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肉身
王一言走后，王镇岳便唤来人，吩咐去请王承渊与苏清芷。
不多时，夫妻二人便一同到了书房。
王承渊一身深色常服，步履沉稳。
苏清芷则穿得素净端方，进门后先朝王镇岳见了礼，这才在一旁落座。
王镇岳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今日叫你们来，是有一桩事要商量。”
他目光在王承渊与苏清芷身上掠过，最后落到苏清芷脸上。
“过些日子便是我的六十大寿。寿宴要办，自然要办得体面些。可我今日想说的，不只是寿宴。”
苏清芷微微一怔。
王承渊坐在下首，神情未变，只静静听着。
王镇岳缓缓道：
“言儿与阿钰的亲事，也该定下来了。”
苏清芷看向王镇岳，轻声道：
“父亲是想借寿宴，一并把这件事办了？”
“正是。”
王镇岳点头，“王家的局面已经铺开，如今再定这门亲事，正合适。寿宴上宾客齐聚，族中长辈也都在，名正言顺。”
王承渊这时也开了口，声音沉稳。
“阿钰和言儿的亲是该定了。只是……”
他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了一下。
阿钰的家中已没有直系亲属可依，如今在这世上，算得上是真正的孤身一人。
若按寻常人家的规矩，定亲之事少不得要父母长辈出面，可阿钰这边，却没有那样一位能坐在堂上替她受礼的人。
王镇岳却早有准备，神色并未有半分迟疑，“我叫你们来，正是要商量这个。”
他抬手点了点案几，“阿钰虽无直系亲属，但她如今既在王家，便算是王家的人。定亲之礼，不必拘泥于外头那些旧规矩。”
他看向苏清芷，语气郑重，“到时候，便由你来出面，替她把这门亲事应下来。你是言儿的母亲，这样最合适。”
苏清芷闻言，心头一热，随即点头应下。
“父亲说得是。阿钰没有娘家，那往后，王家便是她的家。”
王镇岳听了，点头道，“正该如此。”
王承渊在一旁也点头，没有异议。
阿钰这孩子，性子稳，又懂事，府里上下都看在眼里。
她没有家人，更不能让这门亲事草率，方才不叫人委屈了她。
商议到这里，事情便算是定下了大半。
王镇岳看向王承渊与苏清芷，“此事先不必声张，等我寿宴那日，再一并定下来。”
两人齐齐应下。
另一边，王一言离开书房后，直接去找了阿钰。
阿钰此时正从内宅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卷刚核过的账册，见他迎面走来，脚步不由微顿。
她先是看了他一眼，随后自然地将账册递给身后的侍女，低声道：
“你怎么过来了？”
王一言看着她，目光柔和，“有件事，提前跟你说一声。”
阿钰闻言，便知这话不寻常，神色也认真了几分。
两人一路走到廊下，四下无人，只余风吹过院中花木的细响。
王一言停下脚步，转头看她，“祖父方才提了，想借着寿宴，把我们的亲事定下来。”
阿钰怔住了。
她一时没能立刻接话，只是抬眼看着他，眼底的平静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瞬间泛起细碎的波纹。
亲事。
这两个字从王一言口中说出来，落进耳中时，竟叫她一时有些发热。
阿钰原本还算镇定的神色，这会儿却明显慢了半拍。
手指攥了攥衣袖，耳尖一点点透出薄红来，连眼神都比方才飘忽了些。
“这……这么快？”
她开口时，声音都低了几分，尾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轻颤。
王一言见她这般反应，眼底浮起浅淡笑意。
“嗯，祖父已经和我商量过了。”
阿钰耳根更热了些。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轻轻蜷起，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道：
“那……我这边……”
话没说完，便又觉得有些不妥，连忙止住。
那种感觉，说不清是慌，还是喜，只是叫人脸上发烫，心里也乱了。
王一言看着她，“你若不嫌委屈，这件事就交给母亲来办。”
阿钰猛地抬眼看他，脸上的红意更明显了些。
“我怎么会……”
她话说到一半，便忽然停住，被自己这句略显急切的话惊了一下。
王一言望着她。
阿钰被他这样看着，轻轻咬了咬唇，别开脸去，低声道：“我不委屈的。”
那声音轻得散在风里。
就在两人站在廊下说话之际，姬衍风风火火地从外头赶了回来，连外袍都带着未散的风尘。
远远瞧见王一言的身影，姬衍立刻扬声道：
“小友！！！”
这一声喊得极响，惊得廊下几只停栖的雀鸟都扑棱棱飞了起来。
王一言与阿钰同时回头。
姬衍快步到了近前，气息都还没完全匀上来，“小友，我回来了！敖寂叫我回来，说你这边有惊喜要给我——”
他一边说，一边目光灼灼地盯着王一言，显然已在心里猜了个七七八八。
这一路上，他一直在想这件事。
敖心魂魄尚在，若真要给他一个惊喜，那最有可能的，便是重塑肉身一事有了眉目。
想到这里，姬衍连呼吸都跟着紧了几分，生怕自己猜错。
王一言闻言，看了他一眼，“确实有个惊喜。”
姬衍精神一振，忙追问：
“是不是敖心那边——”
话还未说完，王一言便慢条斯理地接了一句：
“我与阿钰，要定亲了。”
姬衍：整个人都僵了一下，“……啊？”
“定、定亲？”
王一言神色未变，淡淡“嗯”了一声。
姬衍一口气梗在喉间，他满脑子还都是敖心肉身之事，这会儿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撞得有些发懵。
他下意识朝阿钰看去。
阿钰站在一旁，脸上的红意还没完全褪去，又被姬衍这么一看，耳尖又热了些，视线都微微偏开，不敢与姬衍对视。
姬衍嘴角抽了抽，半天才憋出一句，“……恭喜？”
王一言瞥了他一眼，眼底那点笑意几乎压不住，却偏偏还要装得一本正经。
条斯理道，“我还以为你知道了，特地赶回来道喜。”
姬衍：“……”
他这下彻底没话了。
可他毕竟不是傻子，愣了两息之后，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出不对劲来。
王一言这眼神，这语气，这就是在逗他。
姬衍盯着王一言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在对方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里，确认自己是被耍了。
“小友你——”
不过他到底还是很快缓过来。
毕竟定亲这事，怎么看都是好事。
他朝王一言拱了拱手，认真道，“那也恭喜你了，小友。你和阿钰姑娘，本就是天生一对。”
阿钰脸上热意未退，只得轻轻福了福身，“你们既有正事要谈，我先去前头看看。”
说罢，也不等二人回应，便转身先离开了。
步子略快，显然是想借着离开，避一避这满心的羞意。
等她走远，姬衍脸色一正，低声道：
“小友……”
“敖寂说，你要给我一个惊喜。我一路思来想去，敖心是不是——”
他语气里已掩不住急切与期待。
敖心之事，牵系着他太久。
若真有机会让敖心重归世间，他自是比谁都盼得紧。
王一言没好气看着她，“你倒是猜得准。”
姬衍眼睛瞬间一亮，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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