉儿脸色白了白,头垂得更低了。
吴嬷嬷叹了口气:“婉儿姑娘在庙里学了些推拿的本事,国公爷身上的旧伤一到阴雨天就发作,老奴想着,多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照看,总归是好的。”
江云姝心里呵了一声。
这就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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