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七章 这张皮不对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拇指在她下颌线上慢慢蹭了一下。
苏雾梨厌恶的动了一下,却被他控制住。
“来人。”
话音落下,帐帘掀开,近卫走进来。
“把铜镜搬来。”齐泽询下令。
“是。”近卫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没过多久,两个侍从抬着一面半人高的铜镜走进来。
磨得很亮,能照见人影。
他们把镜子放在苏雾梨面前,退了出去。
齐泽询松开她的下巴,直起身退后一步。
然后偏过头看着镜子,又看着她。
“想想你那个摄政王,笑一笑。”他的声音意外的带着一点笑意,“本王要画你笑起来的样子。”
苏雾梨抬眸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镜中的脸冷若冰霜,眼睛没有光。
盯着镜中那张脸看了几秒,随即将视线从镜子上移开了。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齐泽询没有催她,极其有耐心的站在旁边。
“这样也好。”他忽然笑了一下,走回画案后面坐下来。
重新拿起笔。
画了几笔停下来,抬起头看着她,又低下头继续画。
就在苏雾梨以为就这样时,齐泽询忽然开口了。
“就算他打赢了这场仗,朝堂上那些人也不会放过他,你知不知道?”
笔尖在纸上游走,墨迹从笔锋渗出来,洇开一小片。
闻言,苏雾梨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齐泽询画了几笔停下来,又把画纸揉成团扔了。
他又铺了一张,蘸了墨画了几笔,又扔了。
越画越快,越撕越急。
笔尖在纸面上划出一道墨痕,还没成形就被他揉掉了。
墨汁溅在衣袖上,他看了一眼。
没有擦。
纸团散了一地。
侍从缩在角落里低着头,没有人敢出声,连呼吸都压到了最浅。
直到齐泽询将笔掷在地上。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苏雾梨微微抬眸。
齐泽询表情不像在生气,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
然而但那笑意没有到眼底。
“画不出来。”他低声说了这三个字。
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说给她听的。
却明显能听出这是让他很不痛快的事。
他把手插进袖子里,站在那里看着她。
苏雾梨没有接话,垂下了眸。
齐泽询在她面前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
随即伸手拈起她垂在肩侧的一缕头发,在指间慢慢捻了一下。
他的举动让苏雾梨的身体瞬间绷紧,连呼吸都顿住了。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齐泽询把那缕头发放到鼻尖闻了闻。
在苏雾梨还没做出反应前,松开了。
头发从他指间滑下去,落在她肩上。
“本王画了这么多遍,都画不出你的神韵。”
齐泽询的语气忽然变了。
不是刚才那种随意,也不是逗弄。
“不是技法的问题。”他顿住思索了片刻,又接着道,“是这张皮不对。”
他边说着,视线从她的脸上慢慢移下去,移到她的脖子上。
那道目光不急不慢的,像在剥什么东西。
苏雾梨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攥紧,指甲陷进掌心里。
紧接着便听到男人幽幽开口,“若是把你的皮扒下来贴在画纸上,想来就画得像了。”
帐内死寂。
侍从缩在角落里,头低得更深了。
苏雾梨把目光从帐帘上收回来,落在他的脸上。
只见带着几分书生气的脸上没有笑意,也没有恶意。
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认真。
他不是在吓她。
齐泽询随即站起来,朝近卫伸手。
近卫愣了一下,从腰间抽出匕首递过去。
齐泽询接过来,在手里转了一下。
蹲下来,匕首贴在她脸上。
刀背贴着她的颧骨慢慢往下滑。
滑到嘴角、下巴……
他偏了一下头,看着她的侧脸感慨道,“真是一副绝佳的皮囊。”
苏雾梨整个人都不敢动了。
她忽然反应过来,这个人不是正常人。
之前带精锐闯南淮军营的送死行为,就是一个疯子。
睫毛抑制不住的轻轻颤,垂眸盯着那把贴在她脸上的匕首。
刀背贴着她的下巴,冰凉得她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总觉得下一秒那把匕首就会翻过来,刀刃贴着她的皮肤可以轻易地划开一道口子。
把她的皮扒下来。
齐泽询落在她脸上的视线就像是在巡视检查一般,让人毛骨悚然。
就在苏雾梨想要闭上眼睛接受这个现实时。
他忽然把匕首收了回去,随即在手里又转了一下递给旁边的近卫。
近卫接过去,插回鞘里。
“吓你的。”齐泽询站起来,走回去重新铺了一张纸
拿起另一支笔蘸了墨,“小美人,笑一下。”
苏雾梨看齐泽询问那张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刚才的痕迹。
不能惹急他。
苏雾梨强制的把自己的嘴角扯动了一下。
“再大一点。”
她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本王很满意。”他低下头,笔尖落在纸上。
苏雾梨坐在那里僵硬的笑着,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松开了,掌心里有掐出来的月牙形红痕。
苏雾梨不敢再和他作对了。
这个人是疯子。
后背贴在椅背上不敢动也不敢偏头,连睫毛都不敢颤得太厉害。
她得活着。
活着回到御宸身边,活着熬过这几天。
活着回去。
虽然不知道是今天,是明天,还是后天……
但她知道总会来的。
她只要等。
良久,齐泽询画完了最后一笔,把笔搁在砚台上。
他拿起那张画纸对着烛火看了看,又放下来吹了吹墨迹。
他看了两秒,满意把画递过来,“送你了。”
苏雾梨看向那幅画,画上的她穿着那件白色的羽绒服,头发散着。
笑得很难看。
犹豫片刻,她还是伸出手把画接过来。
齐泽询看她乖巧的收了,心情大好,“这幅比之前那幅好,那幅画得不像,这双眼睛画活了。”
苏雾梨握紧了手里的画,没有出言反驳。
心底不停的告诫自己,他是个疯子,还是保命要紧。
只要熬过几日就可以回去了。
………………
晚上。
侍从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上叠着一套衣裳。
深红色的,领口镶着灰白色的毛。
袖口压着暗纹,裙摆很长。
侍从只是把衣裳放在木箱上,低头退了出去。
帐帘掀开,齐泽询走进来。
他走到木箱旁边,伸手摸了摸那件衣裳的料子。
“北原贵族女子的服饰,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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