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七章 铁头的情报
十月的最后一周,青蛇组织了一次地面密林狩猎。
说是“密林”,其实是一片位于六号山脉北坡的变异森林。这里的树木在核战后发生了剧烈变异——树干扭曲如麻花,树皮上长满了瘤状突起,有的瘤子还在缓缓蠕动,像是里面有什么活物。叶片肥厚多汁,颜色从墨绿到紫黑不等,边缘长着细密的锯齿,割在皮肤上像刀片一样锋利。林下光线昏暗,几乎不透阳光,只有偶尔从枝叶缝隙里漏下的几缕惨白光线,照在地上像是一摊摊水渍。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散发着腐烂树叶、苔藓和不知名菌类的混合气味,闻久了让人头晕。
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落叶,软绵绵的像踩在棉絮上,但偶尔会踩到什么硬物——可能是石头,也可能是骨头。脚下时不时有东西蠕动,细长的、滑腻的藤蔓像蛇一样在地面上缓慢爬行,虬龙踩到一根,那藤蔓猛地缩了回去,缩进了落叶深处。老幺用刀尖挑开一片巨大的落叶,下面露出几根灰白色的东西,像是人的手指,但仔细看是某种菌类,顶端有细小的孔洞,从孔洞里冒出淡黄色的烟雾。托马说那是有毒的孢子,让大家戴上防毒面具。众人纷纷从背包里取出面具戴上,呼吸声变得沉闷而均匀。
青蛇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把自制的弩,腰间挂着一壶淬了毒的箭矢。虬龙跟在他后面,腰间插着激光刀。老凯背着***,茱莉亚握着飞棍——那是一根银灰色的短棍,平时缩成一尺长,握在手里不起眼,但用力一甩,两节棍身弹出,全长可达两尺,末端有高压电击装置和可弹出的尖刺。这是她最熟练的兵器,从小练到大,飞出去能击中十步外的目标。托马跟着老幺走在最后面,改造好的电磁***跨在肩上——那是从五号堡回来后改造好的,射程远,精度高,后坐力小。她的眼睛扫视着两侧的树林,呼吸很轻,脚步也很轻,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猫。
森林里的猎物不少。不时看见变异的獐子、野兔、山鸡,但今天的目标是一种体型巨大的变异树懒。青蛇说这种树懒的肉最好吃,但难捕获——它们平时躲在树冠层,用厚厚的皮毛伪装自己,几乎与树干融为一体,不动的时候根本分辨不出来。核战后为适应环境它们发生了剧烈的变异,不再是那种行动迟缓的温顺动物。它们变得异常迅捷,攻击性及领地意识极强,一旦感知到入侵者,会从树冠上猛地扑下来,用利爪撕裂猎物。它们的皮毛厚实,普通子弹不易打穿,只有击中眼睛、喉咙或腹部才能一枪致命。青蛇说上次有一队猎人来这里,五个人被一只树懒杀了三个,重伤一个。所以这次他带了更多的人,更多的武器。
虬龙问:“怎么找到它?”青蛇指了指头顶。“听。它们移动的时候,树枝会有响声。不是普通的风声,是那种——怎么说呢,像是有重物在树枝上跳,一下一下,很有节奏。”众人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听。林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不知名鸟类的凄厉叫声。众人边走边聊,直到密林深处。忽然,头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落在了粗大的树枝上。然后又是一声,更近了。青蛇举起手,示意所有人停下。他用手指了指头顶偏右的方向,无声地做了个口型:“来了。”
虬龙抬起头,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隐约看到了一个灰褐色的巨大身影趴在树干上,身影四肢紧紧抱住树枝,毛皮的颜色和树皮几乎一模一样,如果不是它微微起伏的呼吸,根本分辨不出来。它的头很小,眼睛是暗红色的,在黑暗中闪着光,正盯着下面的人群。虬龙和它对视了一瞬,感觉那不像是一双动物的眼睛,更像是一个沉默的杀手在计算猎物的弱点。
