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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瘦金体请帖:千金难求的入场券与势利眼亲戚


林默安静地坐在宽大的书案前。

他的袖口整整齐齐地挽在小臂上,露出的线条结实而流畅。

骨节分明的手指间,捏着一块不知传了多少年的老徽墨。

在古朴的澄泥砚上,他不急不缓地打着圈。

清水一点点被染成深邃的乌黑。

墨锭与砚台摩擦,发出细微而好听的“沙沙”声,像是一首让人心安的老歌。

书案的另一侧,叠放着一摞早就裁好的红纸。

这不是京城名流圈里流行的那种带着烫金暗纹的洒金红纸。

也不是从意大利手工坊高价定制的厚实卡纸。

这就是街头最普通的文具店里,一块钱能买好几张的大红纸。

林默亲手拿裁纸刀,将它们一张张方方正正地裁开。

边缘处,甚至还能隐约看到一丝手工裁切留下的微小毛边。

没有繁复的火漆印章,也没有散发着香水味的信封。

透着一股最原始、最质朴的人间烟火气。

“吱呀”一声。

书房的木门被人轻轻推开。

姜若云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绿豆百合汤,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她今天换上了一身宽松的居家棉麻长裙,头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着。

褪去了那身耀眼的凤冠霞帔,她又变回了那个在林默身边黏人娇俏的小女人。

姜若云走到书案边,将白瓷碗轻轻搁在桌角。

她的视线落在那叠单薄的红纸上,桃花眼里忍不住泛起一阵笑意。

“真就打算用这个写呀?”

她自然地挨着林默身边坐下,单手托着下巴,歪着脑袋看他。

“我爸要是知道,你连个带金边的信封都不舍得买。”

“估计又要捂着胸口,跑到院子里去抱柱子哭了。”

林默闻言,嘴角微微上扬。

他放下手里的墨锭,拿起一根洗得干干净净的狼毫笔。

在砚台边缘轻轻掭了掭笔锋,让毫毛均匀地吸饱了乌黑的墨汁。

“那些工业流水线上印出来的烫金卡片,冷冰冰的,没味道。”

林默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

“结婚是两家人的喜事,沾的是人情味。”

“亲手裁的纸,亲手写的字,一笔一划落在纸上,这份诚意才算数。”

说完,他悬起手腕。

原本慵懒随意的眼神,在落笔的瞬间变得专注而深邃。

笔锋触碰到略显粗糙的红纸表面。

没有任何排版,也不需要打什么草稿。

林默的手腕轻转,墨迹在红纸上肆意游走。

铁画银钩,瘦硬入骨。

那一撇一捺之间,带着股内敛的锋芒,却又透着从容不迫的优雅。

极具风骨的“瘦金体”,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跃然于一块钱的红纸之上。

姜若云看着他写字,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柔情。

阳光照在林默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那种认真的模样,总能让她感到无比的心安。

红纸写好一张,就被林默轻轻挪到旁边的空桌上晾干。

足足一百多张请柬,他写得不急不躁。

姜若云拿过旁边拟好的名单,轻声念着上面的名字。

这份名单的跨度,堪称魔幻。

有一大半,是姜建国咬牙切齿罗列出来的京城名流权贵。

另一小半,则是林默自己定下的朋友和长辈。

“下一张,故宫博物院,严老。”

姜若云念出一个名字。

林默点点头,行云流水地在红纸上落下严老的名字。

“央视纪录片频道,李林导演。”

“南锣鼓巷,张大爷。”

念到这里,姜若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连天天在胡同口悔棋的张大爷也请啊?”

