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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破裂与抉择


时间:1997年1月3日,星期五

天钻坡村·晨

周加文是凌晨四点从明昆出发的。

开了三个多小时车,到天钻坡时,天刚亮透。

山村笼罩在薄雾里,房顶、树梢、山脊都蒙着一层灰白的霜。

他把车停在周加洪家院子大门口,没急着下车,先点了支烟。

车窗开着,冷空气灌进来,带着山里清晨特有的清冽味道。

周加文看见大门口内棵老核桃树,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轻轻摇晃。

看见鸡棚里的鸡已经开始活动,咯咯地叫。

看见羊圈那边,羊群发出咩咩的声音。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可又不一样了

周加文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弹出窗外,开门下车。

铁门没锁,他推开走进去。

堂屋里亮着灯,孙元林和周善心已经起来了,正坐在桌边吃早饭。

稀饭,咸菜,还有昨晚剩下的馒头。

“爸,妈。”

周加文走进去

“加文?

来尼这个早给?”

周善心放下碗,站起身:

“加文,先吃点东西,给是出哪样事了?”

“没得事,就是回来看看你们。”

周加文在桌边坐下,他刚才在半路就吃过了  ,他看了看父母。

孙元林气色还好,但眉头皱着,显然心里有事。

周善心眼睛还肿着,看来昨晚又哭了。

“加洪呢?”

“还在睡了。”

孙元林喝了口稀饭,声音低沉:

“昨天又喝到半夜,今天怕是起不来。”

周加文没说话

他从怀里掏出烟,又想点,看了看父母,又塞回去了:

“爸,妈,桂香那边……

给是回娘家了?”

“前几天就回了!”

周善心叹气,眼泪又涌出来:

“我打电话问过了,前几天在龙乌镇住了几天旅店,今天早上坐班车回明嵩县克了。”

周加文说:

“妈,我昨晚给桂香打电话了,喊她今天带了小燕回来一趟。

有些事,要当面说清楚!”

孙元林抬头看着大儿子:

“加文,你给是……”

“爸,我是大哥!”

周加文打断爸爸,语气平静但坚定:

“加洪是我弟,桂香是我弟媳妇。

这个家尼事,我不能不管!”

周善心擦擦眼泪:

“加文,你说尼对。

可加洪内个脾气太犟了……

唉,劝不住啊!”

“劝不住也要劝。”

周加文站起身:

“我先克喊加洪起来。”

周加洪的房间  ·上午九点

周加洪还躺在床上,被子蒙着头。

屋里一股酒味,混合着烟味、汗味,很难闻。

“加洪,赶紧起来!”

周加文站在床边。

被子里的人动了一下,没反应:

“周加洪,我喊你起来!”

周加文提高声音

被子掀开,周加洪坐起身,眼睛通红,头发乱得像鸡窝:

“哥……

你咋个回来了?”

“你说我咋个回来?”

周加文盯着三弟:

“桂香带了小燕回娘家几天了,你认不得给!”

“认得……”

周加洪别过脸:

“回就回嘛!”

“周加洪!”

周加文厉声喝道:

“你说哪样!

李桂香是你尼媳妇,肚子了还怀了你尼娃娃!”

“娃娃?”

周加洪笑了,笑得很讽刺:

“大哥,你给敢肯定,那娃娃是我尼?”

啪!

一记耳光,结结实实打在周加洪的脸上。

很响!

在寂静的房间里,像炸了个鞭炮。

周加洪愣住了,捂着脸,呆呆地看着大哥。

“这一巴掌,是替爹妈打尼!”

周加文的声音很冷:

“周加洪,你给我听好!

李桂香嫁给你,是明媒正娶尼!

桂香有没有做对不起你尼事,你自己心里面清楚!”

“赢光保威胁桂香,桂香怕,桂香不敢不从。

可桂香就做了那一次,还是被逼尼!”

“你呢?

你给过桂香安全感吗?

你给保护过桂香?”

周加洪低着头,不说话。

“桂香肚子了尼娃娃,四个月了!

你要是不信,等生下来,我们挨你一起克做鉴定!”

周加文继续说

“加洪,你现在说这种话整哪样?

是打桂香尼脸!

是打你自己尼脸!

打我们周家人尼脸!”

“我……”

周加洪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赶紧起来,洗脸,换衣服!”

周加文转身往外走:

“桂香挨小燕十点到,我们一家人,好好谈谈!”

堂屋·  上午十点

李桂香带着女儿李小燕回来了

是邹文勇开车去龙乌镇接的

母女俩走进堂屋的时候,屋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孙元林、周善心坐在上首

周加文坐在左边

周加洪坐在右边,低着头,脸上还带着巴掌印。

李小燕紧紧抓着妈妈的手,大眼睛里全是恐惧。

“桂香,来了,坐。”

周善心起身,想拉小儿媳妇坐下。

“妈,我不坐!”