青蛇示意众人散开,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虬龙带着老凯和茱莉亚往左翼移动,戴克带着冷月和铁锤往右翼移动,老幺留在原地,架好电磁***,瞄准镜对准了树冠。青蛇自己带着几个老兵守在正面。包围圈刚形成,那只树懒动了--直接从十几米高的树冠上跳了下来,巨大的身体在空中展开,前肢的利爪像五把弯刀,直扑正面的青蛇。
青蛇侧身翻滚,躲过了第一击,树懒的爪子砸在地上,掀起一片泥土和落叶。老幺的电磁***响了,一道蓝色的电弧在枪口闪过,无声地击中树懒的肩胛,厚实的皮毛被烧出一个焦黑的洞,树懒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声音不像野兽,更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闷雷。它转过身,朝老幺的方向冲过去。虬龙从侧面冲上去,激光刀刺向它的腹部。蓝色的光刃无声地切进皮毛,暗红色的血液从切口处喷溅出来。树懒猛地甩动身体,虬龙被甩了出去,摔在地上,后背撞在一棵树干上,疼得龇牙咧嘴。
老凯的***响了,子弹飞向树懒的头部,但它低下了头,子弹从头顶滑过,在树皮上炸开一个碗口大的坑。戴克从另一侧冲上来,激光刀砍在树懒的后腿上,光刃切进了肌肉,血液喷溅。树懒发出更加凄厉的吼叫,转过身一爪扫向戴克。戴克用激光刀格挡,利爪和光刃碰撞,火花四溅。铁锤从后面冲上来,电锯砍在树懒的另一条后腿上,两条腿都受了伤,树懒的速度慢了下来。茱莉亚趁机冲到它侧面,飞棍猛地甩出,两节棍身弹出,末端的尖刺精准地扎进了树懒的喉咙,高压电流瞬间释放,树懒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然后缓缓倒下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它的眼睛还睁着,暗红色的光渐渐暗淡,最后彻底灭了。
众人围上来,看着这只巨大的变异树懒。它的体长超过两米,毛皮厚实,爪子的长度有二十厘米,锋利如刀。青蛇用刀割开它的腹部,掏出内脏,让几个老兵把尸体抬上车。他擦了擦刀上的血,说:“今晚加菜。肉能管三天。”
他们在一片林中空地上生火烤肉。空地的中央有一块平坦的岩石,四周是高大的树木,枝叶在头顶交织成一张天然的穹顶。阳光从叶片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淡淡的光影,那些光影在微风中晃动,像是有无数只眼睛在眨。老兵们从背包里掏出铁架和调料,很快就搭起了一个简易的烧烤架。树懒肉被切成大块,用铁钎串起来架在火上。肉块在火焰中滋滋作响,油脂滴在炭火上,腾起一阵白烟,香气四溢。
青蛇从背包里掏出一瓶霜果酒,给每人倒了一杯。酒液紫红,香气浓郁,入口酸甜,后劲很足。老凯喝了一大口,咂了咂嘴,说:“这酒不错,比苞谷酒强。”青蛇笑了笑,说:“这是去年酿的,再放一年更好喝。”
青蛇用刀切下一块肉递给虬龙。虬龙接过来咬了一口,肉质鲜嫩,肥而不腻,带着一股淡淡的果木香味。他把肉递给茱莉亚,茱莉亚接过去也咬了一口,又递回来。两人就这么一人一口地吃着,谁也不说话。戴克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杯酒,看着虬龙和茱莉亚,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铁头喝了几杯酒,脸红得像猪肝,话也多起来。他把酒杯往地上一顿,大声说:“虬龙兄弟,咱们什么时候去打二号堡?”虬龙没说话。青蛇说:“铁头,你急什么。”铁头瞪了他一眼,说:“我不是急,我是怕。怕等下去,机会就没了。二号堡的守卫一天比一天多,戒备一天比一天严。再过几个月,别说打,靠近都难。”他转过头看着虬龙,眼睛里带着血丝。“虬龙兄弟,我不是催你。我是想说,如果去打,我铁头第一个报名。我这条命是虬韧大哥给的,我还给他儿子,天经地义。”