“他要是收到这张红纸,估计转头就拿去垫他的宝贝鸟笼了。”

林默手腕不停,依然认真地写下张大爷的名字。

“垫鸟笼也是他的自由。他教过我怎么炖卤煮,这份情得记着。”

名单继续往下念。

“菜市场,卖猪肉的李婶。”

“还有……江南隔壁村的李大爷,和他家那两个小孙子。”

无论对方是身价千亿的商界大鳄。

还是手里捏着零钱在菜市场砍价的市井乡亲。

在林默这间充满墨香的书房里,众生平等。

他们收到的,全都是一模一样的普通红纸。

没有高低贵贱的区别。

几天后。

这些轻飘飘的、连个信封都没有的红纸。

通过最普通的快递包裹,陆续抵达了京城的各个角落。

故宫博物院。

一间安保森严的地下修复室内。

严老正戴着无尘手套,眉头紧锁地盯着一件刚送来的明代木雕。

几个年轻的修复师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助理敲了敲门,拿着一个普通的快递文件袋走了进来。

“院长,有您的加急件。”

严老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没看见正忙着吗?放桌上!”

助理不敢多言,放下快递退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严老揉了揉酸胀的眼睛,走到桌边端起茶杯。

余光瞥见了那个寒酸的快递袋。

他顺手撕开封口。

一张薄薄的、甚至有些粗糙的红纸滑落了出来。

严老刚想把它当作推销广告扔进垃圾桶。

但视线触及纸上墨迹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了原地。

他猛地摘下老花镜,用大褂的衣角用力擦了擦。

再次戴上后,他双手捧起那张单薄的红纸,凑到了最明亮的无影灯下。

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这……这笔意……”

严老的声音都在打哆嗦,呼吸骤然变得急促。

修复室里的年轻专家们吓了一跳,面面相觑,不知道院长受了什么刺激。

“枯笔回锋,锐气逼人!形神兼备啊!”

“是林先生!是林大师的瘦金真迹!”

严老激动得猛拍大腿,完全没了平时的稳重和威严。

他转过头,冲着门口的助理大吼出声。

“快!赶紧拿到装裱室去!”

“去库房里调那块最好的百年紫檀木料,给我打个相框裱起来!”

“都戴上手套!谁要是敢弄皱这张纸的一个角,我让他卷铺盖走人!”

与此同时。

国画大师周杨的私人画室里。

这位平时眼高于顶、一画难求的艺术泰斗。

正一手捏着那张红纸,一手拿着手机,对着屏幕疯狂输出。

“老王!收到没?我师父给我发的请帖!”

“这笔势的走向,这留白的气韵,简直绝了!我研究了一晚上都没睡!”

电话那头,传来古建专家王存款得意的笑声。

“废话,我能收不到吗?我这可是师父亲手写的名字!”

“我告诉你老周,我已经找了手艺最好的师傅,加急定做金丝楠木框了。”

“等弄好了,我就把它挂在清大建筑系主任办公室的正中央,馋死那帮老顽固!”

这些在外界看来高不可攀的学术泰斗。

此刻却因为一张几分钱成本的红纸。

在电话里争得面红耳赤,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因为他们懂。

这上面承载的书法造诣,根本无法用金钱来衡量。

这是千金难求的传世墨宝。

而同样是在京城。

南锣鼓巷的农贸菜市场里,画风却截然不同。

卖猪肉的李婶刚剁完一扇排骨。

她用油乎乎的围裙擦了擦手,拆开了那个普通的快递。

“哟,是小林要结婚啦!这后生,办事真地道,还惦记着婶子呢。”

李婶不认识字的好坏,也看不懂什么瘦金体的风骨。

她只觉得这红纸上的字写得真精神,看着就让人心里痛快。

她随手扯了一段宽胶带。

“啪”的一声,直接把红纸贴在了自家猪肉摊那根沾满油污的柱子上。

红彤彤的,图个喜庆。

结果到了下午。

一位路过的书法家协会副会长,来南锣鼓巷采风。

不经意间瞥见了猪肉摊柱子上的这张红纸。

这位副会长惊得连走带跑地冲了过去。

甚至不顾上面的油污,整个人差点贴在肉摊上。

“大妹子!这字……这字是谁写的?!”

副会长激动得语无伦次,直接从包里掏出一沓现金。

“我出五万!不,十万!你把这张纸卖给我行不行?!”

