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三章 是血
温妍挂了电话回到客厅。
苏雾梨还坐在沙发上，电视里在放着新闻。
主持人语速平稳地说着国际要闻。
苏雾梨看着屏幕，却明显没有在看内容。
温妍走过去坐在她旁边，“下午出去走走吧？”
苏雾梨转过头看她，像在处理这句话的意思，过了两秒才说，“去哪里？”
“随便走走，楼下小区花园，或者旁边那条街上有家面包店，你不是说过想吃那个肉桂卷？”
苏雾梨垂眼想了一下，“好。”
温妍站起来去拿外套，她从鞋柜里拿出苏雾梨的鞋放在门口，又把她的围巾搭在鞋柜边缘。
苏雾梨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来穿鞋，然后站起来等温妍开门。
二人戴着口罩出门。
电梯下降，她们出了单元门。
小区的路面上铺着砖，有几棵树的叶子黄了一半，落了几片在地上。
苏雾梨踩着那些叶子走过去。
走到面包店门口，温妍推门进去。
里面飘着黄油和糖的香气。
苏雾梨站在柜台前面看了很久，柜员问她想要什么。
她没说话。
温妍替她点了一个肉桂卷和一杯热牛奶。
然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苏雾梨把肉桂卷掰成两半，拿了一半放在纸巾上，另一半放在盘子里没有吃。
端起热牛奶喝了一口。
温妍把自己那杯咖啡端起来，没有喝。
她看着苏雾梨侧过脸去看向窗外。
窗外是一条窄街，偶尔有人骑车经过。
“雾梨……”温妍开口，声音很轻，“你要是想说点什么，我听着。”
苏雾梨的手指搭在杯壁上，“我不知道怎么说。”
她的声音很平。
温妍听见她说这一句，想追问，又看见她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手背上。
温妍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伸手过去把苏雾梨搁在桌边的那只手握了一下。
苏雾梨的手指很凉。
她没有回握也没有抽开，就那么让温妍握着。
“那就慢慢来。”温妍说，“不急。”
面包店里有人进来，风铃响了一声。
苏雾梨把那半块肉桂卷拿起来咬了一口。
她们在面包店里坐了一整个下午。
天快黑的时候她们才回去。
走到小区门口，苏雾梨突然停了一步。
温妍回头看她，“怎么了？”
苏雾梨看着路灯下面的影子。
她和温妍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两道并排的黑色。
中间隔着一小段空隙。
她看了几秒摇了摇头，又继续往前走。
那天晚上苏雾梨吃完饭，照常去洗澡，洗完出来头发没吹干，水珠滴在睡衣肩膀上洇开几朵深色的圆。
她走到卧室门口停了一下，转身去了客厅打开电视，又关掉，又打开。
温妍从厨房出来，看见她握着遥控器站在客厅中央。
“雾梨？”
苏雾梨这才回过神，把遥控器放回茶几上，“没事，我想了一下，忘了想什么了。”
说罢转身回了卧室，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温妍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条门缝里透出来的暖黄色台灯光。
里边的被子窸窣响了一阵，然后安静了。
温妍在沙发上坐下来，拿出手机给林丽雯发信息。
然后她走到卧室门口，从那条门缝里看进去。
床上的侧躺着，眼睛闭着。
台灯还亮着，光线落在她脸颊上。
看起来像睡着了。
温妍看了很久。
一切都太规律了，连睡觉的姿势都摆得端端正正，被子边沿整齐地压着手臂。
像是一具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温妍轻轻把门带严了些，回到客房躺下。
隔天温妍有工作。
早上走得早，七点多就收拾好出门了。
她站在门口换鞋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苏雾梨已经醒了，坐在床上正看着窗外的天光发呆。
"雾梨，我走了啊，中午可能回不来，冰箱里有昨天买的饺子，你自己煮一下。"
苏雾梨点了点头。
"有事给我打电话。"
又点了点头。
温妍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门带上了
苏雾梨在床上坐了一会儿，起来热了一杯牛奶。
牛奶喝完在客厅站了一会儿。
电视遥控器躺在茶几上，她伸手拿起来按了一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来，正在播早间新闻。
随即又按了关机，屏幕黑了。
她把遥控器放回原位，手收回来的时候碰到了茶几上那本书。
《遇山河》
苏雾梨低下头看它。
盯着那本书，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次她一个月没有入梦，后来她划破了手指，血滴在书页上。
当天就……
意识到什么，苏雾梨慢慢坐下来把书拿过来，翻到最后一章。
纸张上有暗红色的一点痕迹，指甲盖大小，早就干透了。
颜色变成了深褐色，印在字里行间，
指腹按着那点血迹。
然后抬起头看了看茶几。
茶几上放着一把水果刀，是昨天温妍切橙子用的，洗过之后搁在一个小碟子里。
苏雾梨把书放在膝盖上，伸出手去够那把刀。
手指碰到刀柄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把刀拿起来翻转了一下。
刀刃对着自己的食指。
她没怎么犹豫，刀刃压下去皮肤瞬间划开一条口子。
血珠先冒出来一颗，然后慢慢汇成一条细细的线。
她把食指翻过来，让血滴落在摊开的书页上。
一滴，两滴，字迹洇开了。
墨色和血色混在一起，纸面湿了一小块。
她合上书，把刀放回碟子里。
然后躺倒在沙发上。
沙发靠垫垫在脑后，她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呼吸。
心跳因为激动有点快，指尖的伤口还在一抽一抽的疼。
血还没有完全止住，苏雾梨拿了一张纸巾按上去。
纸巾很快洇红了。
她也不管了，闭着眼等。
身体落进另一个空间。
醒来时，她看了一眼时间，睡了三个小时。
但这一个小时里没有梦，什么都没有。
苏雾梨猛的坐起来。
伤口已经不怎么流血了，纸巾粘在指尖上。
撕下来的纸巾上有指头大小的一块红。
她把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又拿起那把刀。
这次割的是中指。
刀刃比刚才压得深了些，血很快涌出来滴在书上。
她把书翻开另一页，让血落在上面。
然后又躺下去，这次心跳更快了。
她强迫自己放松，数自己的呼吸。
一、二、三、四……
这次却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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