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女儿被推进手术室前，医生随口问了一句，“早上没吃东西吧？”
我刚要摇头，一旁的妈妈笑着接话，“她吃了，我看见她喝了瓶牛奶。”
所有人都呆住了。
女儿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等了足足五年，好不容易等到了匹配的心脏。
我和老公去交手术费，拜托妈妈在病房照看一会儿。
只要术前检查没问题，女儿就能进手术室了。
体检全部通过，医生只是例行询问。
可我妈，老毛病又犯了。
……
1
我脑子嗡嗡作响。
一时分不清，我妈这是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我妈平时爱撒点小谎。
无论什么场合，她都要插一嘴刷存在感，不把人逼到翻脸绝不收场。
等人真翻了脸，她又一脸无辜地笑，“这就急眼了？我跟你闹着玩呢。”
可现在不一样。
我女儿萌萌，从小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为了等到这颗心脏，我们等了足足五年。
换心脏手术前。
医生千叮万嘱，一定要禁止饮食，否则会影响手术成功率。
而萌萌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再不做手术，就活不了了。
现在根本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果然，医生听到我妈的话，脸色一沉。
“再问一遍，孩子到底有没有吃东西？”
我刚要开口，妈妈再次嗤笑出声，“吃了呀，你们医院不是很厉害吗？连这点东西都查不出来？”
我和老公一家愣在原地。
医生脸色一黑，立刻抬手示意护士长，
“把孩子带出来，术前评估重新做。”
此时，女儿躺在病床上，小脸惨白，嘴唇发紫。
刚才她心脏病发作，再次晕了过去，根本说不出话。
我看着虚弱的女儿，手指发抖。
“妈！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别胡说八道行不行？”
“体检都通过了，你说句没吃，孩子就能进手术室了！”
“萌萌等这颗心脏，等了五年多，再不手术就来不及了！”
听到这话，我妈却哈哈大笑起来。
“谁胡说了？我活了一辈子，从未胡说过，谁撒谎谁就是小狗。”
一旁的婆婆也忍不住开口。
“不会真吃东西了吧？”
“上次医生就叮嘱过，不能吃不能吃，手术前吃东西是会死人的。”
“刚才做检查时我不在身边，萌萌吃没吃东西，也不确定啊。”
我听着婆婆的话，
气得攥紧拳头。
我妈一口咬定，萌萌就是吃了东西，就算刚才体检通过，也会被再度带走检查。
可心脏移植手术，本就是争分夺秒抢时间。
女儿的心脏，已经等不及了。
她才七岁啊。
因为先天性心脏病，她还没吃过冰淇淋，也没去过游乐园，昨天晚上还偷偷告诉我，希望手术成功后，想要我教她骑自行车。
如果错过这颗心脏，
下一次，她还能等到机会吗？
眼看护士长真要带女儿走。
我冲上去拦住她，声音都在抖。
“医生，萌萌真的没吃，我发誓。”
“自从我爸去世后，我妈就有了爱撒谎的毛病，您别信她的。”
“术前空腹的要求，我一直记在心里，连口水都没敢给她喝，怎么可能让她喝牛奶呢？”
我急得眼泪流下来。
“医生，我女儿为了这颗心脏，等了足足五年，好不容易有了希望，求求您别放弃她！”
因为心脏病发作，小小一团的女儿缩在被子里，连哭都哭不出声。
闻言，医生忍不住蹙了蹙眉。
他回头，眼神在我和我妈身上来回扫过。
这时，监护仪传来“滴”的一声。
一旁的护士长上前，查看女儿的心电监护后，脸色大变：
“主任，患者的血氧在掉。”
她盯着旁边的仪器，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
“我再问最后一次！从昨晚到现在，患者到底吃没吃东西？”
“这不是开玩笑的事，一旦不符合移植条件，这颗心脏就会被分配给下一位等待者了。”
2
这些年，因为我妈爱撒谎的毛病，我吃过不少亏。
我结婚那天。
妈妈拉着我老公的手，哭着说对不起他，因为第一个陪我睡觉的男人，不是他。
老公当场变了脸色。
妈妈看到后，笑着拍了拍手，说那个男人是我爸爸。
我气得当场要跟她断绝关系。
最后还是老公拦住我，说“一点小玩笑，无伤大雅，别计较那么多。”
从那以后，我跟妈妈减少了联系。
直到这次女儿住院，我妈不知从哪得到消息，突然冲进了病房，说要看看小外孙女。
等我交完费，才知道我妈过来了。
当时我的心咯噔一跳。
但又安慰自己，无论如何萌萌都是她亲外孙女，她不至于拿外孙女的命开玩笑。
女儿检查一路绿灯，
即将被推进手术室前，都没有事情发生。
我刚想松口气。
没想到，这时我妈的老毛病犯了。
我红着眼，走到她面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妈，我求你，你说实话好不好？”
