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第三个人的说法
男人哼了一声，
“她是不是还告诉你，那条小径走出五百米范围，契约就失效了？”
“对。”
“那是她自己划的猎场边界。”
“她知道你走到哪里去，也知道你走不到哪里去。因为你只要在她控制的范围内打转，最后累了、饿了、怕了，就会乖乖回到她门口。等你回到她门口的时候，你就不是客人了。”
任红豆停下脚步。
她站在午后斑驳的树影里，寒意从后脊背爬上来。
“那个小女孩不是什么小红帽，她是披着人皮的狼。”
男人转过头，
“她吃人。”
“每过一段时间，她就骗一个外地人回家，然后吃掉。本地人从来不往这片林子走。但外地的游客每隔几个月就会消失一个，都是被她带回去的。”
“你怎么知道是被吃了？不是失踪，不是被野兽袭击？”
男人没有立即回答。
他们已经走出竹林区，来到一处开阔些的山脊上。
男人靠在一棵大树上，从腰间取下铁皮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因为埋他的时候，我就在场。”
任红豆站在他对面，觉得正午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没有丝毫暖意。
“七年前。那年刚入秋，她带了一个男青年回木屋。说是来采风的摄影师，在镇上做兼职老师。她在镇外的路口截住他，说他长着一张该出现在这片森林里的脸，然后就把他带走了。”
男人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讲一个讲过很多次的故事，已经没有多余的情绪了。
“那天晚上，那个男人跑出来了。跑了很远，一直跑到我扎营的地方。我睡到半夜听到外面有动静，拿着刀出去看的时候，他已经倒在篝火不到三米的地方。喉咙上的伤口不是动物咬的，是一根线勒进去的，勒得很深，深到几乎把喉管切断。”
“我把他拖到篝火边，想止血，但已经太晚了。他最后一句话不是求救，他跟我说，别让她找到我。”
男人说到这里，握着铁皮壶的手指微微收紧。
“当时镇上还有一个人，姓刘。他告诉我，那个女孩在镇上出现过很多次了。每隔几年，她就换一张脸，有时候看起来大一点，有时候看起来小一点。她不是真正的孩子，她根本不是人，她就是那只狼。”
任红豆的手开始发凉。
她把脑海中的画面按下去，抬起头，问了一个她觉得自己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那真正的小红帽呢？”
男人转过身，望向远处深绿色的林海。
“真正的小红帽，七年前就死了。”
“那是她吃的第一个人。”
“七年前，镇上一个老人的小孙女来这片林子里的木屋陪她。小女孩每天都提着一篮子食物穿过林子里去镇上，穿着外婆给她缝的红斗篷，大家都叫她小红帽。”
“后来有一天，她在林子里遇到了一只狼。”
“是一只披着女孩皮的狼。”
“那个东西凑近她，跟她说话，跟她做朋友，跟她交换秘密，然后趁她带路的时候，换了那张皮。”
“等人们找到她的时候，只剩下红斗篷的碎布条，沾得满地都是。那些布条被撕得很碎，像是被什么东西用牙齿一点一点扯开的。”
任红豆许久沉默。
如果她今天没有遇到这个猎人，她会不会在第三次绕回那棵歪脖子松树的时候，转身走回那座木屋？
她把这个念头按下去，没有让自己在那个假设里停留太久。
“那她的外婆呢？她还活着吗？”
男人看着她，
“活着。”
他抬手指向东南方向指了指：
“你往那个方向走，走半天，能见到一座木屋。那里住着一个老太太。去问她吧，她会告诉你，关于那只狼、关于契约、关于这片林子，她什么都知道。”
任红豆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指的东南方向。
没有再问更多的问题，她知道这个猎人已经把能说的都说了，剩下的路得她自己走。
她点了点头，朝着东南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后，她听到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
“天黑前一定要走到。天黑之后，那座木屋也会变成猎场。”
任红豆往东南方向走了一下午。
路很不好走，林间小径断断续续，她一直朝着猎人指的方向走，偶尔回头看，没人跟着。
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看到了一座木屋。
和女孩那座精致的小木屋完全不同，这座屋子像是已经被风雨侵蚀了很多年。
屋顶的茅草歪斜发黄，压着几块石头防止被风吹走，木墙的缝隙里填着苔藓，门口挂着的几串干辣椒。
门口的摇椅上坐着一个老太太。
头发全白，稀稀疏疏的，在脑后挽了一个很小的髻。
她手里握着一把蒲扇，看到任红豆从林子里走出来，把蒲扇放到膝盖上，扇了两下。
“外地来的？”
任红豆点了点头。
“见过那个假货了？”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她早就知道任红豆会来，也知道任红豆是从哪里来的。
“你指的是那个穿红斗篷的女孩吗？”
外婆用蒲扇指了指旁边另一张凳子：
“坐。”
凳子很矮，坐上去之后视线几乎和外婆平行。
任红豆没有急着开口，等着外婆先说话。
“她跟你说什么了？”
“很多。她说她是小红帽，她外婆和狼定了契约所以狼不吃她，说沿着小径走三天能出去，有一座桥是唯一出去的路，还说路上不能偏离半步，否则契约失效。”
任红豆顿了顿，
“她后来还改了口，建议我往南走，说有个公路养护站可以求救。”
外婆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走了哪条？”
“最开始那条。但走不出去，一直在绕圈，直到我遇到一个猎人。”
外婆手里的蒲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
“那个猎人，他长什么样？”
“三十出头，灰绿色外套，背着一杆枪，腰间挂着一个铁壶。”
“对上了。”
她知道那个猎人，她认识那个人。
“你信他说的？”
“我正在问所有人，说的话哪句可信哪句不可信，还没问完，所以想听听您怎么说。”
外婆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你是个聪明的姑娘。”
“那个女孩是谁？”
“她不是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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