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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1章 前辈定是看中那林婉那小娘子吧


林昭抱着刀,又朝陆言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快步走进巷子。

瘦削的背影在月光下一瘸一拐,却走得很稳,一直到拐过巷口、再看不见,陆言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没有立刻动,在原地又站了片刻,确认那少年真的回了家、屋里亮起灯、传来他低声哄母亲的话音

这才转过身,望向那栋朱门紧闭、灯火昏黄的万花楼。

"明面上,三百两、三日的死局,得压着你。"他轻声自语,

"不压着,你长不出骨头。"

"可你姐姐在这楼里,"他眸光落在那高楼最高处,

"总不能真受人欺辱。"

话音未落,灰影一花。

陆言整个人如一片被夜风卷起的落叶,凭空而起,没有惊起半点声息,转瞬已立在万花楼最高的飞檐之上。

他没有去寻林婉。

天命之眼微阖,一缕精神悄无声息地沉入高楼最深处。

楼里明面上是齐管事在张罗,可陆言只一探便知

这人不过是摆在台前的幌子。

万花楼真正的主人,藏在地下。

他沿着一道隐于假山中的暗梯,一路向下。

越往下,那股浑浊的气息便越重。

到了地底最深处,一扇黑铁门后,竟是一间布置得极尽奢华的密室。

明珠为灯,暖玉为席,一个身披暗红锦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正斜倚在榻上,怀中揽着两个瑟瑟发抖的女子,指间转着一只翡翠酒杯。

他身上那股修为,比齐管事强了何止十倍

在这凡人县城里,是真正一手遮天的人物,也是万花楼背后真正的老大,人称血面翁。

陆言推门而入时,连门轴都没发出一丝声响。

可血面翁到底是修行了数百年的老手,几乎在门开的同一瞬,瞳孔骤缩,猛地推开怀中女子,自榻上翻起,袖中三枚血色短针已然出手,直取来人眉心、咽喉、心口三处要害,又快又毒!

"什么人——!"

陆言连脚步都没停。

他只是抬手,随意一拂。

那三枚足以洞穿金石的血针,在距他三尺处,凭空凝住,继而"叮"地一声,软软坠地,如同废铁。

血面翁面色剧变。

他张口便要呼唤地底暗藏的护卫,可一个字还没出口,一只灰扑扑、看似轻描淡写的手掌,已越过丈许距离,轻轻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刹那间,他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那只手上没有用力,可血面翁只觉自己整个人、整条命、连同数百年苦修的一身修为,都被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压住。

他想跪,跪不下去;想死,竟连自杀的力气都提不起。

恐惧,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在这北沙县横行半生,此刻在这灰袍人面前,渺小得如同蝼蚁。

"前……前辈饶命——!"血面翁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冷汗瞬间浸透锦袍,

"晚辈有眼无珠,不知前辈驾到,晚辈……"

"我只问你几句。"陆言收回手,语气平淡,

"答得好,今夜的事,就当没发生。答得不好。"

他没说完,血面翁却"扑通"一声,自己先跪了下去:

"前辈请问!晚辈知无不言!"

"昨日,你们楼里扣了一个卖艺的姑娘,林婉。"陆言道,

"三百两、三日的局,是你设的?"

血面翁浑身一颤,哪里敢瞒:

"是……是晚辈见她有几分姿色,设局想把人留下……前辈,晚辈知错了!晚辈这就放人,这就把契书撕了,”

"人,不用放。"

血面翁一怔,磕头的动作僵在半空,茫然抬头。

"她照旧困'在你这楼里。"陆言居高临下看着他,

"三日之期、三百两的话,一个字都不许改。她弟弟那边,也照旧施压。"

"但是。",他眸光微沉,

"从今夜起,你给我听清楚了。"

"林婉在你楼里,住最好的屋子,吃最好的饭食,不许任何人动她一根头发,不许逼她接客,不许有人对她大声呵斥。"

"她若有半分委屈,半分不自在,"陆言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可怕,

"我拿你是问。"

血面翁伏在地上,连声应道:

“晚辈知道了,晚辈懂了,晚辈一定把那林婉当亲娘供奉。”血面翁说着,脸上露出一丝男人都懂得的微笑,

“想必前辈定是看中了林婉那小娘子的美貌,但家中肯定有妻妾相伴不好迎娶上门,这才想着将那小娘子放在我万花楼照看吧。”

密室里静了一瞬。

陆言垂眸看着地上那个絮絮叨叨、自作聪明的家伙,眉头极淡地蹙了一下,又松开。

他本该纠正。

本该说一句"我是为她弟弟好吧",把这荒唐又龌龊的误会,当场掐灭。

可话到了舌尖,他却忽然觉得兴味索然。

解释什么呢?

说自己堂堂四劫混元,深夜潜入这地底密室,抬手镇压一地霸主,不为美色,不为快意,只为给一个尚未拜师、甚至还不知自己是何来历的凡人少年,暗中护住他的姐姐?

这话传出去,连他自己听着,都觉得有些荒诞。

何况,对牛弹琴,琴本无错,错在听琴的那颗心,早已脏了。

血面翁眼里只看得见色与利,你便是把真心剖出来摊在他面前,他也只会从那血淋淋的东西里,替你编出一段更不堪的风月故事。

"随你怎么想。"

陆言最终只是淡淡丢下四个字,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血面翁磕头的动作微微一顿,显然没料到这位前辈连半句辩解都吝于施舍。

他抬起头,正想再赔几句贴心的话。

眼前,已经空了。

黑铁门无声阖着,密室里明珠依旧,暖玉生温,仿佛那道灰袍身影,从未踏进来过半步。

只有地上三枚跌落的血色短针,和他自己后颈一层凉透的冷汗,提醒着他方才那一切,不是梦。

血面翁怔怔跪着,半晌,才慢慢爬起身,再顾不上榻上那两个女子,背着手,在密室里来回踱了好几圈。

他到底是在江湖泥里滚了几百年的人,把今夜这事翻来覆去地咂摸。

前辈不辩解,不承认,也不否认。

这在旁人看来是默认,可在他看来,却愈发深不可测。

一个肯为个女子暗中做到这等地步、却又连名分都不屑于要的人,图的若真是那点皮肉之欢,反倒好应付;

他怕就怕,对方所图之大,大到他连猜都不敢猜。

"罢了,罢了……"血面翁停下脚步,抹了把脸,对着空荡荡的铁门,低声自语,

"不管您图什么,那林家的姑娘,我供着便是。一根头发都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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