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别人的司机,三年换五个。
我的司机,跟了我整整五年。
5年里,我给他涨了32次工资,逢年过节包大红包。
可他还是提了辞职。
说父母年纪大了,还是回老家多陪陪他们。
我亲自送他去机场,一路无话。
到了机场,提着行李箱远去的司机,突然又折返回来。
他敲了敲车窗,神色凝重:"老板,这五年我每周都检查车底盘,上个月开始,那东西就出现了。"
"什么东西?"我一愣。
他深吸一口气:"你最好找专业人士拆开看看,我不该多嘴,但……我真怕你出事。"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我叫来4S店师傅,拆开底盘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麻了。
01 辞职的司机
别人的司机,三年换五个。
我的司机老高,跟了我整整五年。
这五年,我给他涨了三十二次工资。
从月薪八千,涨到了三万。
逢年过节,我的红包永远是公司里最厚的。
他儿子上大学的学费,我包了。
他老婆生病住院的钱,我付了。
他家里盖新房,我还给了二十万。
我自问,我待他不薄。
可他今天,还是提了辞职。
理由很朴素。
父母年纪大了,想回老家陪陪他们。
我没法拒绝。
我签了字,又给他卡里打了五十万。
“老高,这些钱拿着,算是我这个当老板的一点心意。”
“以后有任何难处,随时给我打电话。”
老高眼圈红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在我面前哽咽着。
“季总,您的大恩大德,我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您。”
我摆摆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说这些就见外了,好好生活。”
我亲自开着那辆他开了五年的辉腾,送他去机场。
一路无话。
车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到了机场,我帮他把行李箱从后备箱提出来。
他接过行李箱,对我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航站楼。
我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正当我准备上车离开时。
老高又跑了回来。
他气喘吁吁地跑到车窗边,用力地敲了敲玻璃。
我降下车窗,一脸不解。
“怎么了老高?忘了什么东西?”
老高的脸色异常凝重,和刚才的感伤截然不同。
他压低了声音,嘴唇几乎贴着我的耳朵。
“季总,这五年,我每周都给车做检查,尤其是底盘。”
“每个角落我都清清楚楚。”
“但是上个月开始,那东西就出现了。”
我的心咯噔一下。
“什么东西?”
老高深吸一口气,眼神里带着一丝恐惧。
“我看不懂,像个黑盒子,粘在油箱旁边。”
“本来我以为是您自己装的什么新设备。”
“可我越想越不对劲。”
他说着,回头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
“您最好找最专业的人,把车架起来,拆开看看。”
“我不该多嘴,但……季总,我真的怕您出事。”
说完这句话,他不再停留。
转身快步消失在了人群里。
我坐在车里,手脚冰凉。
一个黑盒子。
粘在油箱旁边。
我立刻拨通了4S店经理的电话。
“老王,我不管你现在多忙,带上你最好的师傅,到我公司地库来。”
“我的车,可能出大问题了。”
挂了电话,我一脚油门踩到底。
辉腾的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
我却觉得,这声音像是死神的催命符。
02 底盘的秘密
一个小时后,我的专属地库里。
辉腾被高高地架了起来。
4S店的王经理,带着他们店里技术最好的师傅小李,正一脸严肃地检查着底盘。
我站在一边,手心全是汗。
“季总,您别急,我们仔细看看。”
王经理递给我一瓶水,但我根本喝不下去。
小李拿着强光手电,在底盘的结构件之间来回扫射。
地库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手电光柱移动时,带起微尘浮动的声音。
“找到了!”
小李突然喊了一声。
我和王经理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在哪儿?”
“油箱侧面,和车身大梁的夹角里,位置非常隐蔽。”
小李拿来一个专业的内窥镜探头,将图像投射到一旁的平板电脑上。
屏幕上。
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方块,正静静地贴在那里。
它的颜色和底盘的涂层几乎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刻意寻找,根本不会注意到。
“这是什么?”我问。
小李的眉头紧紧皱起。
“季总,这东西不简单。”
“从外形和天线接口看,这应该是一个集成了GPS定位和GSM收听功能的复合设备。”
“说白了,就是追踪器加窃听器。”
我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有人在实时监控我的一举一动。
甚至能听到我在车里说的每一句话。
“能拆下来吗?”我声音沙哑。
“可以,但要小心,这种设备有些会带自毁装置。”
小李拿来专业的工具,小心翼翼地开始操作。
十分钟后。
那个黑盒子被完整地取了下来。
“是个狠角色啊。”
小李看着设备上的标识,倒吸一口凉气。
“这玩意儿是军工级的,市面上根本搞不到。”
“不是一般的私家侦探能有的东西。”
军工级。
这三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王经理脸色发白:“季总,这……这是得罪什么人了?”
我没有回答。
我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到底是谁?
商业对手?还是……
“等等!”
小李忽然又喊了一声,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他指着刚才拆下黑盒子的位置旁边。
“季总,您看这里。”
我凑过去。
在油箱和刹车油管的连接处。
有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金属线,缠在油管的接口上。
金属线的末端,似乎还沾着一点点不易察aws的液体。
“这是什么?”
小李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取下那根金属线,放进一个证物袋里。
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季总,如果我没猜错。”
“这是一种化学催化剂。”
“这根金属线会在车辆行驶的颠簸和发动机的微热下,极其缓慢地释放这种催化剂。”
“它的作用只有一个。”
“腐蚀刹车油管的密封圈。”
我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几乎站不稳。
王经理一把扶住了我。
小李继续说道:“这个过程会非常缓慢,可能需要两到三个月。”
“等到密封圈被彻底腐蚀,刹车油就会在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迅速漏光。”
“如果那时候,您正好在高速上……”
他没有再说下去。
但我们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追踪。
窃听。
还有一场精心策划、不易察觉的谋杀。
这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
这是要我的命。
03 第一个怀疑的人
我开着4S店的备用车,回到了家。
那辆辉腾,连同那个黑盒子和金属线,都被王经理封存了起来。
我让他不要声张,对外只说车子需要常规保养。
车库门缓缓升起。
别墅的灯光柔和地亮着。
妻子柳蔓穿着一身真丝睡袍,站在门口等我。
“老公,今天怎么这么晚?”
