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四哥的考校!一本诗经定生死
“表妹,睡了吗?”
门外那个温和儒雅的声音,像一根羽毛,轻轻拂过阮软绷紧的神经。
可在这座公馆里,最轻柔的东西,往往也最致命。
阮软的心跳还没有从顾辞远带来的惊悸中平复下来,如今又被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提到了嗓子眼。她握着枪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又是谁?
顾家这群狼,是把她的房间当成了夜间食堂,轮流来光顾吗?
“我是四哥。”
门外的人很有耐心,声音里听不出半点不耐烦,反而带着几分关切。
“听说家里来了位稀客,四哥刚写完公文,特地过来看看。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四哥?顾清河。
那个传闻中在大帅府担任文职,掌管笔墨印章的男人。一个读书人。
阮软的大脑飞速运转。对付这种人,用对付顾野的暴力,或者对付顾辞远的病态,都行不通。他要的,是脑子里的东西。而这,恰恰是阮软此刻最薄弱的环节。
她可以伪造信物,可以靠演技求生,但她不可能在一天之内,把属于这个时代的学识塞进脑子里。
“四哥……这么晚了,我已经睡下了。”阮软掐了自己大腿一把,逼出带着哭腔的颤音,“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可以吗?”
她试图拖延。
门外沉默了片刻。就在阮软以为他会知难而退时,那个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笑意。
“表妹这是不欢迎四哥?还是说,六弟把你关在这里,不许你见外人?要是这样,我可得去找六弟理论理论了。自家的姐妹,哪有这么拘着不放的道理。”
一句话,就将了阮软的军。
如果她再不开门,就是坐实了顾时宴在“囚禁”她。这会激化兄弟间的矛盾,而她这块夹在中间的肉,只会被撕扯得更惨。
好一招杀人不见血的阳谋。
阮软咬了咬牙,慢慢将手从枪柄上移开。她掀开身上的风衣,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走到门边。
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三秒。然后,猛地拉开。
“吱呀——”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长衫的男人。身形清瘦,面容白净,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
他手里没有拿枪,没有拿刀,甚至没有像顾辞远那样提着骇人的箱子。他只提着一个……食盒。
那是一个精致的紫檀木三层食盒,上面还冒着丝丝热气。
“吓到表妹了?”顾清河看着阮软那副惊魂未定的样子,脸上露出一个温和歉疚的笑容,“都怪我,考虑不周。我听下人说你晚饭都没吃,想必是饿坏了。厨房里没什么好东西,我就让他们随便做了碗鸡丝面,还有几样爽口的小菜,给你垫垫肚子。”
他一边说,一边自然地走进房间,将食盒放在了桌上。然后转过身,替阮软关上了门。
“咔哒。”
门锁落下的声音,让阮软的心也跟着沉了一下。
他又走回来,打开食盒的盖子。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雪白的面条,金黄的鸡丝,碧绿的葱花,还有两颗鲜嫩的溏心蛋。
对于一个已经饿了一天,并且刚刚经历过两次精神折磨的人来说,这碗面无异于救命的甘霖。
阮软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咕——”
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阮软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快吃吧,面要坨了。”顾清河像是没听见,亲手将筷子递到阮软面前,脸上的笑容和煦得像春风,“都是自家人,不用拘束。”
阮软看着那碗面,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笑得人畜无害的男人。
她不信。
她不信在这座狼窝里,会有人平白无故地献殷勤。这碗面里一定有毒,不是物理上的毒,就是精神上的毒。
“怎么不吃?”顾清河见她不动,微微歪了歪头,镜片后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是怕我下毒?”
他像是看穿了阮软的心思,轻笑一声。然后拿起那双筷子,当着阮软的面夹起一筷子面,放进自己嘴里细细地咀嚼起来。
“嗯,味道不错。”他咽下去,点了点头,“这下可以放心了吧?”
阮软的戒备并没有因此放下。她慢慢走过去,拿起筷子,却没有立刻吃。
“谢谢四哥。”她的声音依旧很小,带着怯意,“你……你和他们,好像不太一样。”
“他们?”顾清河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食盒里带来的热茶,慢悠悠地品了一口,“你说的是老三,还是老七?哦,对了,还有老六。”
他放下茶杯,看着阮软,笑容温和:“老三是个疯子,脑子里只有手术刀和标本;老七是个畜生,只认拳头和食物;老六……老六是个披着人皮的鬼,最擅长把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用最温和的语气,说着最刻薄的评价。一句话,就把另外三个兄弟全都踩在了脚下。
“我跟他们自然不一样。”顾清河看着阮软,眼神里透着一种读书人特有的自矜,“他们喜欢的是暴力和征服,而我,更喜欢交流。”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思想上的交流。”
来了。正题来了。
阮软心里警铃大作,面上却装出几分懵懂:“四哥……我听不懂。”
“没关系,以后你会懂的。”
顾清河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那扇被阮软关上的窗户。夜风吹了进来,吹动了他宽大的长衫袖口。
“我听闻,表妹是从南边来的,还在教会学校读过书?”
“是……是的。”阮软小口地吃着面,含糊地回答。这碗面没有毒,但每一口,都像是在吃断头饭。
“那表妹一定读过不少书吧?”顾清河转过身,背靠着窗台,月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银边,“《诗经》读过吗?”
阮软吃面的动作僵住了,筷子悬在半空。
《诗经》?
她当然知道,那是中国最早的诗歌总集。但里面的内容,她除了“关关雎鸠,在河之洲”之外,几乎一无所知。前世作为武器专家,她研究的是弹道学和材料力学,不是这些风花雪月的古代文学。
“读……读过一点。”阮软硬着头皮回答。
“哦?那太好了。”顾清河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找到了知音,“我最近正在校对一批从宫里流出来的孤本,其中对《国风·周南·桃夭》的注解,有几处颇有争议。”
他从宽大的袖子里,拿出了一本线装的、书页泛黄的古书。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他一边踱步,一边用一种抑扬顿挫的语调吟诵着:“传统的注解,都说这是祝贺女子出嫁的诗。但我最近看到一种新的说法,认为‘之子于归’的‘归’,并非指出嫁,而是指女子回归宗族,认祖归宗。”
他停下脚步,走到阮软面前,将那本泛黄的古书放在桌上,推到了她的面前。
“表妹刚从南边‘归’来,想必对这个‘归’字,有更深刻的理解吧?”
顾清河俯下身,双手撑在桌沿,将阮软整个人圈在他的阴影之下。他的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但那双镜片后的眼睛,却像两把最锋利的探针,要刺进阮软的大脑,挖出她所有的伪装。
这不是交流,这是考校。
是一场不给她任何准备时间的、决定生死的突击考试。
答对了,或许能暂时过关;答错了……阮软不敢想。
一个连《诗经》都说不出子丑寅卯的“流亡女学生”,在这位掌管文书、最重规矩的四哥面前,下场恐怕比在老三的解剖台上还惨。
那碗热气腾腾的鸡丝面,瞬间变得冰冷,像一条毒蛇盘在她的胃里。
“四哥……我……”阮软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怎么了,表妹?”顾清河直起身,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是面不好吃?还是说……”
他伸出手,用食指轻轻敲了敲那本《诗经》的封面:“这本书,让你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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