“交完费后，我一直守在萌萌身边，没有喂她吃任何东西，您别撒谎行不行？”
老公也冲过来，眼眶通红。
“妈，求您了，实话实说行不行？萌萌心脏病发作，错过这颗心脏，她就等不了了！”
我妈靠在墙上，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
“急什么？我就是看你们太紧张了，想让大家开心开心而已。”
“俗话说：要多笑笑，才会有好运啊。”
眼看护士长推着病床，就要把萌萌送去重做检查。
我妈这才收起那副笑脸，懒洋洋地摆摆手。
“行了行了，我不闹了。”
我心里一松。
下一秒，我妈看着我，慢悠悠补了一句：
“就是喝了呀。不信你闻闻她手上，是不是还有股牛奶味？”
医生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他转身，就要去打电话。
我冲上去拦住她。
“医生！求您再等一下！我问清楚，我一定能问清楚！”
医生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怒火。
“做心脏手术不是过家家!你们知不知道耽误这几分钟，很可能会错过最佳抢救时间！”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身后，我妈的声音悠悠地飘过来。
“哎哟，你好歹也是医生，这么开不起玩笑啊？瞧你们一个个的，紧张成这样。”
“算了，我也不骗你们了。”
“其实吧，萌萌确实没喝牛奶，就是她早上说口渴，我偷偷喂她喝了杯水而已。”
说完，她还捂着嘴笑了起来。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气血上涌。
为了不让女儿术前偷吃东西，病房里所有吃的喝的，全都被我收走了。
连床头柜都是空的。
我妈的包，我检查过三遍。
除了一个充电宝和一包她自己的降压药，什么都没有。
她从哪儿变出来的水，喂给女儿喝？
老公也想到这一点。
他看着萌萌，眼眶通红。
“妈，你真的没记错吗？”
“为了防止萌萌偷吃东西，我们特意把吃的收起来了，您哪来的水？”
听到他的质疑，
我妈瞬间怒了。
“你什么意思？是怀疑我撒谎吗？”
“早上我到医院时，萌萌不是一直喊渴吗？嗓子都哑了，你们当爹妈狠得下心，我这个当外婆，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外孙女受苦！”
“我好心喂萌萌喝水，你还在这里怪我，既然你们这么嫌弃我，我不如一口撞死得了。”
说着，她转向墙壁，就要往上撞去。
老公脸色煞白，慌忙冲上去拦住她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您别生气了……”
婆婆也上前拉住她，“是啊，亲家母，你别冲动啊。”
在他们的阻拦下，
我妈情绪稳定下来。
一旁的医护人员，看着这场闹剧，也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可萌萌的手术，迫在眉睫。
这颗活的心脏，拖得越久，移植的成功率越低。
护士长忍不住开口，
“患者家属，你确定喂孩子喝水了吗？”
谁知，我妈翻了个白眼。
“想知道啊？自己检查去呗。”
“这里可是医院，你们不是有那个CT，一照就什么都能看清吗？”
说完，她还转头看向我，
“你不是怀疑我胡说八道吗？那就让医生重新做检查啊，到时候不就一清二楚了！”
我当然知道，可以重新做检查。
可这颗心脏，不止女儿需要。
其他等待者，也需要。
如果女儿被推去重做检查，很可能被判定为身体异常，不符合移植标准。
到时候，女儿就真的没机会了。
我死死盯着妈妈，强忍着怒气。
“妈，你敢不敢向妈祖发誓，你真的喂萌萌喝水了？”
我妈是忠实信徒。
听到这话，瞬间闭上了嘴。
可眼里，依旧带着不甘。
医生见多识广，顿时明白了过来，向护士长说道，“既然没吃东西，那就准备手术……”
说完，他就要把女儿推进手术室。
我松了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
想要给护士们让开道路。
可这时，我妈突然大喊。
“等一下！裴京京，医生明明说了，喝了水的患者，不能进手术室的。”
“你为了萌萌能移植这颗心脏，竟然敢欺骗医生？”
“为了我的亲外孙女安全，我今天必须把真相说出来。”
她从包里，掏出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
“你不是说，萌萌没有喝水吗？”
“那这是什么？！”
3
这瓶水一出来，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医生阴沉着脸，厉声喝道，
“通知下去，患者术前饮食，不符合移植标准，这台手术取消。”
“还有，打电话给器官捐赠中心，把这颗心脏，安排给下一位等待着吧。”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我妈看见医生要走后，脸色顿时慌了。