李桂香轻轻挣开,站在堂屋中间。

她今天穿得很整齐,蓝色的棉袄,黑色的裤子,头发梳得光光的,在脑后扎了个髻。

脸色很平静,但眼睛很红,显然是哭过:

“大哥,你喊我回来,有哪样事给?”

“桂香,坐了说。”

周加文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李桂香这才拉着女儿坐下

李小燕挨着妈妈,小手紧紧抓着妈妈的衣角,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敢说话。

堂屋里很安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嗒嗒地走

像在数难熬的时间

“桂香。”

周加文先开口:

“今天喊你回来,是想一家人在一起好好谈谈。

加洪前几天喝多了,乱讲话!”

“我表个态

你是我们周家尼媳妇,肚子里面还怀了周家尼娃娃!

这个家,不能散!”

李桂香低着头,没说话。

“桂香,你说句话嘛?”

周善心轻声说

“妈……”

李桂香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妈,我认得你是为我们好!

大哥,我也认得你是为我们好!”

“可是……”

李桂香看向丈夫周加洪

周加洪低着头,不敢看媳妇。

“这个日子,我真尼过不下克了!”

眼泪终于掉下来

一颗一颗,砸在水泥地上:

“周加洪,我嫁给你,是想好好尼过日子!

你整天喝酒,动不动就发脾气!

村里面尼人说闲话,你不帮我,还跟了一起说!”

“现在好了,你又说娃娃不是你尼!”

李桂香擦擦眼泪,声音哽咽但清晰:

“周加洪,我今天挨话说清楚。

我要离婚!”

堂屋里面瞬间死寂

连挂钟的声音都好像停了

“桂香!

你乱说些哪样!”

周善心急了,站起身。

“妈,我不是乱说!”

李桂香看着婆婆,眼泪哗哗地流:

“妈,你们对我好,我记得。

可这个家,我是真尼待不下克了!”

“我哪样都不要,房子,地,钱,我都不要!”

“我只要带了小燕走就行了。”

李桂香看向丈夫周加洪

“周加洪,你给句话。

离,还是不离?”

周加洪抬起头,眼睛通红。

他看着媳妇,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冷,很讽刺:

“李桂香,离就离!”

周加洪一字一句地说:

“带了你尼拖油瓶,滚!”

“加洪!”

孙元林猛地站起身,手在发抖:

“你说哪样!”

“离掉算了!”

周加洪站起来,梗着脖子:

“这种女人,我要她整哪样?

帮了外人整自己人,坦白从宽,越坦白死尼越惨!

你认不得给?

你是憨包给?

还要离婚?

离就离!

我不稀罕!”

“你……”

孙元林气得说不出话,捂着胸口,跌坐在椅子上。

“爸爸!

爸!

你咋个了?”

周加文赶紧过去扶

“没得事……

没得事……”

孙元林摆摆手,脸色灰白。

周善心已经哭成了泪人

“造孽啊……

造孽啊……”

李桂香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眼泪已经流干了,脸上只剩麻木。

“好。”

李桂香慢慢站起身,拉起女儿李小燕:

“周加洪,你今天说尼话,我记住了!”

“找个日子,我们克龙乌镇办手续!”

说完,李桂香拉着女儿,转身往外走。

“桂香!

桂香你不要走!”

周善心追上去

“妈,你松手。”

李桂香轻轻挣开:

“这个家,我以后都不会回来了。”

李桂香看着婆婆,眼神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妈,你保重身体!

以后……

以后我不在了,你要好好尼。”

周善心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李桂香拉着女儿李小燕,走出堂屋,走出院子,走进冬日的阳光里。

背影很单薄,但很直。

像一棵被风雪压弯,但依然挺立的竹子。

村口·  上午十一点

周加文追到村口

李桂香带着女儿李小燕,正往龙乌镇的方向走。

“桂香!”

周加文喊了一声

李桂香停下,转过身:

“大哥,还有哪样事?”

“这个,你拿了。”

周加文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塞给李桂香。

“大哥,整哪样?”

“拿了。”

周加文按住李桂香的手:

“两千块钱,你收好。

回明嵩县娘家,先安顿下来。

你怀了娃娃,不能亏待自己!”

李桂香看着信封,眼泪又涌出来:

“大哥……

我不能要……”

“必须要!”

周加文看着弟媳妇李桂香,眼神很复杂:

“桂香,是我对不起你!

加洪是我弟,他做错事了,我这个当大哥尼,也有责任。了!”

“钱不多,你先拿了用。

以后有哪样困难,打电话给大哥!”