她走上前,温柔地接过我的公文包,又帮我脱下外套。
她的笑容和往常一样,温婉动人。
但在我眼里,却像是淬了毒的蜜糖。
“公司有点事,司机老高也辞职了,我自己开回来的。”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平时一样。
“老高辞职了?怎么这么突然?”
柳蔓的脸上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是啊,家里有事。”
我换上拖鞋,走进客厅。
柳蔓给我端来一杯热茶。
“老公,这是我托人从福建带回来的正山小种,你尝尝,安神助眠的。”
我看着茶杯里清澈的红色茶汤。
心里却是一片冰冷的黑暗。
又是这种茶。
从上个月开始,柳蔓就迷上了给我泡各种养生茶。
每次我喝完,都会感觉有些昏昏沉沉,特别好睡。
以前我只当是自己太累了,加上茶的效果好。
现在想来。
那个黑盒子,不也正是上个月出现的吗?
如果我每次回家都因为喝了茶而昏昏欲睡。
自然就不会有精力和心思去关心车辆的异常。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我端起茶杯,假装喝了一口。
“好茶。”
然后我放下茶杯,揉了揉太阳穴。
“我有点累了,先去书房处理点文件。”
“好,你别太累了,我先去睡了。”
柳蔓体贴地帮我把公文包拿到书房门口,对我笑了笑,转身回了卧室。
我走进书房,立刻反锁了门。
坐在老板椅上,我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疯狂地闪过一个又一个名字。
生意场上的死对头,陆鸣?
有可能,他一直想吞并我的公司。
被我开除的几个怀恨在心的前高管?
也有可能。
但是。
他们有能力,在我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在我最私密的车里动手脚吗?
他们能精准地知道,我每天晚上都会喝一杯“安神茶”吗?
那个军工级的设备,需要强大的渠道和雄厚的财力。
那根淬了毒的金属线,则需要一个能长期、稳定接触到我车辆的人。
老高是司机,但他绝不会害我。
那么,还有谁?
能自由出入我的别墅车库。
能在我身边,不动声色地布下这一切。
我的心,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一个我从来不愿去想的名字,浮现在脑海。
柳蔓。
我的妻子。
我们结婚三年,相敬如宾,她温柔贤惠,是外人眼中的模范夫妻。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找不到动机。
但我更无法忽视这些致命的巧合。
我必须证实这一切。
我拿出另一部绝对加密的手机。
这是我专门用来处理一些灰色地带生意的,柳蔓并不知道它的存在。
我找到一个号码。
这是老高临走前,塞给我的一张纸条上写的。
他说,如果真出了事,就打这个。
我没有打电话。
而是编辑了一条短信。
短信内容只有七个字。
“山里有虎,寻旧猎人。”
这是我们之间的一个暗号。
三年前,我帮他解决过一个大麻烦,当时就约定了这个暗号。
一旦启用,就代表我遇到了生死危机。
需要他动用他过去的一切关系,来帮我。
短信发送成功。
我将手机调成静音,放在桌上。
然后,我死死地盯着屏幕。
等待着那个可能将我所有幸福假象,彻底撕碎的回复。
04 旧日猎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个小时过去了。
手机屏幕依然是暗的。
没有任何回复。
难道是老高给我的信息有误?
或者,那个所谓的“旧猎人”,已经不再做这行了?
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希望的时候。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嗡。
一声轻微的震动,在死寂的房间里,却像一声惊雷。
我猛地抓起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回复。
没有号码,显示为未知来源。
内容比我的短信更加简短。
只有四个字。
“东城,老码头。”
后面跟着一个时间和地址。
“今晚,十二点,三号码头废弃仓库。”
最后,还有一句警告。
“一个人来。”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
有回应了。
这就代表,还有希望。
我看了看手表。
晚上十点半。
还有一个半小时。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一角。
院子里的灯光很柔和。
楼下,主卧室的灯已经熄了。
柳蔓应该已经睡着了。
在那种加了料的“安神茶”的作用下,她总是睡得很沉。
我回到书桌前,将那部加密手机关机,放回了暗格。
然后,我打开书房的门,轻手轻脚地走出去。
经过主卧室门口时,我停下了脚步。
门缝里一片漆黑,听不到任何声音。
我曾经以为,这里面躺着的是我最亲密的爱人。
是我要用一生去守护的港湾。
现在想来,这扇门背后。
可能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一个随时准备将我吞噬的黑洞。
我不再停留,转身下楼。
车库里,我开着4S店送来的那辆普通的黑色轿车。
它没有辉腾的奢华,却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至少,它的底盘是干净的。
车子悄无声息地滑出别墅,汇入深夜的城市车流。
东城老码头。
是这座城市被遗忘的角落。
随着新的深水港建成,这里早就荒废了。
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和生了锈的龙门吊。
夜风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吹过空旷的码头,发出呜呜的声响。
像鬼魂在哭泣。
我将车停在很远的地方,步行过去。
脚下的碎石路咯吱作响。
我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
三号仓库的巨大铁门虚掩着,露出一条黑漆漆的缝隙。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仓库里空空荡荡,只有几根承重的柱子。
月光从屋顶破损的洞口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个高大的黑影,背对着我,站在仓库中央。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身形笔挺。
像一杆标枪。
“你来了。”
他的声音很嘶哑,像是声带受过伤。
“你是谁?”我沉声问。
“一个拿钱办事的猎人。”
他缓缓转过身。
月光照亮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大约五十岁左右。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锐利,冷静,像鹰。
他的左边眉骨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几乎将眉毛截断。
“老高和你是什么关系?”我又问。
“我是他当年的队长。”
男人淡淡地说道。
“他欠我一条命。”
“我也欠他一份情。”
“所以,你的事,我接了。”
我没想到,老高还有这样的过去。
队长?
这不由得让我想起那个设备的来源。
“你了解情况了?”