虬龙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铁头,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打仗不是靠血气之勇。得有情报,有计划,有准备。现在我们对二号堡的了解还不够,贸然去打,只会白白送命。”铁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不再说话。
老坎慢悠悠地嚼着一块肉,说:“铁头,你这个人就是性子急。虬龙说得对,得从长计议。二号堡不是五号堡,那里的守卫是政府军的精锐,装备好,训练有素。我们这点人,这点枪,来硬的不占便宜。”铁头闷声说:“那就不硬打。智取。”
青蛇端起酒杯,说:“行了,今天出来是散心的,不是开会的。吃肉,喝酒,别的事回去再说。”众人举杯碰了一下,各自喝了。肉香在林中空地上飘散,混着酒香和炭火的烟气。远处的树冠上,有不知名的鸟在叫,声音凄厉,像是婴儿在哭。
第二天上午,青蛇把虬龙和戴克叫到了指挥室。
指挥室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地图和屏幕。青蛇坐在主位,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在应急灯的光线下袅袅上升。青蛇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摊在桌上。纸很大,发黄的纸张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是一张二号堡培育院的布防图。虬龙看了一眼,抬头看青蛇。“哪来的?”
青蛇说:“铁头给的。他说是他通过自己的渠道搞到的,具体什么渠道,他不肯说。只说了四个字——‘信我就行’。”
戴克凑过来,仔细看着那张地图。他的右眼在应急灯的光下泛着紫色,瞳孔微微收缩,像是在分析什么。他看了一会儿,说:“这图的底本是真的。二号堡的官方结构图我见过,和这张的骨架一样。但上面的标注——守卫位置、巡逻路线、暗哨、武器部署——这些细节,官方结构图上没有。这是有人实地侦察后补上去的。”他抬起头,看着青蛇。“铁头怎么搞到的?”青蛇摇了摇头。“他不说。我也不好逼他。他这个人,忠心是没问题的,就是有时候太急。”
虬龙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和我们现在掌握的情报对比一下。”青蛇从抽屉里拿出另一张纸,是安德烈从二号堡外围眼线那里收集来的情报汇总。上面标注了二号堡的大致兵力部署和换班规律,但没有铁头这张图详细。两张图并排放在桌上,虬龙和戴克对照着看。核心布局一致——二号堡在地下一百七十层,培育院在六十到一百层之间,外围是办公区和生活区,内层是培养舱区和实验区。守卫部队主要在外围,内层只有培育院自己的安保人员。这些和安德烈的情报吻合。但铁头的地图上多了很多细节——通风管道的走向、备用通道的位置、暗哨的分布、武器库的坐标,甚至标注了几个可以潜入的薄弱点。
戴克指着其中一个标注说:“这个点,标注的是‘旧世界维修通道,入口在第八十层东侧,被杂物封堵,可清理进入’。这个信息,如果没有内部人带路,是不可能知道的。”虬龙问:“你觉得可靠吗?”戴克沉默了一会儿。“骨架可靠。细节——需要验证。”
青蛇把两张图收起来,锁进抽屉里。“铁头跟了我二十年,从来没出过差错。他既然说有渠道,我就信他。但信归信,打归打。在没有验证之前,我不会根据这张图做任何决定。”虬龙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营地里发生了哄抢事件。