“不是……医生……你们也太不负责了吧？”
“我就随口一说，你们不经过验证，就要取消手术了？”
“那我外孙女怎么办？她还等着你们救命呢。”
此刻，我强忍的脾气，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我指着她的鼻子骂道，
“你闹够了没有？！”
“因为你，医生现在根本没法确定萌萌到底吃没吃东西，手术停了！”
“你高兴了吧？啊？！”
我妈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不是……我就是随口一说，他们怎么就当真了呢……”
“随口一说？！”
一直好脾气的老公，也气得浑身发抖。
“这里是医院，是你开玩笑的地方吗？胡说八道是会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妈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可我没时间看她演戏了。
病床上的女儿，脸色越来越白，暴露在空气中的手，已经逐渐发冷。
“医生！”
我看向医生，直接跪了下去。
“我保证，从昨晚十点到现在，萌萌一口水都没喝过，一口东西都没吃过！”
“病房里所有吃的喝的，全被我收走了，那瓶水我不知道哪来的，但肯定不是萌萌喝的。”
“萌萌错过这次手术，很可能就没机会了，求求你们，救救我女儿吧……”
这名医生，从萌萌出生后，就一直负责她的病情。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萌萌已经等不起了。
他看着我，又扫了眼病床上的女儿。
沉默了两秒后，眼神变得坚毅起来。
“萌萌妈妈，你起来。”
他对护士长喊道，
“通知手术室，准备接收患者。让麻醉医生重新评估，快！”
我被扶起来的时候，
我妈还在身后絮絮叨叨喊道。
“萌萌喝了水，不能做手术，会出事的啊！”
“你这么固执，是想害死亲生女儿吗？”
她还在絮絮叨叨念着什么。
我不再理会。
只是盯着手术灯，心里一遍遍祈求女儿没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我妈什么时候消失的，都没有人发现。
手术室外，安静地只剩下时针的转动声。
“啪——”
一道异常声音响起，医院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了。
医院里，顿时响起一道道尖叫。
正当我疑惑时，不远处我妈的声音传来，
远远地就大声呼喊，
“女儿，我已经把医院的电停了。”
“这下萌萌就不会有事了……”
4
手术室里，灯光骤然熄灭。
正在运行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主任！血压在掉！”
“血氧测不出了！”
助手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主刀医生的手顿了顿，随即沉声道：“冷静！立刻启动备用电源！”
此时，走廊早已乱成一团。
“怎么回事？医院怎么会停电？”
“我孙女还在里面！你们快想办法啊！”
“老天爷啊，这是要人命吗……”
哭喊声、咒骂声、脚步声混在一起。
在我耳边嗡嗡作响。
慌乱中，
我妈来到我面前，声音格外清晰。
“京京，我特意切断了医院电源，这样萌萌就不会因为做手术出事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猛地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妈，你说什么？”
“医院的电……是你切断的？”
我妈还满脸得意地点了点头，
“没想到吧？我都说了，萌萌吃东西了，不能送去做手术，是你们非要撒谎。”
“既然你们不听，我只好这样阻止医生了。”
我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老公下意识扶住我，看向我妈的眼神，满是怒火。
“妈，你疯了？！”
“萌萌好不容易等来心脏，就要摆脱病痛折磨了，你切断电源，到时手术失败怎么办？”
我妈却嗤笑一声，
“慌什么？我昨天找人算过了，我外孙女福大命大，根本不会有事。”
“京京啊，不是我说你。”
“医院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萌萌吃了这么多年药也不见好转，说明医生都是坑钱的。”
“还是我聪明，只要手术不成功，医院就得把钱退回来。这年头赚钱不容易，妈这也是为了你们好。”
为了我们好？
听到这话，我再也忍不住了。
冲上前，直接扇了她一巴掌。
“你为我好，所以在我婚礼上，对所有宾客说第一个陪我睡觉的人，不是我老公？”
“你为我好，所以明知萌萌为了这颗心脏，等了足足五年，却故意骗医生说她喝了水，还切断医院的电源，影响手术？”