李婶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一把护住柱子上的红纸。

“去去去!买肉就割肉,买什么纸!”

“这是人家小林给我发的大喜请帖,多少钱都不卖!别耽误我做生意!”

就在懂行的人将这红纸视若珍宝的时候。

另一波收到请柬的人,反应却截然相反。

京城某家极具私密性的顶级高端会所内。

包厢里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雪茄味和檀香。

几个穿着考究、珠光宝气的姜家旁系亲戚,正聚在一起喝下午茶。

大理石茶几的中央。

孤零零地躺着一张没有任何包装的普通红纸。

姜建国的那位堂姑,戴着鸽血红宝石戒指的手指,嫌弃地捏起红纸的一个角。

仿佛那是沾了什么病毒的垃圾。

她冷笑了一声,将红纸重新丢回大理石桌面上。

“各位看看,这就是建国千挑万选,找的那个好女婿送来的请帖。”

周围几个堂叔和表伯凑过去看了一眼。

纷纷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嘲弄。

“这纸也太糙了吧?连个硬纸板都不舍得垫?风一吹就破了。”

“就是啊,连个信封都没有,直接塞在塑料快递袋里寄过来的。”

一个梳着大背头的表叔端起高脚杯,抿了一口罗曼尼康帝。

他连连摇头,语气里满是优越感。

“好歹也是姜家的长女出嫁。”

“这请帖上,连个烫金的边都没有,连个家族的火漆印也不打。”

“这男方家里,未免也太穷酸了吧。”

堂姑翻了个白眼,懒洋洋地靠在真皮沙发上。

“我早就说过,那种开苍蝇馆子出身的乡下厨子,根本上不了台面。”

“字写得清楚有什么用?连点上流社会最基本的体面都不懂。”

在他们这种习惯了用奢侈品logo和繁复包装来彰显身份的圈子里。

这种原生态的、没有任何装饰的红纸。

就是穷酸、抠门和没见过世面的代名词。

“建国也是老糊涂了,居然能容忍自己的女儿受这种委屈。”

堂姑冷哼了一声,端起面前的红茶。

“算了,既然人家都寄过来了,咱们也别不给面子。”

“就当是去乡下度个假,顺便看看笑话吧。”

表叔嗤笑了一声,转动着手里的酒杯。

“听说婚礼还定在江南的农村?”

“放着京城那么多五星级酒店不用,非要去那种泥巴地里办婚礼。”

“这要是传出去,姜家的脸往哪儿搁。”

包厢里,他们你一言我一语。

言语间满是对林默的嘲讽,以及对这场草根婚礼的轻视。

几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大婚之期终于临近。

姜家作为千亿财阀,自然不会在交通上委屈了这些亲戚。

姜建国直接包下了一架豪华的宽体专机。

专门接送这些京城的名流和亲戚前往江南水乡。

万米高空之上。

专机机舱内布置得奢华无比。

宽大的头等舱真皮座椅上,坐满了穿金戴银的姜家人。

他们端着空乘送上的高级香槟,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

脸上都挂着那种常年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没有一个人把那张薄薄的红纸当回事。

有的人甚至觉得它拿在手里碍事,随手将它垫在了香槟杯的下面。

冰冷的杯壁渗出水珠,将那极具风骨的瘦金体慢慢洇湿。

他们靠在柔软的椅背上,惬意地看着窗外的云层。

心里都在期待着。

在这个乡下厨子的地盘上,他们要好好摆一摆京城名流的谱。

顺便看看这场办在泥巴地里的草根婚礼,能搞出多大的笑话。

飞机在云层中平稳穿梭。

经过几个小时的飞行,终于缓缓朝着江南的机场降落。

机舱门打开。

江南初夏湿润的空气迎面扑来。

“到了那破农村,大家可得护着点大哥的面子,别让那穷小子太难堪了。”

亲戚们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高定西装和名贵披肩。

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心态,冷笑着走下了飞机的舷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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