“老高在路上都和我说了。”
男人走到我面前。
他的眼神像手术刀一样,在我身上扫过。
“那个黑盒子和金属线,是‘毒蝎’小组的制式装备。”
“他们从不失手。”
“你能活到现在,全靠你的司机够细心。”
毒蝎。
我从没听过这个名字。
但光听这两个字,就让人不寒而栗。
“我要你帮我查清楚,是谁在背后指使。”
“还有,拿到他们要置我于死地的证据。”
我盯着他的眼睛。
“钱不是问题。”
男人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季总,我要的不是钱。”
“我要毒蝎小组的行踪。”
“这个忙,你得帮我。”
“只要你能提供线索,我就能帮你解决掉所有麻烦。”
“一劳永逸。”
他的话里,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我明白,我踏入了一个我完全不了解的,黑暗的世界。
但我已经没有退路。
“好,我答应你。”
“你需要我做什么?”
“回家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稳住你那个漂亮的妻子。”
男人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盒子,递给我。
“明天,想办法支开她至少三个小时。”
“我会派人去你家,装一些‘眼睛’和‘耳朵’。”
“记住,从现在开始,你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表情,都可能是在演戏。”
“演给你最亲密的枕边人看。”
我接过那个冰冷的金属盒子,点了点头。
“我怎么联系你?”
“不用你联系我。”
男人转身,重新走入阴影里。
“我会看着你。”
05 墙壁上的眼睛
第二天一早。
我像往常一样醒来。
柳蔓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她穿着一身淡黄色的居家服,头发随意地挽着。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微笑着对我道早安,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老公,快来吃早餐,今天做了你最爱的蟹黄包。”
如果不是昨晚的经历。
我一定会被眼前这幅景象所迷惑。
以为自己拥有着全世界最幸福的家庭。
可现在。
我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的笑容越是甜美,我的心就越是往下沉。
我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她。
“辛苦了,老婆。”
我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制造的疲惫。
她转过身,体贴地帮我整理了一下衣领。
“看你,昨晚在书房又忙到很晚吧?”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公司的事是做不完的,要注意身体。”
“你看你,眼圈都黑了。”
她的手指轻轻划过我的眼睑,带着一丝凉意。
我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想要躲开她的触碰。
但我忍住了。
我必须演下去。
“嗯,最近公司有个项目,比较棘手。”
我顺着她的话说下去,为我接下来的安排做铺垫。
“我可能要出差一趟,去一趟南方。”
“可能要三四天。”
柳蔓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快得像我的错觉。
“这么急?什么时候走?”
“后天吧,我让秘书订机票。”
“那我帮你收拾行李。”
她的语气里,满是作为妻子的关心和体贴。
早餐桌上,我们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家常。
气氛温馨得可怕。
她又给我倒了一杯茶。
“这是新到的雨前龙井,提提神。”
我端起茶杯,看着里面漂浮的嫩绿茶叶。
心里的警报在疯狂作响。
我假装喝了一口,然后巧妙地利用餐巾擦嘴的机会,将茶水吐在了餐巾上。
然后将湿透的餐巾揉成一团,放进口袋。
这杯茶,我要拿去化验。
吃完早餐,我准备去公司。
走到门口换鞋时,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老婆,下午你有安排吗?”
“下午?我约了王太太她们去做SPA,怎么了?”
这正是我想要的答案。
她的SPA会所,离家很远,一来一回加上做护理的时间,至少需要四个小时。
“没什么,就是想起来你的车好像也该保养了。”
“我让公司的司机下午过来开去4S店,正好我今天不开车,你下午就坐王太太的车去吧。”
这是一个完美的借口。
既合情合理,又能确保她下午不会突然回家。
“好啊,还是老公你细心。”
柳蔓笑着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我开车离开家。
却没有去公司。
而是绕到了一个偏僻的公园。
我拿出加密手机,发了一条信息出去。
“下午两点到六点,家里无人。”
很快,我收到了回复。
只有一个字。
“妥。”
下午两点整。
我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着不远处的儿童乐园。
心里却在进行着一场天人交战。
我希望那些“眼睛”和“耳朵”,什么都不要发现。
我宁愿这一切都是我的胡思乱想,是我多心了。
我希望我的妻子,依然是那个我深爱着的,单纯善良的女人。
可是,理智告诉我。
这一切,已经不可能了。
下午五点半。
我收到了第二条信息。
“任务完成,干净。”
我驱车回家。
别墅里的一切,看起来和早上离开时一模一样。
没有任何变化。
但我知道,一切都已经不同了。
从现在开始。
这个我生活了三年的家。
不再是我的避风港。
而成了一个巨大的舞台。
一个专门为柳蔓和我搭建的舞台。
我平静地处理着公务,等待柳蔓回家。
六点半,她回来了。
脸上带着做完SPA后满足的红润。
“老公,我回来啦。”
她像一只欢快的蝴蝶一样扑进我怀里。
“今天那个技师手法真好,我差点都睡着了。”
我抱着她,闻着她身上熟悉的香水味。
心里却是一片荒芜。
晚上,我回到书房。
锁好门。
从那个猎人给我的金属盒子里,拿出了一个平板电脑。
开机。
没有多余的界面。
屏幕直接被分成了九个小格。
客厅,餐厅,卧室,书房,衣帽间……
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清晰地呈现在我眼前。
甚至连声音都一清二楚。
我戴上耳机。
静静地看着屏幕。
看着柳蔓在客厅里插花,在厨房里煲汤。
看着她走进卧室,挑选睡衣。
她的一切动作,都和往常一样,优雅,从容。
看不出任何破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几乎以为,今晚不会有任何发现了。
就在我准备关掉设备去休息的时候。
耳机里,突然传来了声音。
是柳蔓。
她回到了她的书房。
关上了门。
然后,我看到她从书架上,拿下了一本厚厚的《追忆似水年华》。
她翻开书。
书的中间,被人为地挖空了。
里面躺着的。
是一部黑色的,小巧的手机。
和我那部加密手机,是同一个牌子。
我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06 第二张面孔
我死死地盯着屏幕。
看着柳蔓拿出那部黑色的手机。