“你真是为我好吗？我看你是嫌自己没钱了，想再做一遍当年的事吧！”
我不知道，
母亲是怎么说出这句话的。
我高考那年，父亲因为阑尾炎发作，住进医院。
原本只是一场小手术，可我妈偏偏在他动手术前，喂他喝了一碗排骨汤，导致麻醉后胃里的汤反流进入肺部，最后抢救失败去世。
我从考场匆匆赶到医院时，父亲已经失去了体温，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当时，我妈的第一反应不是难过，
而是像个泼妇一样，在地上撒泼打滚，
“什么叫术前吃了东西，导致手术失败？我长这么大，从没听过这种笑话！”
“肯定是你们医生没本事，手术失败了，就把责任推到家属身上。”
她见到我后，更是眼前一亮。
“京京，你终于来了！就是这群刽子手，害死了你爸爸。”
“可怜我女儿，刚高考结束，就永远失去了父亲。”
“我们母女俩以后可怎么过呀？你们医院必须赔钱！”
说着，她就要扯住我的手，
想逼我跟她一样，躺在地上闹事。
我没有理会她，
而是缓慢走到爸爸面前，蹲下身轻轻将白布，盖在脸色灰白的男人脸上。
最后，医院出于人道主义，赔了我妈十万块钱，才让她撤销了对那名医生的指诉。
从那以后，我妈时不时向亲戚炫耀，当年自己的“光辉事迹。”
并得意洋洋，说我爸是吃饱了才上路的，不是那些饿死鬼。
因为这件事，我故意填报离家2000公里外的地方上大学。
大学四年，勤工俭学。
毕业后留外地工作，平时很少回家。
结婚那天，我原本不想邀请我妈。可老公却说，一辈子就结一次婚，他怕我心底有遗憾。
结果婚礼上，还是出了意外。
后来，女儿萌萌出生，被检测出先天性心脏病。
得知消息后，我妈本来下了火车，却直接转身离开，五年没见过外孙女一面。
直到这次，她不知从哪得到消息，听说萌萌要做手术，突然前来医院探望。
一开始，我还以为她是良心发现，
可她一边撒谎骗医生，一边故意切断电源，种种事迹联系起来，我才猛地意识到，她是故意的。
或许一开始，她只是老毛病犯了，起了开完笑的心思，撒谎哄骗医生。
后来她主动拉掉电闸，就是故意的。
她想把责任推到医院身上，然后再次讹诈一笔，就像当初对父亲那样。
想到这，我就感到无比心寒。
难道萌萌不是她外孙女吗？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非要逼我跟她断绝母女关系，才肯罢休吗？
5
原本以为，
妈妈听到我的质问，会心虚，会停止作妖。
然而，她却更加理直气壮，指着我骂道，
“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难道小时候，不是你爸在旁边哄你睡觉？”
“还有萌萌喝水的事，我承认撒谎了，但我也是好心，是觉得你们太紧张了，让大家放松放松而已。”
“你个不孝女，果然嫁人了，就不把亲妈放眼里了。”
说着说着，
她就坐在地上，撒泼打滚起来，向周围人哭诉我是个白眼狼。
此时，医院恢复了供电。
有路过的人，不明真相。
看到我妈躺在地上，纷纷用谴责地眼神看着我。
“这小姑娘怎么回事？把自己亲妈逼成什么样了？”
“就是啊，老人多可怜……”
“穿得光鲜亮丽，没想到竟是这种人……”
听到这些话，我妈半遮着眼睛哭嚎，还不忘得意地瞥我一眼。
我直直的看着她。
忽然，我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演够了吗？”
她的哭嚎卡了一下。
我往前走一步，“妈妈，你爱过我吗？”
她张了张嘴，正准备说话，可我没给她机会。
“你不用说了，我替你说。”
我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不爱。”
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你爱的不是我这个人。你爱的是听话的我，小时候你让往东，不敢往西走的那个我。”
我看着她，眼里对母爱的渴望，一点点褪去。
“你不爱十八岁想去外省读书的我，所以你说我翅膀硬了、是不孝女。”
“你不爱二十五岁，要嫁给那个穷小子的我，所以你在婚礼上，故意说暧昧不清的话，想搞砸我的婚礼。”
“所以连带着，你也不爱我的女儿，觉得这个外孙女可有可无。哪怕她错过手术，很可能会死，你也不在乎。”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所以你故意撒谎。”
我蹲下来，和她平视。
“骗医生说萌萌喝了水，不能做手术。还故意拉断电闸，嘴上喊着‘这样萌萌不会出事了’，实际上巴不得她死。”
“妈，你就这么恨我吗？”
“恨我过上好日子？恨我女儿身体健康？所以害死爸爸不够，现在还想害死我女儿？”
我的眼泪掉下来。
砸在她手背上。
我妈瞳孔猛地一缩，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京京，不是、不是这样的……”
她伸出手，想要给我擦掉眼泪，
却被我躲开了。