事情的起因并不复杂。一批刚从七号堡逃出来的流民,大约三十多人,被安置在营地的临时收容区。他们长途跋涉,饥肠辘辘,已经好几天没吃过一顿饱饭。营地按规定给他们发放了口粮,但每人只有一块压缩饼干和一杯水。有人嫌少去找管理员理论,管理员说这是规定,没办法。那些人回到收容区,把情况一说,群情激愤。有人带头喊:“凭什么我们吃这么少?仓库里有的是粮食!他们宁可喂老鼠,也不给我们吃!”情绪像火一样蔓延开来。当天下午三点左右,三十多人冲出了收容区,直奔营地北侧的粮食仓库。
仓库的守卫只有四个人,看到这么多人冲过来,慌了神,有人朝天鸣枪示警,但人群没有停。他们砸开了仓库的门锁冲进去,开始往外搬粮食。消息传到指挥室,青蛇脸色铁青。他抓起对讲机命令巡逻队立即赶往仓库,又调了一队老兵从侧面包抄。十分钟后巡逻队赶到,与哄抢的人群对峙。人群不肯散去,有人举着铁棍,有人拿着菜刀,有人把粮食口袋挡在身前当盾牌。巡逻队的队长是个年轻的中尉,经验不足,不敢下令开枪,只是反复喊话:“放下粮食,回到收容区,从轻处理!”没有人听。
青蛇赶到现场时,人群已经搬运了上百斤粮食。他二话不说,从腰间拔出手枪,朝天开了两枪。枪声在封闭的地下空间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人群安静了一瞬,但很快又骚动起来。一个光着膀子的年轻人举起铁棍,朝青蛇冲过来。青蛇没有犹豫,抬手一枪击中了他的大腿。年轻人惨叫一声摔倒在地,铁棍叮叮当当滚出去老远。人群炸了锅,有人往前冲,有人往后退,有人把手里的粮食砸向青蛇。青蛇又开了一枪,打中了冲在最前面的另一个人的肩膀。那人捂住伤口跪在地上,鲜血从指缝里涌出来。人群终于停了。
青蛇站在仓库门口,手里握着还在冒烟的手枪,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钉进木板里。“粮食是大家的,不是你们家的。你们饿,别人也饿。你们想吃饱,可以。去干活,去种地,去修路,去挖矿。用你们的双手换粮食。抢,不行。谁再抢,这两个就是下场。”他指了指地上两个受伤的人。良久,人群默默地散了。粮食被搬回了仓库。受伤的两个人被抬去了医疗室。
虬龙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切。他注意到,人群中有几张脸很熟悉——不是流民,是营地里的人,穿着工装混在流民中间。他们在人群骚动时喊得最凶,但在青蛇开枪后,他们悄悄地溜走了。虬龙把这个细节记在了心里。
晚上,虬龙去找茱莉亚。
茱莉亚住在营地东侧的石屋里,门开着,她正坐在床边擦拭飞棍。银灰色的棍身在电灯的光下泛着冷光,末端的尖刺在灯光下闪着寒芒。她看到虬龙进来,放下飞棍,倒了一杯水递给他。虬龙接过来,喝了一口,坐在椅子上。
“下午的事,你听说了?”虬龙问。
茱莉亚点了点头。“我在现场,这是第三次了。”
虬龙看着她。茱莉亚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第一次是三年前,一批从八号堡逃出来的矿工,因为口粮分配不公,砸了后勤处的门。那次没有死人,青蛇把他们关了三天禁闭就放了。第二次是去年,一批新兵嫌训练太苦,吃不饱,闹到了食堂。那次青蛇开枪打伤了一个带头的,关了半个月禁闭。这次是第三次,一次比一次厉害。每次带头的都不一样,理由也都不一样——第一次是说口粮太少,第二次是说训练太苦,第三次是说分配不公。但每次背后,都有人在煽风点火。”她停了一下,看着虬龙。“你注意到了吗?今天下午,人群里有几个不是流民的人。他们穿着工装,混在里面喊得最凶。青蛇开枪后,他们就不见了。”
虬龙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是谁?”茱莉亚摇了摇头。“不知道。但肯定有人在背后搞鬼。堡垒里面不是铁板一块。有人想抢地盘,有人想争权力,有人想借刀杀人。”
虬龙问:“为什么会有这些矛盾?是因为粮食不够?还是因为别的?”
