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大结局
景和二十六年的冬天，过去了。
先帝新丧的素白从神都的宫墙屋檐上刚褪去，新君改元的诏书便已传遍天下。
长平元年，正月初一。
皇城钟鼓齐鸣，百官朝贺，新帝正式以“长平”纪年。
这一年，注定不会平静。
年初，朝中三党角力愈演愈烈。
韩缜借新君初立之势，接连推动数项人事调整，将几名帝党心腹安插进中书、枢密两院。
张怀远则以此为由，在边镇将帅的任命上寸步不让，硬生生将北平王系的几名将领送入关键位置。
世家系也不甘示弱，杨慎之联合王弘义、谢长庚，在御史台发动弹劾，接连拿下数名帝党与北平王系的中层官员，迫使双方各自收敛。
三方互相牵制，谁也无法彻底压倒谁。
朝堂之上，奏疏如雪片般飞来。
朝堂之下，密使往来不绝。
可奇怪的是，这种看似混乱的局面，反倒维持住了表面的稳定。
因为谁都知道，一旦撕破脸，便是天下大乱。
而天下大乱的后果，没有人承担得起。
尤其是——
北平王还没有动。
长平元年三月，春暖花开。
北平王府内，红绸再次挂起。
这一次，不是定亲。
是大婚。
三月初六，礼部送来了新帝的贺婚诏书。
诏书写得极尽华丽，满篇溢美之词，末尾还添了一句：“北平王功在社稷，今成家室，朕心甚慰。特赐金万两、绢千匹、如意一对，以示恩宠。”
王一言接过诏书，看了一眼，便递给管家收好。
他不在意这些赏赐。
而且新帝在诏书中只字未提“代镇天下”四字。
这意味着，长平帝正在小心翼翼地收回先帝赋予北平王的特权。
一步，一步。
不急不躁。
王一言没有说什么，只是让人将诏书收进库房，继续筹备婚事。
婚礼定在三月初九。
据钦天监推算，这一日，日月合璧，五星连珠，是三年之中最好的吉日。
王镇岳原本不信这些，可事关孙儿的终身大事，他破天荒地让钦天监测了三遍，确认无误后才点了头。
阿钰倒是不在意哪一天。
她只在意，那天站在她身边的人，是谁。
三月初八，婚礼前一日。
北平王府上下忙成一片。
下人们张灯结彩，厨子们杀猪宰羊，管家人满前忙后地核对礼单、安排座次。
王一言反倒是最清闲的那个。
他站在后院的廊下，看着满府的红色，忽然想起许多年前那个雪夜。
阿钰把自己的旧棉袄披在他身上，自己冻得嘴唇发紫，还笑着说“我不冷”。
那时候他就想，有朝一日，他一定要让这个姑娘穿上最好看的嫁衣。
三月初九，卯时。
天还没亮，阿钰便被梳头娘子从被窝里拽起来。
沐浴，更衣，梳妆。
层层叠叠的嫁衣穿在身上，赤金凤冠戴在头顶，镜中的少女渐渐变成了新妇的模样。
阿钰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恍惚。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在陆家也曾偷偷看过别家姑娘出嫁的热闹。
可自从她哑了以为，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娶她。
“少夫人，该盖盖头了。”
喜婆笑盈盈地提醒，手里的红盖头已经展开。
阿钰点点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盖上盖头的那一刻，世界变成了一片红色。
什么都看不见，却能听见外面的喧闹、鞭炮、鼓乐，一声比一声响。
她知道，那些声音，都是为她响的。
正堂之内，宾客满座。
今日来的人，比定亲时更多。
六鼎世家，一个不落。
宗派势力全到。
朝中使臣，地方豪强，连北漠金帐和西域诸国都遣使送来了贺礼，北平王的婚事，是天下大事！！
王镇岳端坐高堂，今日穿了一身绛红色锦袍，白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里都藏着笑。
在他左侧，王承渊一身玄色锦袍，面容刚毅，嘴角也上扬，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满意。
苏清芷一袭绛紫色襦裙，发髻高挽，气质温婉。
她眼眶微红，含笑望着堂下，手里攥着帕子，时不时轻轻拭一下眼角。
夫妻二人并肩而坐，神色间皆是欣慰。
吉时到。
鼓乐齐鸣。
王一言身着大红喜袍，胸佩红花，缓步走向花堂。
他今日没有穿那身玄色王袍，也不再是那个杀伐决断的北平王。
他只是个新郎官。
一个要娶心上人的普通男人。
可当他走过人群时，所有人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
他今日的神色，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柔。
阿钰被喜娘搀着，从后堂缓缓走出。
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脸，却遮不住她微微发颤的手。
王一言走上前，伸出手。
“阿钰。”
他低声唤她的名字。
盖头下的少女轻轻应了一声，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她的手有些凉。
王一言握紧了些，像是要把这天下所有的温暖，都揉进这一握里。
两人并肩而立，面对高堂。
司仪高声唱道：
“一拜天地——”
两人转身，面向门外，深深拜下。
“二拜高堂——”
面向王镇岳、王承渊、苏清芷，再拜。
王镇岳连连点头，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王承渊面容上浮现出柔和，喉结滚动，那藏在眼底的欣慰与骄傲，比任何言语都重。
苏清芷则终于没能忍住眼泪。
她一手攥着帕子，轻轻按在眼角，唇边却弯着最温柔的笑意，目光落在阿钰身上，满是怜惜与欢喜。
“夫妻对拜——”
两人相对而立，缓缓弯腰。
盖头下的阿钰看不见王一言的脸，可她知道，他一定在笑。
因为她也在笑。
“送入洞房——”
满堂欢呼。
王一言牵着阿钰，走过长长的回廊，穿过层层叠叠的红绸，走进那间贴满喜字的新房。
房门关上的一刻，外面的喧嚣被隔在身后。
房内红烛高照，映得一室温暖。
王一言拿起秤杆，轻轻挑开盖头。
盖头落下的一瞬，阿钰抬起头。
凤冠下的面容，比往日更加明艳。
眉眼含笑，唇如点朱，脸颊上浮着淡淡的红晕。
王一言看着她，一时竟没有说话。
阿钰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小声道：“看什么看……又不是没见过。”
王一言这才回过神来，轻笑一声。
“见过。”
他顿了顿。
“可今日的你，最好看。”
阿钰的脸更红了，连耳根都染上了粉色。
王一言在她身边坐下，伸出手，替她取下凤冠。
动作很轻。
凤冠取下，阿钰的长发散落下来，衬得她整个人柔和了许多。
王一言握住她的手。
“阿钰。”
“嗯。”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妻子。”
阿钰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只有她。
“我知道。”
她轻声说。
“夫君。”
王一言笑起来，眉眼间全是温柔。
他俯身，在她额上轻轻落下一吻。
“好。”
窗外，月光如银，红烛摇曳。
这一夜，北平王府灯火通明。
这一夜，天下皆安。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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