她的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做。
她开机,然后按了一串号码。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屏幕上,柳蔓的脸,在台灯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她脸上的温柔和笑意,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代之的。
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冰冷的,漠然的表情。
就像一个戴着假面的演员,在后台卸下了所有伪装。
露出了她最真实,也最可怕的一面。
“喂。”
她的声音也变了。
不再是平时那种吴侬软语般的温柔。
而是变得低沉,干练。
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耳机里的声音无比清晰,我甚至能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
“计划有变。”
她开口说道。
“怎么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经过了处理,听不出是谁。
“那个司机,有问题。”
柳蔓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辞职了,理由是回家照顾父母。”
“但时间点太巧了。”
“我担心他可能发现了什么。”
“不可能。”电话那头的男人立刻否定。
“我们的设备,位置非常隐蔽,而且有抗侦测涂层。”
“一个普通的司机,不可能发现。”
“小心一点总没错。”
柳蔓的语气很谨慎。
“季风今天把车开走了,说是去做深度保养。”
“这不符合他的习惯。”
“他太谨慎了。”
季风。
她叫了我的全名。
而不是像平时那样,亲昵地叫我“老公”。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冰冷得像两块石头。
我的心,也像被这两块石头狠狠砸中,痛得无法呼吸。
“那你那边怎么样?他有怀疑你吗?”男人问。
“没有。”
柳蔓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轻蔑的冷笑。
“那个男人,对我深信不疑。”
“我每天给他喝的茶,他都照单全收。”
“他现在大概以为,自己只是工作太累,所以精神不济。”
“他永远不会想到,他最爱的妻子,每天都在算计着,怎么让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轰隆。
我的大脑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眼前一阵发黑。
我用力地抓住桌角,才没有让自己倒下去。
耳机里,他们的对话还在继续。
“那就好,只要他不怀疑你,我们就还有机会。”
“告诉陆总,让他不用着急。”
陆总。
果然是他。
陆鸣。
我生意场上最大的对手。
那个一直觊觎我的公司,想把我踩在脚下的男人。
我早就该想到的。
只有他,有这个动机。
也只有他,有这个实力,能搞到“毒蝎”的装备。
“我知道。”柳蔓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我已经安排好了。”
“他后天要去南方出差。”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飞机……是最容易出现意外的交通工具,不是吗?”
我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出差。
我今天早上为了试探她,随口编造的谎言。
竟然成了她准备对我下手的机会。
她竟然想让我在飞机上,彻底消失。
好狠毒的心。
“知道了,我会安排好一切。”
“你那边,继续稳住他。”
“等事成之后,星辰科技就是陆总的。”
“而你,就是这家千亿集团的……”
“老板娘。”
柳蔓笑了。
那笑声,通过耳机传来,尖锐,刺耳。
像指甲划过玻璃。
“告诉陆鸣,我想要的,可不止是一个老板娘的头衔。”
“还有,让他管好自己的嘴。”
“如果这件事泄露出去,我们谁都跑不了。”
“放心。”
电话挂断了。
柳蔓将手机重新放回挖空的书里。
合上书,插回书架。
一切恢复原样。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脸上又重新挂上了那副温柔贤惠的笑容。
她走出书房,回到卧室。
我看着屏幕里,她安然躺下,盖好被子,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而我。
坐在冰冷的书房里。
浑身僵硬,如坠冰窟。
平板电脑的屏幕光,映在我脸上。
将我的表情,照得一片惨白。
三年。
整整三年的夫妻。
我以为的相濡以沫,举案齐眉。
到头来。
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一场以我的生命和事业为赌注的,致命游戏。
我慢慢地,慢慢地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曾经为她撑起一片天。
曾经带她脱离泥潭,给她锦衣玉食。
现在。
却要亲手将她送入地狱。
我拿起那部加密手机。
找到了那个没有号码的联系人。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
“虎已出洞,蛇在身边。”
“猎人,该收网了。”
07 将计就计
我的短信发出去后,石沉大海。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平板电脑上,卧室的画面在无声地播放着。
柳蔓睡得很安详。
侧着身子,呼吸均匀。
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是在做什么美梦吗?
梦见我死于空难?
梦见她和陆鸣,一起站在我公司的顶楼,俯瞰这座城市的风景?
梦见她终于成了那个她口中“不止是老板娘”的角色?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每一次收缩,都带来钻心的疼痛。
我不敢去想,我们过去三年的点点滴滴。
那些她为我煲的汤。
那些她为我熨烫的衬衫。
那些她在深夜里,为我留的一盏灯。
究竟有多少是真的?
又有多少,是她精心排练的戏码?
我强迫自己挪开视线。
不能再想了。
再想下去,我会疯的。
我关掉了平板电脑,把它和加密手机一起,重新锁回了暗格。
愤怒和背叛的情绪,像是沸腾的岩浆,在我的胸腔里翻滚。
但我必须冷静。
从现在开始,我不能出任何差错。
我走的每一步,都关系到我的生死。
也关系到,能否将这对狗男女,彻底打入深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直到窗外的天色,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加密手机所在的暗格里,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震动。
我几乎是弹了起来,冲过去打开暗格。
手机屏幕上,亮着一条新的未知来源信息。
“计划收到。”
“按兵不动。”
“他要你死,你就必须‘死’一次。”
看到最后那句话,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死一次?