茱莉亚放下手中的飞棍,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整理思绪。“粮食不够是表象,根子在别处。”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靠着墙,双手抱在胸前。“六号堡号称是反抗军的堡垒,是为了自由和正义而战的。但你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应该看出来了——这里和外面没什么两样。有特权阶层,有等级,有不公。你爸在的时候,他靠个人威望压着,大家服他。他不在了,青蛇接不了他的班。不是青蛇无能,是他没有虬韧的那种东西——那种让人愿意跟着他卖命的东西。”
虬龙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
“你看,”茱莉亚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住在上面几层的人,军官、老兵、技术骨干,他们的房子宽敞,通风好,有电灯,有热水,吃的也比下面好。住在下面几层的人,流民、新兵、普通工人,挤在潮湿的房间里,吃的是最差的口粮,干的是最累的活。他们说这是按贡献分配,但贡献怎么算?谁能打仗,谁的贡献大?那那些种地的、修路的、挖矿的、打扫卫生的,难道就没有贡献?没有他们,上面的人用什么?吃什么?住什么?”
她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
“还有更深的。反抗军内部那些老资格,当年跟着打天下的那一批,现在一个个都成了特权阶层。他们占着好位置不放,把亲戚朋友安插在关键岗位上,搞裙带关系,搞利益交换。青蛇想动他们,动不了。因为他们是功臣,是老人,动一个,所有人都寒心。不动,他们就继续占着。堡垒里的资源就那么多,他们多占一分,下面的人就少一分。下面的人吃不饱,就要闹事。闹事就打,打了就压,压了就恨,恨了就想推翻。这不是一个堡垒,这是一个火药桶。”
虬龙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一丝铁锈味。“我爸在的时候,也是这样?”茱莉亚说:“你爸在的时候,这些人不敢这么放肆。他脾气暴,谁闹事他真敢杀人。但他不在了,他们觉得没人能管他们了。青蛇不是你爸,青蛇讲规矩,讲程序,讲团结。但在这个地方,规矩和程序是给下面的人定的,上面的人从来不需要遵守。这就是问题的根源——制度是双重的,公平是双重的。下面的人忍了那么多年,不知还能忍多久?”
虬龙叹了口气,放下水杯站起来。“你早点休息。”茱莉亚点了点头。
虬龙走出石屋,站在门口看着走廊里的灯光。应急灯一排一排地亮着,惨白的光照在灰色的墙壁上,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但那些藏在阴影里的东西,却怎么也看不透。他站了一会儿,转身朝指挥室走去。
指挥室里,青蛇把下午哄抢事件的初步调查报告摊在桌上,没有再把铁头的地图拿出来——那张图上午已经看过了,众人心中各有计较。青蛇敲了敲桌面,说:“铁头的事,先放一放。他的渠道我们不去查,地图上的细节想办法验证。现在说说下午的事。哄抢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我们要找出背后煽风点火的人。”
虬龙把下午看到的那几个穿工装的可疑面孔描述了一遍。青蛇让安德烈去查,又嘱咐巡逻队加强仓库和粮站的警戒。老坎慢悠悠地说:“铁头的地图,我信他。但打二号堡的事不急。先把内部稳住了,再说外面。”众人点头。
夜深了。指挥室里的灯光昏黄,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把影子投在墙上。青蛇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着。戴克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茶没有喝,只是看着。虬龙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黑暗。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头顶的灯一排一排地亮着,惨白的光照在灰色的墙壁上。远处传来巡逻兵整齐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敲打着时间的骨头。
他想起茱莉亚说的话——“堡垒里面,不是铁板一块。”他想起下午人群里那些溜走的身影。他想起铁头不肯说的那个渠道。他想起青蛇开枪时的果断。
他想起爸爸——如果他还在,会怎么做?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路还很长,问题还很多,而他能做的,只有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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