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交锋
陈国栋接过话。“刘志远确实不错。但永安镇的情况比较复杂，信访问题突出，需要一个有经验的干部去坐镇。我的意见是，从其他乡镇调一名有经验的镇长过去，而不是从县直部门派一个年轻人。”
韩铮看向林默。“林书记，你是纪委书记，对永安镇的情况最了解。你的意见呢？”
林默知道，韩铮是在试探他的态度。
如果他同意刘志远，那就是支持韩铮的人事布局。
如果他反对，韩铮就会说他“干预干部任用”。
“韩书记，我同意陈县长的意见。”林默的语气很平静。
“永安镇的情况确实比较复杂，信访问题多，历史遗留问题也多。需要一个熟悉基层、有经验的干部去主持工作。刘志远同志虽然能力强，但他没有在乡镇干过一把手，对永安镇的情况也不熟悉。贸然派下去，可能水土不服。”
韩铮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那林书记觉得，谁合适？”
林默说：“我对全县的干部情况还不完全熟悉，不方便推荐具体人选。但我建议，可以从永安镇现有班子中提拔，或者从周边乡镇调任。这样能保证工作的连续性。”
陈国栋点头。“我同意林书记的意见。永安镇现在的副书记老贺，在镇里干了十几年，熟悉情况，可以让他先主持工作。”
韩铮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老贺这个人，能力一般。让他主持工作，我不太放心。这样吧，人选先不定，组织部继续考察。下次会议再议。”
林默知道，韩铮这是在拖延。他要的是刘志远，其他人都不想要。
会议结束后，林默走出韩铮的办公室。
陈国栋从后面赶上来，压低声音说：“小林，你今天在会上说的那几句话，韩书记不高兴了。”
林默说：“陈县长，我只是就事论事。永安镇的问题还没有查完，现在派一个新人下去，不了解情况，工作很难开展。”
陈国栋叹了口气。“你说得对。但有些事，不是你对就能行的。”
他拍了拍林默的肩膀，快步走了。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陈国栋的背影，心里想着他说的那句话——“不是你对就能行的。”
他知道，陈国栋在提醒他，韩铮不会轻易放过他。
永安镇代镇长孙乾永被留置的消息，在县里传开后，县住建局局长彭万里坐不住了。
那天下午，林默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材料，门被敲响了。
他抬头一看，彭万里站在门口，脸上堆着笑，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
“林书记，打扰了。有点事想向您汇报。”彭万里的态度很恭敬，但林默注意到他的眼神有些躲闪。
林默指了指沙发。“彭局长，坐。”
彭万里在沙发上坐下，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
他没有打开，而是搓了搓手，说：“林书记，永安镇的工程项目，我们住建局作为行业主管部门，监管上确实有不到位的地方。我今天来，是想向您说明情况，争取主动。”
林默看着他，没有说话。
彭万里继续说：“韩小军的公司在永安镇承揽工程的事，我知道一些。当时他们投标的时候，有人质疑资质，我让办公室的人核实了一下，说资质没问题，就给镇里回了话。后来工程的监管，主要是镇里在负责，我们住建局只是抽查。”
林默问：“彭局长，你说‘有人质疑资质’，质疑的是谁？”
彭万里愣了一下，然后说：“是永安镇的一个干部，具体是谁我记不清了。”
“你记不清了，但我这边有人记得。”林默从抽屉里拿出钱坤的笔录复印件，翻到其中一页，递给彭万里。
“钱坤说，是你亲自给镇里打的电话，说‘韩小军的公司我们审核过了，没问题’。这件事，发生在2018年。”
彭万里的脸色变了。他看着那份笔录，嘴唇哆嗦了一下。
“林书记，钱坤这是在往我身上推。我当时只是让办公室的人核实，没有亲自打电话。”
林默盯着他看了几秒。
“彭局长，钱坤的笔录里，还有永安镇原党委书记赵德厚的证言，都证实你打了这个电话。你觉得，一个人说谎，两个人也会说谎吗？”
彭万里的额头开始冒汗。
“林书记，我……我可能是打过电话。但时间太久了，我记不清了。”
林默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彭局长，你记不清了，但我可以帮你回忆。韩小军的公司在永安镇承揽的工程，涉及住建局监管职责的有六个。这些工程的施工许可、质量监督、竣工验收，都经过你们住建局的手。你敢说，你对这些工程的质量问题一点都不知情？”
彭万里的脸彻底白了。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林书记，我……我说。”彭万里的声音沙哑，“韩小军的公司，确实有质量问题。但我不敢查。他是韩书记的侄子，我查了他，就是查韩书记。我在北山县干了这么多年，不想得罪人。”
林默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彭万里不是不知道问题，而是不敢查。
这就是北山县的生态——有法不依，有规不循，不是因为不知道，而是因为不敢。
“彭局长，你今天说的这些话，我会记录在案。你回去之后，把你经手的永安镇所有工程项目的资料整理一份，送到纪委来。特别是那些存在质量问题的，要重点标注。”
彭万里点了点头，站起身，向林默鞠了一躬，然后走出办公室。
林默坐在椅子上，把彭万里的话整理了一遍。
他在笔记本上写道：“彭万里承认知情，但不敢查。原因：韩小军是韩铮的侄子。”
傍晚，林默正准备下班，手机响了。是徐雨晴。
“林哥，你在北山县还好吗？这几天都没怎么联系。”徐雨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
林默说：“还好。这几天忙，没顾上给你打电话。你那边怎么样？”
“我挺好的。就是有点想你。”徐雨晴顿了顿，“林哥，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去看看你。”
林默心里一暖。“下周吧。等这个案子告一段落，我就回去接你。”
“好。你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嗯，你也是。”
挂了电话，林默走出办公室。院子里，夕阳西下，天边一片赤红。
他站在梧桐树下，看着那片红色，心里想着徐雨晴说的话——“有点想你。”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招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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