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青莲夜话
回到云霞小筑时，已是酉时
丹阳子站在院门外，他身后，是洛云裳与云霞丹阁前来观礼的二十余名弟子。
当凌天的身影出现在山道拐角。
老头子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三十年了。
自三十年前那短暂的辉煌之后，云霞丹阁便一路衰败，荣光不再。
这届大比，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也是赌上一切的翻身之战。
“挂灯笼！”
丹阳子中气十足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今夜，不醉不归！”
云霞小筑的院子瞬间沸腾。
大红灯笼被高高挂起，映得满院通明。
几张八仙桌拼成一条长龙，上面摆满了从丹城最好的酒楼“仙客来”订下的灵食。
红烧灵鲤、清炖雪参、火烤灵羊肉、灵芝炖凤髓......
满满当当，灵气四溢。
此刻。
南宫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裙，坐在主位旁，捧着一杯清茶小口慢饮。
她消耗的灵力尚未完全恢复，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南宫师姐！”
一名年轻丹师端着酒杯挤了过来，脸膛涨红，眼神里满是崇拜。
“师姐，我敬您一杯！六十四强！这可是咱们云霞丹阁这几十年来，女丹师拿到的最好成绩！”
南宫翎放下茶盏，拍了拍那名弟子的肩膀。
“以后，会更好。”
说这话时，她的目光，落向了不远处那个自顾自吃着灵羊肉的黑衣青年。
凌天吃得很专注，外界的喧嚣与狂欢，似乎都与他无关。
酒过三巡。
柳青阳喝得老脸通红，拄着竹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扯嗓唱了一段谁也听不懂的古词小调。
调子荒腔走板，歌词含糊不清。
但那股子发自肺腑的高兴劲儿，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丹阳子坐在主位，看着这满院的欢声笑语，嘴角的笑意就没断过。
洛云裳依旧坐在丹阳子的身边。
她几乎没动筷子，只捧着一杯温酒，偶尔抿上一口。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映着院中灯火，也映着那个黑衣身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夜渐深。
弟子们三三两两地搀扶着散去，院子渐渐安静。
南宫翎也有些撑不住，被两名女弟子扶着回房休息。
离开前，她回头望向凌天，嘴唇翕动，想说些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待所有人都离去，丹阳子拄着乌木杖站起身。
路过凌天身边时，脚步停顿。
一道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钻入凌天耳中。
“来我房里一趟。”
凌天夹肉的筷子悬在半空，而后若无其事地将肉送入口中，轻轻颔首。
丹阳子的房间在小筑最深处，推窗便是后山竹海。
夜风穿林，竹叶沙沙，如微风低语。
房内陈设极其简单，一张床，一方丹炉，满墙古籍。
空气里，陈年药香与老木头发酵的气息混合在一起，沉闷而厚重。
丹阳子盘坐于书案后的蒲团上，见凌天进门，抬手指了指对面蒲团。
“坐。”
凌天依言坐下。
丹阳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那双眼眸深处，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许久。
他抬手，在空中轻轻一划。
嗡！
一道结界瞬间张开，将整间屋子笼罩。
风声、竹涛、虫鸣，在这一刻尽数消失。
“辛苦了。”
丹阳子终于开口。
凌天点头。
“之后，还有两场硬战。”
“是。”
丹阳子捋了捋胡须，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推至凌天面前。
木盒通体乌黑，泛着紫光，盒身之上，烙印着一道无比繁复的封印阵纹。
阵纹层层叠叠，不下百层，光看一眼就让人头晕目眩。
“打开它。”
凌天接过木盒。
指尖触碰封印的瞬间，那复杂阵纹竟自行亮起一道柔光，随即层层消散。
盒盖掀开。
一道青芒，从盒中冲天而起！
瞬间将整间屋子映成一片青白！
盒中，是一枚拇指大小的青色碎片。
碎片晶莹剔透，宛若琉璃，表面流转着古朴道纹。
碎片虽小，但散发出的威压却让凌天都感到有些吃惊。
更奇异的是，碎片周围的虚空竟在不断的扭曲变幻。
时而凝成花鸟鱼虫，时而化作山川河流，仿佛一个微缩的初生世界，在自行演化。
“这是......”