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
我还没来得及回复询问。
第二条信息紧跟着就来了。
“你编造的出差,是最好的舞台。”
“按照你的计划,订好后天去南方的机票。”
“私人飞机,还是民航头等舱,你自己决定。”
“私人飞机目标小,容易动手,但事后追查痕迹重。”
“民航目标大,不容易动手,但一旦出事,就是举国震惊的大新闻,更容易让人信服。”
“我建议,民航。”
这个猎人,心思缜密得可怕。
他甚至在瞬间就分析出了两种选择的利弊。
他的判断,和我心里想的一样。
一场轰动的空难,才能让我“死”得彻彻底底。
让柳蔓和陆鸣,放下所有的戒心。
“订好航班后,把航班号和你的座位信息发给我。”
“剩下的,交给我。”
“从你踏出家门的那一刻起,你走的每一步,都会在我的安排之下。”
“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演戏。”
“演好你对妻子的爱恋和不舍。”
“演好你对这次出差的期待和投入。”
“把她骗过去,把所有人都骗过去。”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文字,我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是一个疯狂的计划。
也是唯一能破局的计划。
用我的“死亡”,来换取他们的“现形”。
我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敲下。
“好。”
只有一个字。
但这个字,却重逾千钧。
它代表着,我将自己的性命,交到了一个只见过一面的,神秘的“猎人”手中。
也代表着,我和柳蔓之间,最后一丝情分,彻底斩断。
天亮了。
我打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很温暖。
可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我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推开门。
柳蔓还在熟睡。
我走到床边,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这张我爱了三年的脸。
从今天起。
我要学着,如何去恨她。
08 最后的晚餐
接下来的两天,我成了一个完美的演员。
我让秘书订了后天上午,飞往南方一座海滨城市的头等舱机票。
那座城市,风景优美,气候宜人。
是我曾经答应过柳蔓,要带她去度长假的地方。
我把机票信息发给了猎人。
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但我知道,他已经看到了。
那张无形的大网,已经开始悄然编织。
我像往常一样去公司处理公务。
但大部分时间,我的心思都在别处。
我在回忆。
回忆和柳蔓从相识,到相恋,再到结婚的每一个细节。
我试图从这些记忆的碎片里,找出她背叛我的蛛丝马迹。
可我想了很久。
一无所获。
她的表演,天衣无缝。
或者说,从一开始,她接近我,就是一个处心积虑的阴谋。
她就像一个潜伏在我身边最深处的间谍。
用温柔和爱意,编织了一张最甜蜜的网。
让我心甘情愿地沉沦其中。
直到最后,再给我致命一击。
回到家,我脸上的疲惫和烦躁,都不是伪装的。
柳蔓看到我这样,愈发地体贴入微。
她会给我放好洗澡水。
会给我按摩太阳穴。
会端来她精心调配的“安神茶”。
我每一次,都装作不经意地,将那些茶水倒掉。
然后告诉她,茶很好喝,喝完感觉舒服多了。
每当这时,她的脸上,都会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那种笑容,看得我心头发寒。
出差前一晚。
柳蔓做了一桌子极其丰盛的菜。
全是我爱吃的。
她还开了一瓶价格不菲的红酒。
烛光摇曳,音乐轻柔。
气氛浪漫得像我们第一次约会时那样。
“老公,这次出差要好几天呢,我怕你在外面吃不好。”
她给我夹了一块我最爱吃的红烧肉。
“多吃点,你看你最近都瘦了。”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关切”和“心疼”。
我笑着点头,把那块肉吃了下去。
味道很好。
但我吃在嘴里,却如同嚼蜡。
这是一顿断头饭。
一顿最后的晚餐。
坐在我对面的女人,是我法律上的妻子。
却也是恨不得我马上去死的仇人。
“这次的项目,很重要吗?”她晃着高脚杯,状似无意地问。
“很重要。”我点头。
“关系到公司未来五年的战略布局。”
“我必须亲自去谈。”
我为这次“出差”,编造了一个天衣无缝的理由。
一个足以让她和陆鸣,都深信不疑的理由。
“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她举起酒杯。
“我等你回来。”
我也举起酒杯,和她轻轻碰了一下。
清脆的声响,在餐厅里回荡。
“好,等我回来。”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的眼睛里,一定也充满了“爱意”和“不舍”。
酒杯里深红色的液体,在烛光下,像极了鲜血。
喝完这杯酒。
我们之间,就真的只剩下你死我活了。
那晚,我们躺在床上。
她从背后抱着我,身体温热。
“老公,我有点睡不着。”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撒娇。
我知道,她在害怕。
不是怕我出事。
而是怕计划失败。
我转过身,将她搂在怀里。
“傻瓜,就是去出个差,又不是不回来了。”
我亲吻着她的额头,她的鼻尖,她的嘴唇。
用尽我毕生的演技,去安抚她。
安抚这个即将“成为寡妇”的女人。
她终于在我的怀里,慢慢睡着了。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一夜无眠。
我从来没有觉得,黑夜如此漫长。
也从来没有如此期待,黎明的到来。
因为天亮之后。
好戏,就要正式开场了。
09 金蝉脱壳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
柳蔓就起来了。
她帮我最后检查了一遍行李箱。
细致到连剃须水的牌子,都换成了我常用的那款。
然后,她坚持要送我去机场。
“老高辞职了,你自己开车我不放心。”
她说着,眼圈就红了。
“你就让我送送你吧。”
我无法拒绝。
或者说,我根本就没想过拒绝。
这一场戏,需要一个完美的谢幕。
她开着车,我坐在副驾驶。
一路无话。
车里的气氛,比老高走的那天,还要沉闷。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这座我生活和奋斗了半辈子的城市。
从今天起,我就要暂时和它告别了。
以一种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
到了机场。
柳蔓帮我把行李箱拿下来。
她拉着我的手,迟迟不肯松开。
“老公,到了那边,一定要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报平安。”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演得真好。
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我恐怕真的会被她这副模样骗过去。
周围已经有路人,向我们投来同情的目光。
大概是把我们当成了一对依依不舍的普通夫妻。
“好了,别哭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我抬手,轻轻帮她擦掉眼泪。
“进去吧,要赶不上飞机了。”
“你路上开车小心点。”