李桂香眼泪哗哗地流

“大哥……

谢谢你……”

周加文叹气:

“桂香,以后好好尼过日子。

你还年轻,路还长。”

“嗯。”

李桂香点头,把信封小心地收进怀里。

“大哥,我走了嘎。”

“路上慢点!”

“嗯。”

李桂香拉起女儿李小燕,转身继续走。

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

“大哥,桐桐……

就拜托你们了。”

“放心,有爸爸妈妈看了,还有我们。”

“嗯。”

李桂香这才真正转身,拉着女儿,一步一步,消失在村口的弯道。

周加文站在村口,看着她们消失的方向,很久没动。

风吹过来,很冷。

但他心里更冷

堂屋  中午

周加文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孙元林还坐在椅子上,脸色很难看。

周善心在一边抹眼泪

周加洪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一动不动。

“爸爸,你给好点了?”

周加文走过去

“没得事……

老毛病了……”

孙元林摆摆手,声音很疲惫。

他看着三儿子,眼神里有痛心,有失望,也有无奈:

“加洪,你今天挨媳妇逼走了!”

周加洪没说话

“以后,你会后悔尼!”

“后悔?”

周加洪抬起头,笑了:

“爸爸,我不后悔!

李桂香这种女人,我不要了!”

“你……”

孙元林气得手发抖

“加洪,你少说两句!”

周加文喝止

周加洪不说话了,但脸上还是那种不在乎的表情。

好像甩掉了一个大包袱,一身轻松:

“爸,妈,我先回明昆了。”

周加文说

“场子那边事情多,我不能再耽搁了?”

“回克嘛。”

孙元林点头:

“加文,你自己也要注意身体,不要太累了!”

“认得。”

周加文又看向三弟:

“加洪,我最后挨你说一句。

人这辈子,有些错能改,有些错,改了也晚了!”

“你好自为之嘎!”

说完,周加文转身走出了大门。

开车离开天钻坡时,周加文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村子在镜子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点。

像一滴眼泪

挂在灰蒙蒙的山间

尾声·  下午

孙元林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手里捧着那个旧水杯,茶已经凉了,但他没喝。

老伴在屋里收拾,偶尔传来压抑的哭声。

三儿子出去了,说去龙乌镇办点事。

院子里很安静

只有鸡在叫,羊在叫。

孙元林走到公路上,看着远处的山  。

山还是那些山,灰蒙蒙的,像永远睡不醒。

他想起很多年前

三儿子出生那天,也是冬天。

孙元林抱着刚出生的小周加洪,笑得合不拢嘴。

老伴躺在床上,虚弱但幸福:

“周老九,挨儿子取个名字。”

“就叫加洪,洪水尼洪!

希望他像洪水一样,有冲劲,有力量!”

可现在呢?

冲劲变成了冲动

力量变成了破坏

孙元林叹了口气,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凉茶。

茶很苦

但心里更苦

孙元林忽然想起了老祖药王神

想起那些年

他跟着老祖学医,学算命,学看风水。

老祖说:

医者医病,难医心!

算命者算运,难算命!

看风水者看地,难看人!

现在孙元林懂了

有些人

有些事

注定是无解的

像这山里缠绕的雾

看得见

摸不着

散不去

…………………………

夜里

周加洪回来了

喝得烂醉,但很高兴。

他推开堂屋的门,看见孙元林还坐在那里,灯也没开。

“爸爸,咋个还不睡?”

孙元林没说话,只是看着三儿子。

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站起身,走到三儿子面前。

抬手,轻轻拍了拍三儿子的肩:

“加洪,爸爸老了,管不了你了。”

“以后尼路,只能你自己走了。”

“记住爸爸一句话:

人这辈子欠尼债,迟早要还!”

说完,孙元林转身回房了。

门轻轻关上

把三儿子一个人留在黑暗的堂屋里

周加洪站在那里,酒醒了大半。

他看着爸爸关上的房门,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掏走了。

【时间推进:6天】

【所有角色年龄同步增加6天】

人物年龄:

小周全:9个月零24天

周加文:20岁9个月零24天

木玉清:21岁9个月零24天

孙元林:40岁9个月零24天

周善心:40岁9个月零24天

周加洪:19岁4个月零12天

李桂香:19岁零12天(怀孕约4个月零6天)

李小燕:5岁7个月

周桐桐:5个月

赢光保:20岁零24天(服刑中)

周加美:20岁零24天

周艾艾:5个月零24天

小杨梅:19岁3个月零24天(身处旺阿镇)

胖爹:21岁零24天

木昌隆:21岁零24天

邹文勇:19岁零24天

洪哥:约45岁(服刑中)

老刘:约40岁零24天

王总:约45岁零24天

吴老板:约40岁零24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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