我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妈，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喊你了。”
“也是第一次，我这样警告你。”
“如果萌萌因为这次断电出了什么事，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你知道的，我一向说话算话。”
说完，我站起身离开。
身后，传来一道撕心裂肺的哭喊，
“京京——”
我没有回头。
重新回到手术室前，我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心里默默祈祷着，求女儿萌萌没有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个小时后，手术室的门开了。
为首的医生满脸倦容地走了出来，看见我后，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恭喜，手术很成功。”
6
三天后，女儿转到了普通病房。
手术很成功，只是还需要静养。
下午，我拉开窗帘。
阳光洒在女儿的脸上。
“萌萌，等身体好了，有什么想实现的愿望吗？”我摸了摸她的头。
她仰着笑脸，点了点头，
“妈妈，我要学自行车，还要去游乐园玩碰碰车，还想喝可乐……有好多好多吃的、想玩的。”
“好，等你康复了，妈妈都答应你。”
女儿惊喜地看着我，
“妈妈，你真的答应了？”
“怎么？难道妈妈是个撒谎精吗？”我笑了。
“以前管束你，是因为你身体不好，妈妈担心你。现在你身体好了，只要在合理范围内，妈妈都会满足你的愿望。”
听到这，女儿笑了。
阳光洒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
再次听到我妈的消息，
是在几天后。
警察打电话通知我，说嫌疑犯陈美兰想见我。
这时候，我才知道。
因为被拉断电闸的事，医院直接报警，把我妈给抓了。
尽管没造成什么损失，但情节过于恶劣，我妈还是被拘留了。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的女人。
短短几天，她一向爱笑的脸，已经苍老了不少。
她看着我，沉默了一会才道：
“京京，对不起，妈不是故意的。”
我没动。
她也不在乎我的态度，自顾自说着，
“那天你说，我恨你，恨你过得太好，所以才会故意撒谎，哄骗医生，耽误萌萌的抢救。”
“其实，我想告诉你的是，我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就是……不习惯。”
“你爸还在的时候，无论我做什么，他都会包容我，就连我爱撒谎的小毛病，也觉得可爱。”
“可你爸走了，再也没人会包容我了，我不习惯……”
她红着眼睛看向我，“我其实也后悔了，后悔当初……”
“后悔是什么？”我冷笑地看着她。
“后悔我爸走得太早，没人给你兜底了？”
我替她说下去，“后悔这世上，再也没有人，会把你所有的恶，当成可爱？”
“女儿——”
“我爸死的时候，你后悔了吗？”我向前一步，“他躺在病床上，脸色灰白，你却只顾着跟医生争吵，连白布都不愿给他盖上。”
“他死后，你拿着他的赔偿金，潇洒了这些年。”
“现在，你发现除了爸，在没人给你兜底了，所以想破坏我的家庭，重新把我栓在身边，对吗？”
“陈美兰，你自私自利了一辈子，还想把我拖下水，为你的下半辈子擦屁股。”
“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母亲？”
我站起身，就要离开，
“不！京京！裴京京！你听我说！”眼看着我要走，我妈激动起来。
“妈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以后会改的，你别不要我！”
她的声音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站在警察局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尽管早已做好准备，可还是被我妈的态度伤到了。
不远处，一辆车停下。
程卓开门，走了出来。
“没事吧？”他担心地看着我。
我摇摇头：“没事，反而觉得轻松了。”
“那就好。”程卓牵起我的手，“女儿说，她想妈妈了，让我来接你回家。”
我点了点头。
“好啊，我们回家。”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了一片绚烂的红。
我看着眼前的绚烂，手轻轻握成拳头。
爸爸，你看到了吗？
你的女儿长大了。
有爱人、孩子相伴在身旁。
我会过得很好，
你不用担心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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