我最后抱了抱她。
在她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
“蔓蔓,我爱你。”
她的身体,在我怀里,有了一瞬间的僵硬。
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她用力地回抱住我。
“老公,我也爱你。”
我松开她,拉着行李箱,转身走向航站楼。
我没有回头。
但我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灼热的目光。
一直跟随着我,直到我的身影,消失在安检口。
过了安检,我拿出手机。
上面有一条新的信息。
“B37号登机口,左侧,‘城市书屋’。”
我拉着行李箱,不疾不徐地走了过去。
B37号登机口,正是我的航班所在。
旁边,果然有一家小小的机场书店。
我走进去,装作挑选杂志的样子。
一个穿着机场地勤人员制服的男人,也走了进来。
他走到我身边,低声说。
“跟我来。”
我放下手里的杂志,点了点头。
跟着他,穿过书店的后门。
后面是一条员工专用通道。
很安静,几乎没有人。
我们七拐八绕,走进了一间挂着“清洁工具间”牌子的屋子。
屋子里,站着另外两个男人。
其中一个,赫然就是那个眉骨有疤的猎人。
他还是穿着那件黑色的风衣,眼神锐利如鹰。
“季总,好久不见。”他朝我点了点头。
另一个男人则提着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行李箱。
连上面贴的航空公司标签,都分毫不差。
“换衣服。”
猎人指了指旁边的一套清洁工制服。
“快,时间不多了。”
我没有犹豫,立刻脱下身上的西装,换上了那套灰色的制服。
十分钟后。
一个身材和我相仿的男人,穿着我的西装,戴着口罩和帽子,拉着我的行李箱,从书店的后门走了出去。
他会代替我,登上那架飞往南方的飞机。
而我。
则戴上了一顶鸭舌帽,推着一辆清洁车,跟在猎人身后,从另一条通道离开。
我们上了一辆不起眼的白色面包车。
车子发动,迅速汇入了机场外的车流。
车上,猎人递给我一部新的手机。
“看看新闻吧。”
我打开手机,点开新闻APP。
一条推送,瞬间弹了出来。
标题触目惊心。
“突发!一架由本市飞往南水市的客机,起飞后不久失联,机型为明航219,机上共157人。”
我的心,猛地一沉。
失联。
我看向猎人。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不是意外。”
他淡淡地说道。
“陆鸣的人,在飞机上。”
“他们买通了一个地勤,在起落架的液压系统里,做了手脚。”
“飞机会在爬升到一万米高空时,发生爆炸。”
“不会有任何人幸存。”
“当然,也不会留下任何证据。”
我的手脚冰凉。
好一招釜底抽薪。
为了杀我一个人,竟然不惜拉上一百多个无辜的人陪葬。
陆鸣,柳蔓。
你们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车子在一栋看起来很普通的居民楼前停下。
“从现在开始,你住在这里。”
猎人递给我一串钥匙,和一个新的身份证。
“季风已经死了。”
“从这一刻起,你叫李默。”
“一个从外地来这座城市打工的普通人。”
我接过钥匙和身份证,看着上面那张完全陌生的脸。
心里五味杂陈。
“接下来,做什么?”我问。
猎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接下来?”
“当然是坐在观众席上,好好欣赏。”
“欣赏一条美女蛇,是如何吞掉一头饿狼的。”
10 灵堂里的女主人
我住进了一间陌生的公寓。
在城市的另一端。
一个我从未踏足过的区域。
这里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楼下是吵闹的菜市场,和飘着廉价香味的小吃摊。
和我过去的生活,恍如隔世。
猎人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没有人会把一个身家千亿的“死人”,和一个蜗居在老旧居民楼里的打工仔联系在一起。
我的新身份,李默。
身份证上的照片,经过了细微的调整。
看起来更憔悴,更平凡。
像一粒被扔进人海,就再也找不到的沙子。
公寓里很简单。
一床,一桌,一椅。
还有一台巨大的电视。
这台电视,是我未来一段时间里,连接外面世界的唯一窗口。
空难的新闻,铺天盖地。
明航219的名字,成了全国人民心中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电视画面里,是失事飞机的残骸。
散落在山谷里,触目惊心。
搜救队正在紧张地工作。
主持人用沉痛的语气,播报着遇难者的名单。
当我的名字“季风”出现时。
我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我看着屏幕上,我那张意气风发的证件照。
旁边标注着“著名企业家,身故”。
感觉荒诞,又冰冷。
季风死了。
死在了他妻子和商业对手的精心算计之下。
而李默,活了下来。
活在一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像一个幽灵。
新闻画面切换了。
镜头对准了我的别墅。
大门外,围满了记者。
他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长枪短炮地对准着那扇紧闭的铁门。
镜头拉近。
我看到了别墅的内部。
客厅被布置成了一个临时的灵堂。
正中央,挂着我放大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我,还在微笑着。
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
多么讽刺。
柳蔓穿着一身黑色的素服,跪在我的遗像前。
她的头发散乱,脸色苍白。
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核桃。
她看起来悲痛欲绝,仿佛随时都会昏过去。
旁边有人在劝她。
“季夫人,节哀顺变。”
“您已经两天没合眼了,吃点东西吧。”
柳蔓摇着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不,我要陪着他。”
“他一个人在那边,会害怕的。”
她的表演,堪称完美。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她这副深情不移的模样所打动。
摄像机记录下了这一幕。
通过电视信号,传遍了千家万户。
一个刚刚失去挚爱丈夫的可怜女人。
一个坚强又脆弱的豪门遗孀。
这是柳蔓,为自己打造的,第一个完美人设。
我关掉了电视。
房间里恢复了死寂。
我走到窗边,点了一支烟。
这是我戒了五年的习惯。
但现在,只有尼古丁的苦涩味道,才能让我保持片刻的清醒。
手机响了。
是猎人发来的信息。
只有一张图片。
图片上,是柳蔓的书房。
她已经换下了那身黑色的丧服。
穿着一件性感的真丝睡袍。
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惬意地靠在沙发上。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悲伤。
只有一种大功告成后的,满足和惬意。
她正在打电话。
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慵懒的嘲讽。
“陆鸣,你太心急了。”
“现在公司内外,所有人都盯着我。”
“我如果在这个时候,把公司交给你,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
“季风的尸骨未寒,他的遗孀就迫不及待地变卖家产?”
“你想让我的名声,彻底烂掉吗?”
