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囚车,换成了马车。
囚服,换成了锦衣。
沈钰,走出了天牢。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清点沈家的财产。
也不是去联络父亲的旧部。
他去了诏狱,接出了我们的母亲。
母亲看到他时,没有哭。
她只是伸出那双因为常年礼佛而布满薄茧的手。
一遍遍地,抚摸着哥哥脸上的伤痕。
“钰儿,你受苦了。”
沈钰摇了摇头。
“娘,我们回家。”
他说的家,不是京城那座被封禁的镇国公府。
而是北境。
是那片,冰冷,却自由的土地。
赵玄逸,没有食言。
他派了禁军,一路“护送”。
美其名曰,保护沈小将军的安全。
实则,是监视。
我飘在马车的上空。
看着这支奇怪的队伍,缓缓驶出京城。
我知道,这不是归途。
这是一条,通往另一个战场的,不归路。
车队一路北上。
越往北,天越冷。
风,也越发的凛冽。
母亲的身子,有些吃不消。
她时常,会咳嗽。
沈钰便将自己身上的大氅,解下来,披在母亲身上。
“娘,再坚持一下。”
“等到了北境,就好了。”
母亲点点头,眼中满是慈爱。
“娘不冷。”
“娘只是,心疼你。”
她握着沈钰的手。
那双手,曾经是握枪的手。
如今,却因为牢狱之灾,而变得消瘦。
“钰儿,皇上他……真的会放过我们吗?”
母亲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安。
沈钰沉默了。
他掀开车帘,看向外面灰蒙蒙的天。
“娘,您还记得,爹爹教我的第一句兵法是什么吗?”
母亲想了想。
“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对。”
沈钰的眼中,闪过一点与他年龄不符的,深沉与坚毅。
“我们如今,就是置之死地。”
“能不能生,就看我们自己了。”
我看着我的哥哥。
看着这个一夜之间,被迫长大的少年。
心中,又酸,又涩。
我知道,他什么都明白。
他知道赵玄逸的虚伪。
他知道此去的凶险。
他也知道,那枚虎符,是权柄,更是催命符。
可他,没有选择。
他只能,迎着刀山,走上去。
一路上,我能感觉到。
在车队的周围,始终有几道若有若无的气息。
是暗卫。
是赵玄逸的眼睛。
他们在监视着我哥哥的一举一动。
但凡他有任何异动。
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地,痛下杀手。
我哥哥,也察觉到了。
但他,表现得,极为平静。
他每日,除了照顾母亲。
就是读书,擦拭他那杆,被从沈家抄出,又被赵玄逸“恩赐”回来的长枪。
他仿佛,真的是一个,准备去封地安度余生的,富贵闲人。
终于。
在半个月后。
他们到了。
看到了那道,屹立在风雪中,雄伟的关隘。
雁门关。
沈家军,就驻扎在这里。
看到雁门关的那一刻。
母亲的眼中,流下了泪水。
“回来了……”
“我们,终于回来了。”
沈钰的眼中,也泛起了红。
他看着那面,在风雪中飘扬的,“沈”字大旗。
心中,百感交集。
城门,缓缓打开。
一队将士,骑着高头大马,前来迎接。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将领。
他身披重甲,面容刚毅。
我认得他。
他就是赵玄逸口中的,李将军。
李崇。
是我父亲一手提拔起来的副将。
也是如今,北境军中,实际的掌权者。
他翻身下马,对着沈钰,单膝跪地。
“末将李崇,参见少将军!”
他身后的将士,也齐刷刷地跪下。
“参见少将军!”
声势浩大,响彻云霄。
沈钰连忙扶起他。
“李将军快快请起。”
“以后,还望将军,多多指教。”
李崇站起身,脸上是热情的笑容。
“少将军言重了。”
“您是将军唯一的血脉,这北境军,本就该由您来执掌。”
“末将,定当誓死效忠!”
他说得,情真意切。
可我,却在他的眼底深处。
看到了一点,一闪而过的,冰冷的寒意。
他一边与我哥哥寒暄着。
一边,不着痕迹地,向着他身后的一名亲兵。
使了一个眼色。
那名亲兵,心领神会。
悄悄地,退入了人群之中。
我心中一沉。
鸿门宴。
赵玄逸,已经为我哥哥。
摆下了一场,必死的鸿门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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