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给你一分钟说实话
冰冷。
刺骨的冰冷。
从眉心处，那一点金属的触感，瞬间传遍了阮软的四肢百骸。那是死亡的温度。她闻到了枪口上残留的、新鲜的硝烟味道。这意味着，这把枪，刚刚还在饮血。
而现在，它对准了自己。
阮软的身体，因为疼痛和恐惧，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北方之王。他的眼睛，像两颗黑曜石，里面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的旷野。
在他的世界里，生命，或许只是一个可以随时抹去的数字。
阮软知道，自己之前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算计，在这个男人面前，都将无所遁形。他不像顾时宴，会被好奇心和征服欲驱使。不像顾震，会被利益和情感动摇。不像顾炎，会被崇拜和激情蒙蔽。
他是一台纯粹的、高效的战争机器。只相信力量，只看重结果。任何谎言和眼泪，在他看来，都是最可笑的、浪费时间的表演。
“我再说一遍。”
顾霆霄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给你一分钟。”
“解释清楚，你混进顾家的目的。”
“说错一个字，我就打爆你的头。”
他的手指，就搭在扳机上。那是一只杀人如麻的手。只要他轻轻一动，自己的脑袋，就会像个烂西瓜一样，瞬间爆开。
阮软的大脑，在这一刻，飞速运转。
怎么办？该怎么办？
说自己是来认亲的？他不会信。顾家走失的表小姐，绝不会有她这样的心计和手段。
说自己是为了钱？他更不会信。一个为了钱的女人，不会傻到用自己的命去为顾震挡枪。
说自己是为了寻求庇护？那更可笑。整个顾公馆，现在因为她，已经变成了一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她哪里是来寻求庇护的，她分明就是那个点燃引线的人。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书房里，那座老式的德国座钟，发出了沉闷的“滴答”声。每一下，都像是敲在阮软的心脏上。
三十秒过去了。
顾霆霄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但他抵在阮软眉心的枪口，却微微下压了一分。那无声的动作，像是在催促。也像是在宣告，他的耐心，正在耗尽。
阮软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她看着他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一个疯狂的、破釜沉舟的念头，在她的脑海里，瞬间成型。
既然所有的解释，都是谎言。既然所有的伪装，都已失效。那索性，就不解释了。不伪装了。
她要赌。
赌上自己这条命。赌这个看似无坚不摧的男人，他那颗被钢铁和火焰包裹的心脏深处，是否还存留着一丝……属于人类的好奇和意外。
她停止了颤抖。那双因为恐惧而氤氲着水汽的眼睛，渐渐变得清澈，变得……坚定。
她不再去看那把抵着自己眉心的枪。而是迎着顾霆霄那审视的、冰冷的目光，直直地看了回去。
她的眼神里，没有了恐惧，没有了哀求，没有了任何伪装的情绪。只有一种最纯粹的、最干净的、近乎坦然的……决绝。
仿佛在说：我的命就在这里，随你处置。
顾霆霄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
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她会哭着求饶，她会编造一个更离奇的故事，她会用眼泪和柔弱，来博取同情。但他唯独没有想到，她会用这样一种……近乎挑衅的平静，来面对他的死亡审判。
这个女人，有点意思。
“还有十秒。”
顾霆霄的声音，依旧冰冷。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那颗永远平稳如山的心，第一次，因为一个女人的眼神，而产生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阮软没有说话。她只是用那双清澈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然后，她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双手。
那是一双因为失血而显得过分苍白的手。纤细，无力。
在顾霆霄那充满了掌控欲的注视下，她用这双手，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握住了那把冰冷的、抵在她眉心的毛瑟手枪。
她没有试图推开它。而是顺着枪身，缓缓地，向上抚摸。
她的指尖，冰凉。枪身，也冰凉。两种冰冷的触感，交织在一起，却产生了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化学反应。
顾霆霄的瞳孔，在一瞬间，猛地收缩。
他想呵斥她。想让她放手。想问她到底想干什么。
可他的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那个女人，握着他的枪，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胸口的伤口，因为这个动作，再次渗出了鲜血。染红了她胸前那片雪白的真丝睡裙。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
她就这么站着，双手握着那把比她的手腕还要粗的枪，将那冰冷的枪口，依旧死死地，抵在自己的眉心。
她离他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药香，混合着血腥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少女的体香。近到他能看清她那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的那滴晶莹的、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的珠子。
“时间到。”
顾霆霄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他握着枪柄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没有开枪。他只知道，自己那引以为傲的、如同钢铁般的自制力，在这个女人面前，正在一点一点地……土崩瓦解。
阮软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忽然，绽放出了一抹凄美的、决绝的笑意。
那笑容，像暗夜里盛开的昙花，美得惊心动魄，也美得……让人心慌。
“大帅。”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钉子，狠狠地钉进了顾霆霄的耳朵里。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这个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男人，都为之震惊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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