“你想要公司,可以。”
“但不是现在。”
“等风头过去。”
“等我,彻底坐稳这个家女主人的位置。”
“到时候,我会把季风留下的一切,都牢牢抓在手里。”
“你放心,属于你的那一份,少不了。”
“但现在,你必须听我的。”
“演好一个悲痛的合作伙伴,一个惋惜天才陨落的朋友。”
“别让任何人,看出我们的关系。”
她挂了电话,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然后,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轻笑了起来。
那笑声,我虽然听不见。
但光看那张照片,就能想象出有多么的得意,和冰冷。
她哪里是什么等待饿狼施舍的美女蛇。
她分明是一头更贪婪,更狡猾的狼。
不。
她是一只刚刚完成蜕皮,正准备捕食的,真正的毒蝎。
11 披着羊皮的狼
季风的追悼会,在一周后举行。
地点选在了本市最大的殡仪馆。
场面之浩大,几乎调动了全市的安保力量。
商界名流,政界要员,所有沾得上边的人,都来了。
与其说是来悼念一个死人。
不如说是来参加一场顶级的社交活动。
来见证一个商业帝国的落幕。
和另一个新贵的诞生。
我,李默,自然也在场。
我穿着一身最不显眼的黑色夹克。
混在前来吊唁的普通市民队伍里。
我看着我的遗像,被巨大的花圈簇拥着。
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在我面前,鞠躬,默哀。
他们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悲伤。
心里,却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
柳蔓站在家属答谢区。
她瘦了许多,看起来更加柔弱。
一阵风就能吹倒。
每一个上前和她握手慰问的人,都被她感动得眼圈发红。
她已经成了这座城市里,最著名的寡妇。
也是最令人同情的女人。
陆鸣也来了。
他穿着一身定制的黑色西装,表情沉痛。
他走到柳蔓面前,低声说着什么。
柳蔓只是默默地流泪,点头。
两人之间,保持着克制的,安全的距离。
在外人看来。
这就是一个痛失好友的男人,在安慰朋友的遗孀。
多么和谐,多么令人动容。
我看着他们。
看着这两个亲手将我推入地狱的凶手。
此刻,却在我的灵堂上,扮演着情深义重的好人。
我攥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
有那么一瞬间,我真想冲上去。
撕掉他们脸上伪善的面具。
告诉所有人,这一切都是一个骗局。
但我不能。
猎人就在不远处的人群里。
他那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像一盆冷水,让我瞬间冷静下来。
时机未到。
好戏,才刚刚开场。
追悼会结束后,人潮散去。
陆鸣没有立刻离开。
他上了一辆不起眼的保姆车,车子在殡仪馆的停车场里,静静地等着。
半个小时后。
柳蔓也出来了。
她支开了所有的亲戚和公司下属。
一个人,悄悄地上了那辆保姆车。
车窗贴着厚厚的膜,从外面什么也看不见。
但我知道。
真正的谈判,现在才开始。
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猎人发来了一个音频链接。
是保姆车里的实时录音。
我戴上耳机,冰冷而清晰的对话,传了过来。
“柳蔓,你到底想怎么样?”
是陆鸣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追悼会都开完了,季风的公司,现在应该由我来接手了。”
“这是我们说好的。”
柳蔓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
“我们说好的?”
“陆总,你是不是忘了。”
“当初的计划里,是你搞定设备,我负责执行。”
“事成之后,公司归你,你给我百分之十的股份,和五个亿的现金。”
“我没记错吧?”
陆鸣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是这样没错。”
“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想反悔?”
“反悔?”
柳蔓的声音,陡然转冷。
“陆鸣,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算盘吗?”
“你买通的那个地勤,早就被你灭口了吧?”
“等我把公司交给你,再拿到那五个亿。”
“我恐怕,就是下一个失踪的人。”
“毕竟,只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不是吗?”
车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过了很久,陆鸣才干巴巴地开口。
“你……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
柳蔓冷笑。
“那这个,你又怎么解释?”
耳机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
像是在播放一段录音。
“……放心,等事成之后,星辰科技就是陆总的。而你,就是这家千亿集团的……老板娘。”
这是当初,柳蔓和陆鸣的那个手下,通话时的录音。
但现在,这段录音,却成了柳蔓握在手里的,最锋利的武器。
“柳蔓!你敢录我的音?”陆鸣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暴怒。
“我不但敢录你的音,我还知道你更多的事情。”
柳蔓的声音,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比如,你三年前,为了拿到城东那块地,是怎么逼死拆迁户的。”
“比如,你去年,为了打压对手,做的那些财务假账。”
“陆总,这些东西,如果我交给警察。”
“你猜猜,你下半辈子,会在哪里度过?”