凌天心头微震。
这东西，绝非凡品！
“造化青莲，残片。”
丹阳子的声音幽幽响起，苍老而深远。
“此物，乃老夫年轻时误入一处仙人遗冢所得。”
“据古籍记载，它是上古混沌至宝造化青莲崩碎后，遗落世间的一枚花瓣。”
“其中，蕴含着一缕不灭的造化真意。”
丹阳子一字一顿，声音无比凝重。
“凝丹之时将其融入，有几率引来‘造化天光’，夺天地之造化，强行提升丹药品阶！”
轰！
凌天脑中一声巨响。
强行提升品阶！
这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更加清楚！
“阁主，此物太过贵重！”
“凌天。”丹阳子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老夫将它给你，是......另有私心。”
凌天一怔，瞬间明白了什么。
“云裳的火毒，撑不了几年了......”
“你乃丹符双修，老夫平生仅见，再加上你那至阳之火与丹道天赋......”
“此事本与你无关，是老夫......有求于你！”
话音落下。
丹阳子竟站起身，在凌天惊愕的注视下，对着他，深深一揖！
一个成名数百年的八品丹王，此刻，正对着一个后辈，躬身抱拳！
“老夫知道这很难......但......若有一线机会......拜托了......”
凌天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可眼前这一幕，却依旧让他动容。
这一刻，他不再是云霞阁主，只是一个为亲人续命而耗尽所有办法的无助老人。
凌天迅速起身，将他扶住。
“阁主快快请起！您这是要折煞晚辈！”
“云裳师叔于我有恩，即便没有此物，小子也定当竭尽所能！”
丹阳子抬起头，眼眶已然泛红。
凌天将木盒重新盖上，那股苍茫浩瀚的造化之息随之收敛。
他看着丹阳子，一字一句。
“待时机一到，小子，定要与这天，斗上一斗！”
丹阳子看着眼前青年的桀骜与锋芒，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他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同样意气风发的自己。
良久，丹阳子才重新坐下，神色恢复凝重。
“还有一事。”
“复赛时，你可曾留意那个叫墨影的丹师？”
“注意到了，”凌天微微皱眉，“云丹子竟输给了他，出乎我的意料。”
“云丹子......”丹阳子叹了口气，“那小子是云家百年不遇的奇才，一手丹术已入化境，老夫本以为，他至少能进四强。”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
“老夫托云家查了此人，是西漠墨家，一个早已落寞的小家族，于二十年前，因不明原因，满门被屠。”
凌天的眼神微微一凝。
“更蹊跷的是——”
丹阳子手指轻点玉简，光幕浮现。
“此人，每一轮晋级，都恰好压过对手一头，不多，不少，刚好够赢。”
“他和我一样，在藏拙。”
“对。”丹阳子神色凝重，“而且，藏得极深。老夫怀疑，他的目标，并非此次大比魁首。”
“那是？”
丹阳子沉默许久，缓缓吐出三个字，“丹圣阁。”
“在丹圣阁中，收藏着一件秘宝，正是当年丹王谷先辈，从西漠带回来的。”
“老夫认为，其中必有关联。”
丹阳子抬起眼，浑浊的眸子闪过一丝精芒。
“这些天，老夫命人暗中盯梢，此人行踪诡秘，数次在深夜徘徊于丹王谷周边的禁制之外。”
“丹王谷的人知道吗？”
“知道，但他们不在乎。”丹阳子摇头，“丹圣阁的禁制，是由初代谷主亲手布下，那是九品丹皇的手笔。便是同级别，也不可能无声无息地破开。”
他看向凌天，语气郑重。
“若在四强战中遇到他，切莫掉以轻心。云丹子会输，绝非轻敌那么简单！”
凌天将这一切牢记于心，重重点头。
“老夫一生阅人无数，”丹阳子看着他，缓缓说道，“天才见过，狂人见过，伪君子也见过。但你，和他们都不同。”
“在你眼里，有比名利更重要的东西。”
“老夫不知那是什么，也不打算问。但既然你选了云霞丹阁，老夫便尽这绵薄之力，送你一程！”
凌天起身，对着丹阳子，深深鞠了一躬。
“去吧。”丹阳子摆了摆手，“这三日，静心调息。四强之战，才是真正的修罗场。”
结界消散。
蝉鸣与竹涛重新涌入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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