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暗河萍踪
凌天的意识,如同沉没在海中的碎瓷片。
冰冷,零散,不断下坠。
他感觉自己像是落入了一条狂暴暗河。
四周,是无边的黑暗与刺骨的冰寒。
湍急的水流撕扯着他残躯,一次又一次将他狠狠砸在岩壁上。
砰!
砰!
他想要挣扎。
但早已枯竭的灵力,连唤出玉龙剑都做不到。
硬撼鬼枯的亡命一击,已经将他的潜能榨干。
他只能随波逐流,感受着体温与意识被冰冷的黑暗吞噬。
......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一瞬,也许永恒。
一点微光,刺破了这片黑暗。
光很柔和,在他紧闭的眼睑外轻轻晃动。
接着,是声音。
暗流的轰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嘀嗒”、“嘀嗒”的水滴声,空灵清晰。
还有......柴火燃烧的“噼啪”细响。
温暖。
火焰带来的温暖,正透过某种粗糙干燥的织物,缓缓渗入他的肌肤。
这个感知,像是黑暗中的第一缕火种,微弱,却顽强地唤醒了凌天沉沦的意识。
痛!
温暖之后,一股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四肢百骸,五脏六腑,每一寸经脉骨骼,无不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尤其是胸口与双臂,仿佛被碾碎后又强行拼凑在了一起。
喉咙里。
弥散着浓重的血腥味,每一次微弱呼吸,都牵动着胸腔火辣辣的剧痛。
但,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凌天强行安定下来。
他没有立刻睁眼,更没有妄动神识——因为那会招来更剧烈的头痛。
他维持着闭眼姿态,用最原始的感官,小心翼翼地探查四周。
身下是厚厚的干草与柔软兽皮,很干燥。
空气中的气味很复杂。
潮湿的水汽、燃烧的松香......
还有一丝极淡的、特殊的香气,像是雪后初绽的寒梅。
这是......玉虚草的药香味。
有人救了他。
凌天紧绷的神经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提得更高。
是敌是友?
这里是何处?
鬼王宗是否还有追兵?
他必须尽快弄清楚状况。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侧前方传来。
脚步很轻,很稳,带着一种特有的韵律。
不像是刻意为之,更像是长久在静谧的环境中养成的习惯。
脚步声在他身旁停下。
凌天感觉到一股目光落在他脸上,平静,带着审视。
片刻后,一只微凉、且柔软细腻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缠着绷带的手腕上。
指尖的温度,透过绷带传来。
那手指停留了片刻,像在感知他的脉象。
“内腑震荡,经脉淤塞,灵力反噬......还有一股阴寒鬼力残留,侵蚀生机。”
一个清冷却又带着几分少女气的声音响起。
似在自言自语,确认伤情。
“‘赤血定玄丹’吊住了心脉,也用‘清虚化毒丸’压制了鬼气......”
“奈何本源损耗实在太重......至少还需三日......”
声音平静无波,却让凌天心中掀起巨浪。
赤血定玄丹?
他的“丹道真解”里有记载。
赤血定玄丹,八品丹药。
战伤心脉、灵力暴走时,可快速平定心脉震荡、锁死生机。
这等吊命奇药,即便在大宗门内,也不常见!
一个陌生人,会用此等丹药救他?
要么是心善到了极致的蠢人,要么......另有所图!
而且,对方仅凭搭脉,便将他体内的伤势诊断得清清楚楚,此人的医道造诣,深不可测。
思考间,那只手离开了他的手腕。
紧接着,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似乎对方在取什么东西。
不能再装了,他决定“醒来”。
继续昏迷,只会让自己更被动。
凌天强忍着剧痛,缓缓睁开双眼。
视线一片模糊,适应了片刻,才逐渐清晰。
头顶是凹凸不平的灰黑岩石,挂着水珠,反射着火光。
洞壁一侧,篝火烧得正旺。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篝火旁那道静坐的身影上。
一个身着月白素裙的少女。
衣裙样式简洁,并无过多装饰,袖口与裙摆处用银线绣着几枝疏梅。
她背对篝火,火光勾勒出一个纤细窈窕的轮廓。
一头乌黑长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余下青丝垂落肩头。
她正低头专注地看着一本泛黄的薄册。
似察觉到凌天的注视,少女翻动书页的手指一顿。
她合上书册,缓缓转过头。
四目相对。
凌天看到了一双琉璃色的眼眸,干净剔透。
虽映着跳动的火焰,却没染上半分暖意,依旧是清冷与疏离。
她的眼中没有惊讶,更没有寻常少女该有的羞涩或慌乱。
只是平静。
一种带着淡淡探究的、审视般的平静。
“你醒了。”
少女开口,声音果然是之前听到的清冷,语调平稳,不带情绪。
“感觉如何?”
凌天喉咙干涩得厉害,他尝试吞咽了一下,剧烈的刺痛让他几乎要咳出血来。
他强忍着,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水......”
少女闻言,转身从一块青石凿成的简陋石桌上,取过一只竹筒。
她走到凌天身边,将竹筒递到他未受伤的左手旁。
“慢些喝。”
凌天接过,费力地将竹筒凑到唇边。
甘泉入喉,带着草木清气,瞬间缓解了喉咙的灼痛。
他连续小口的喝了几口,才稍稍停下,喘了口气。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凌天将竹筒放在身侧,看向少女,声音清晰了些,“不知......此地是何处?姑娘又是如何发现在下的?”
少女走回原位坐下,将那本泛黄薄册仔细收进乾坤袋。
而后,她才重新看向凌天,眼眸依旧平静。
“这里是十万大山深处,地下暗河的尽头。”
“三日前,我在此采药,听见水中有异响,顺流寻来,便看到了你。”
她的解释简洁明了。
“你伤势太重,我便将你安置在此。”
三日前?
自己竟昏迷了这么久?
凌天心中一凛,与鬼枯一战的透支,远超他的预估。
“原来如此......”
“在下天林,一介散修。”凌天报出早已想好的假名,脸上流露出感激与‘后怕’。
“此番历练,不慎遭遇一群鬼面妖兽围攻,力战不敌,重伤坠崖......本以为必死无疑,幸得姑娘相救。不知姑娘芳名?”
凌天刻意将鬼王宗修士说成“鬼面妖兽”,既掩盖了真相,也符合一个“散修”的认知。
同时,他灵力枯竭,对方也无法感知他的真实修为。
少女静静地听着,那双琉璃色的眸子注视着他的脸,像是在分辨他话中真伪。
片刻,她才微微颔首,淡声道:“我名寒玉。家住山外,世代采药为生。”
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天林公子不必客气,你的伤还很重,静养吧。”
世代采药为生的山民?
凌天心中冷笑。
且不说她那身看似朴素实则料子不凡的裙衫,单是她身上那股清冷脱俗的气质,以及能随手拿出“赤血定玄丹”,就绝非凡俗。
但对方既然不愿说,他自然也不会点破。
萍水相逢,各怀心思,再正常不过。
况且,对方还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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