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猎场
“恨和怜混在一起，分不清了。但都拦不住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已经不是我外女的同班同学，也不是我外女的替代品。她困在那个故事里出不来了。她要吃，这是她从那片林子里带回来的东西。她说不清楚为什么，她只知道有陌生人路过的时候，她有一种冲动，控制不住自己。”
任红豆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她真的吃了那么多人吗？”
外婆把碗放在灶台上，没有回答，也没有摇头。
“我不清楚。后来我搬到这里住了，她留在那间木屋里。我不去看她，她也不来看我。但我每年都会挖一些老山薯，埋在小径的树根下面，勉强够她过完冬天，路过的陌生人我不知道有多少，我不问，我只知道我埋下的山薯有时被人翻动过。”
她说完这句，端着碗的碗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把剩下的半碗倒进了泔水桶里，慢慢蹲下来洗碗。
任红豆看着她佝偻的背影，忽然意识到一个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
外婆独自守在这座破旧的木屋里，守着一条不完全是路的路，守着某种说不清是愧疚还是义务的东西。
她把自己困在这片林子里。
当天夜里，任红豆躺在地铺上，闭着眼睛，却睡不着。
她听着外婆偶尔翻身的动静，就这么睁着眼睛躺了很久。
直到终于有些困意，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外婆说过的某一句话。
铁签子是七年前从那个女孩身上摸出来的。
也就是说，七年前那个从林子里跑回来的东西，外婆当时就怀疑它不是人，所以才会搜它的兜，摸出了那根铁签子。
如果外婆七年前就知道它不是人，为什么这七年来她一直用她来称呼它？
不是那个东西，不是那只狼，而是她。
可如果它真的是披上人皮的怪物，那它还算是她吗？
任红豆躺在地铺上，脑子里那三个人的话翻来覆去地转。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放空大脑，打算先睡一觉再说，线索太少，硬想是想不出结果的，不如等天亮再做打算。
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光屏弹出。
【旁边的柜子里有一张老照片，建议看一下。当然，您也可以选择不看，然后明天继续在森林里绕圈子，直到第七天被系统判定为游览超时。】
任红豆看着那条提示，翻了个白眼。
侧耳听了听隔壁的动静，外婆应该是已经睡着了。
她轻手轻脚爬起来，赤脚踩在泥土地上，没有发出声响，走到墙角那个老旧的木柜前，小心翼翼拉开柜门。
柜子里堆着一些杂物，她把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在柜子最底层摸到了一个硬硬的纸板。
抽出来一看，是一张老照片，边角已经磨损发黄。
照片里有三个人。
正中间是一个穿着红斗篷的小女孩，她左边站着一个老太太，右边站着一个男人，背着猎枪，穿着一件灰绿色的外套，但他的脸被人用黑色的墨水涂黑了，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任红豆翻过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感谢黑森林的馈赠。1997年秋。”
1997年。
任红豆看着那个年份，第一反应是不信。
她把照片凑近油灯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如果小红帽是七年前死的，七年前是2017年，那这张照片至少是二十年之前的东西。
可照片里那个穿红斗篷的小女孩，看起来和她昨晚见到的那个小红帽几乎一模一样。
二十年过去了，这个小女孩应该已经三十多岁了，不可能还是十二三岁的模样。
除非，照片里的人和她昨晚见到的那个人，不是同一个人。
但更让她后背发凉的是，二十年前这片森林应该就已经有了猎人、小红帽和外婆这三个角色。
她不是第一波来到这里的游客。
这不是一个童话，这是一个循环。
每过几年，就会有新的游客走进森林。
他们会被塞进小红帽的故事里，被要求选择相信谁。
每一次选择，都会通向一个结局，有人死，有人留下来，填补空缺的角色。
她想起了第一天看到的木牌上的字：游览时限：七天。
七天，不是因为她只有七天时间走出去，而是因为七天后，这个循环就会完成一轮。
她握着那张泛黄的照片，指尖发凉。
看着照片里那个被涂黑脸的男人，她想起了第一天晚上在小红帽的木屋里听到的那句话，她信了。
那句话不是对别人说的，而是对那个真正掌控这片森林的东西说的。
那天晚上在小红帽家听到屋后有说话声，但她从头到尾只听到了一个人的声音。
小红帽在跟谁说话？
还是说，她在跟自己说话？
就在这时，她听到身后有人说了一句话，
“你不该翻东西。”
任红豆的身体僵住了。
外婆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拄着那根白天用来假装行动不便的拐杖。
但此刻她站得很直，腰背一点都不弯。
“你不是外婆。”任红豆说。
外婆笑了笑，笑得很难看，
“我是第一任小红帽。”
“第一任？”
那现在那个穿红斗篷的女孩是第几任？
猎人又是第几任？
这个循环到底已经转了多少圈？
“五十年前，我跟你一样，推着车走进这里。”
“只不过那时候我推的是卖水果的车。比你惨，卖水果的摊子在森林里根本活不下去，森林里到处都是野果，谁稀罕你的水果？”
任红豆没有接话，
“所以，你是第一批游客，然后你留下来，变成了外婆？”
“不是第一批。”
外婆纠正她，
“我是第三批。第一批是真正的猎人，那个杀了真狼的人。他在这里住了十年，变成了传说中我口中那个猎人。第二批游客走进来时，他邀请他们留下来，变成了小红帽和外婆。”
她指了指自己，
“我来了。他们想让我顶替那个被狼咬死的人，扮演假狼的角色。我不愿意。我选了外婆，但外婆的位置已经有人了。我就等，等了十年，等上一任外婆死。她死后，我接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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