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选拔日

清晨六点半，中山笼罩在薄薄的晨曦中，空气里带着广东秋季特有尚未完全散去的湿热。

苏浩感受着鞋底橡胶颗粒传来的扎实反馈，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浩浩，小天，路上慢点！好好跑，别紧张！”母亲杨敏今天特意换了一件略显喜庆的红色连衣裙，哪怕浆洗的有些发白，款式也是比较过时的老旧款式。

可她站在校门口，脸上是难掩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身旁，苏炳天的母亲李秀英也笑着朝苏炳天叮嘱：“是啊，放松跑，就当平常训练一样。”

“知道了妈，阿姨，我们走了！”苏炳天精神抖擞地应了一声，拽了拽肩上训练包的带子。

苏浩回头，对母亲露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妈，放心。”

目光扫过母亲眼角那几道比一个月前似乎舒展了些的细纹，他暗暗握了握拳。

两个少年并肩行走在校园内——

“浩哥，今天……有把握没？”苏炳天用肩膀撞了一下苏浩，挤眉弄眼地问，语气试图显得轻松，但眼底深处还是藏着一丝紧绷。

公开赛的名额，他自觉问题不大，但省队……那完全是另一个层面的概念。

苏浩耸耸肩，实话实说：“公开赛名额，拼一拼应该有机会。省队嘛……”

他顿了顿，想起此前私测时那起伏巨大的成绩，以及依旧灰色的【大心脏先生】技能图标，苦笑一下，“看运气吧，你也知道，我这阵子……不太稳定。”

他说的是实话。这半个月，他明显感觉身体在变化，个子似乎又窜了一点，但随之而来的就是关节隐隐的酸胀和肌肉难以言喻的僵涩。

私底下测试，状态好时能摸到11秒5的边缘，状态差时，连11秒9都跑得挣扎。这种坐过山车般的感觉，正是发育关最磨人的地方。

“切，跟我还保密？”苏炳天显然不信，以为苏浩是谦虚，他搂住苏浩的肩膀，“我还不知道你？你小子藏得深！不过说真的，省队……太难了。听说今年整个粤省，能直接进省队短跑组的苗子，一只手数得过来。咱们中山体校，都好几年没这好事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向往，也带着现实的清醒。

“所以嘛，”苏浩顺势把话题引开，笑道，“咱俩今天目标一致，先把公开赛的门票稳稳拿到手。至于省队，得之我幸，失之……下次再战呗。”

“对！公开赛上，咱再堂堂正正比一场！”

苏炳天被激发了斗志，用力一拍苏浩后背，“我可等着雪耻呢！”

今天的气氛明显与往常不同，校门口多了几辆不认识的小轿车，操场方向传来隐约的集合哨声。两人对视一眼，收敛了玩笑的神色，加快脚步走了进去。

与此同时，体校的会议室里，气氛略显严肃。

中山体校的王校长、宁德宝教练等几位主要负责人，正陪着省田径队来的三位考察代表交谈。为首的省队教练姓郑，约莫四十岁年纪，面色黝黑，眼神锐利，是省队里主要负责短跑项目选拔的教练之一。

另外两位，一位是负责体能评估的助理教练，一位是记录数据的年轻工作人员。

王校长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详细介绍着学校近年在田径项目上的努力和成果，言语间不乏对苏炳天、苏浩等几个尖子生的着重推介。

省队的郑教练表面点头应和，偶尔插话问一两个细节，但眼神平静，看不出太多波澜。趁着王校长喝水停顿的间隙，他转头与旁边的助理教练低声交换了一个眼神，几不可察地微微摇了摇头。

“这老王还是老样子，报喜不报忧。”郑教练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无奈，“中山体校……唉，不是我不给面子，这几年，确实没出什么像样的苗子。

上一届省运会，田径项目总分排到第几来着？好像连前八都没进吧？”

助理教练翻了翻随身带的资料本，低声道：“何止上一届。过去五年，中山体校向省队输送的运动员，只有一个进了集训队，没多久就因为成绩不达标退回来了。

在省里，论田径底蕴和成绩，别说跟粤省伟伦体校，深城体校那些第一梯队的比，就是跟珠海，佛山体校比，也有明显差距。

真正拔尖的，还是得出自二沙头体育训练中心那边体系出来的苗子。”

郑教练揉了揉眉心：“咱们粤省，体育是大省，但强项是跳水、体操、羽毛球这些  。

田径……尤其是男子短跑，一向是短板啊。

虽说早年出过袁国强这样的名将  ，但那是老黄历了。现在也就靠一个陈海建和一个尹汉钊在撑门面，后面几乎断层。青黄不接啊，不，简直是从来没真正强盛过  。”

另一名年轻的工作人员也凑过来小声说：“上面给的压力也大，明年全运会，后年亚运会备战周期眼看就要开始了，我们短跑组要是再不出成绩，经费和资源只怕更要被压缩了。”

郑教练叹了口气，目光投向窗外逐渐热闹起来的操场：“所以这次下来，说是例行考察，其实上面也是抱着万一的希望，指望能捞到一两个漏网之鱼。听说他们这儿有个叫苏炳天的孩子，年初省邀请赛跑过11秒7？才十六岁？”

助理教练点点头：“嗯，资料上看是这个苏炳天最有潜力。就是年纪小，还在发育关，成绩不稳定。其他的……听说还有个叫苏浩的，最近改练百米，有点进步，但之前练两百四百的，底子不纯，年纪也偏大了点，快十七了。”

“苏浩……”郑教练在脑子里过了一下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但愿吧。如果这个苏炳天今天能稳定在11秒6以内，就算有培养价值。要是能摸到11秒5的边……那就算意外之喜了。”

这时候王校长再度笑着过来道：“郑教练，各位，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去操场？孩子们应该都准备好了，今天先进行内部选拔测试，也请各位专家多多指点！”

郑教练收起思绪，脸上重新挂起职业化的笑容：“王校太客气了，是我们来学习。走吧，去看看孩子们的表现。”

一行人走出会议室，朝着人声鼎沸的操场走去。阳光正好，洒在崭新的跑道上，也照在每一个心怀梦想的少年脸上。

苏浩站在起跑线前，做着最后的热身拉伸。他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又有些急促地跳动。他悄悄唤出系统面板，【弹射起步LV4】的图标熠熠生辉，而【大心脏先生LV1】的图标，依旧是一片沉寂的灰色。

“能不能成，就看这一把了……”苏浩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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