陆鸣彻底不出声了。
我能想象到他此刻的脸色,一定比死人还要难看。
他以为自己掌控着一切。
却没想到,从一开始,他就被这个看起来柔弱无害的女人,算计得死死的。
“你想怎么样?”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力感。
“很简单。”
柳蔓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从现在开始,季风的公司,我说了算。”
“你,就安安分分地,做你的陆总。”
“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至于你想要的,等我彻底掌控了局面,或许,可以分你一点汤喝。”
“当然,前提是,你得听话。”
这已经不是谈判了。
这是单方面的,赤裸裸的威胁。
我摘下耳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猎人说得没错。
一条美女蛇,在吞掉一条饿狼。
不,更准确地说。
是一条潜伏了三年的蛇,终于在今天,咬住了那头自以为是森林之王的狼的脖子。
我本以为,柳蔓的动机是钱,是陆鸣许诺的荣华富贵。
现在看来,我错了。
她的野心,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
她想要的,根本不是谁的“老板娘”。
她想要的,是整个帝国。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还是猎人发来的。
这次,是一份文件。
文件的标题,只有几个字。
“柳蔓,原名,江月。”
我点开文件,只看了一眼。
我的瞳孔,就猛地缩成了一个点。
12 蛇的遗产
江月。
一个非常普通,甚至有些诗意的名字。
文件的内容很长。
记录了这个叫江月的女孩,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人生轨迹。
她出生在南方一个偏远的小镇。
父母是普通的工厂工人。
家境虽然不富裕,但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转折点,发生在她十二岁那年。
她父母所在的国营工厂,因为经营不善,濒临破产。
被一家来自大城市的民营企业,低价收购了。
那家民营企业,为了迅速盘活资产,实现盈利。
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
最主要的一项,就是裁员。
江月的父母,和厂里百分之八十的工人,都在被裁的名单上。
他们一夜之间,失去了工作。
没有赔偿,没有遣散费。
只有一句冷冰冰的“企业改制,自谋生路”。
小镇的经济,瞬间崩溃了。
失业的阴云,笼罩在每一个家庭的上空。
江月的父亲,为了养家糊口,去黑煤窑挖煤。
不到半年,就死于一场矿难。
连尸体都没找到。
只赔了三万块钱。
江月的母亲,受不了打击,精神失常了。
在一个雨夜,跳河自尽。
十二岁的江月,成了孤儿。
她被送进了镇上的孤儿院。
尝尽了世间的冷暖和白眼。
文件里,有一张她当时的照片。
黑白照片上,一个瘦弱的女孩。
穿着不合身的衣服,站在孤儿院破败的大门前。
她的眼睛,又大又黑。
里面没有一个孩子该有的天真。
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冰冷的,刻骨的恨意。
我仿佛被那双眼睛刺痛了。
我继续往下看。
十六岁,她靠着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
学费和生活费,是她利用所有课余时间,去餐厅洗盘子,发传单,做家教,一分一分挣来的。
十八岁,她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考入了全国最顶尖的大学。
读的是金融。
大学四年,她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着所有的知识。
她不再是那个瘦弱无助的小女孩。
她变得美丽,优雅,谈吐不凡。
她学会了用笑容,来掩饰自己所有的情绪。
她身边,不乏追求者。
其中有很多,是家境优渥的富二代。
但她都拒绝了。
她的目标,很明确。
毕业后,她改了名字。
江月,变成了柳蔓。
她用自己攒下的奖学金,和打工赚的钱。
报了各种礼仪班,品酒课,艺术鉴赏课。
她把自己,打造成了一个完美的,上流社会的淑女。
然后,她开始频繁地出入各种高端酒会和商业论坛。
再然后。
她遇到了我。
文件看到这里,我浑身的血液,几乎都凝固了。
我的脑海里,闪过我们相遇的画面。
那是在一个慈善晚宴上。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裙,安静地站在角落里。
像一朵不食人间烟的百合花。
是我,主动上前和她搭讪。
被她的美丽和与众不同的气质所吸引。
我以为,那是一场浪漫的邂逅。
是一段王子和灰姑娘的童话。
现在我才知道。
那根本不是偶遇。
那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蓄谋已久的,狩猎。
而我,就是她选中的,最完美的猎物。
我继续往后翻。
文件的最后一页。
写着当年收购了那家国营工厂的,民营企业的名字。
华兴实业。
一个我无比熟悉的名字。
因为,在五年前。
也就是我认识柳蔓的前一年。
我的公司,全资收购了华兴实业。
它现在,是我商业帝国版图里,一个毫不起眼的小板块。
我甚至都快忘了它的存在。
可我忘了。
有人,却用一生在铭记。
我终于明白了。
所有的一切,都明白了。
柳蔓要的不是钱。
她要的,是复仇。
她恨的,不是我季风这个人。
她恨的,是华兴实业,以及华兴实业背后,所代表的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世界。
而我,作为这个世界的顶端捕食者。
理所当然地,成了她复仇的终极目标。
她嫁给我,不是因为爱。
而是因为,这是最快,最彻底的,摧毁我的方式。
她要的,不是毁掉我。
她要的,是取代我。
成为新的,华兴实业的主人。
成为她曾经最痛恨的那种人。
这才是她最终的,残忍的报复。
我关掉手机,身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席卷了我的全身。
我以为我面对的,是一场因利益而起的背叛。
只要我最后赢了,就能获得复仇的快感。
可现在,当我知道了所有的真相。
我知道了那份深仇大恨的来源。
我却发现,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就在这时,公寓的门铃响了。
我通过猫眼,看到了猎人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我打开门。
他走了进来,将一个沉甸甸的包裹,放在了桌上。
“你要的东西,都在里面。”
他解开包裹。
里面,不是什么武器,也不是什么新的监控设备。
而是一堆老旧的,泛黄的资料。
和一个小小的,布满划痕的MP3。
“这是我们从江月老家的旧房子里找到的。”
“她父母的遗物。”
“她每年清明,都会偷偷回去一次。”
“看来,她并没有完全忘记过去。”
猎人看着我。
“我能做的,都做了。”
“我们查到了真相,也拿到了陆鸣和她所有的把柄。”
“随时可以让他们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现在,轮到你做决定了。”
他顿了顿,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第一次,有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国王,你已经知道了对手的故事。”
“接下来,你要选择原谅,还是审判?”
13 审判的砝码
我坐在那间陌生的公寓里。
猎人已经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那个沉甸甸的包裹。
还有一屋子的,属于过去的,冰冷的空气。
我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直到窗外的天光,从明亮变为昏黄。
我才伸出有些僵硬的手,解开了那个包裹。
里面没有我想象中的任何东西。
没有秘密文件,没有致命的武器。
只有一堆寻常到甚至有些破旧的物件。
一张泛黄的全家福。
照片上,一对年轻的夫妇,抱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笑得无比灿烂。
女孩的眼睛很大,很亮,像两颗黑葡萄。
那是十二岁前的,江月。
一个还没有被仇恨吞噬的,幸福的孩子。
还有两本工作证。
上面的名字是江海,和吴芳。
是她的父母。
证件上贴着他们年轻时的黑白照片,充满了那个年代特有的质朴。
还有一本字迹娟秀的日记。
是她母亲吴芳的。
我翻开日记。
里面的内容,记录的都是些家长里短的琐事。
“今天厂里发了新劳保手套,江海的旧手套终于可以换了。”
“月月期末考试,又是双百分,老师都夸她聪明。”
“江海说,等厂里效益好了,就带我们去省城,坐一次真正的火车。”
日记的字里行间,都透着一种对生活最朴素的满足和期待。
直到某一页。
字迹开始变得潦草,慌乱。
“厂子,要卖了。”
“我们,都要下岗了。”
“天,要塌了。”
后面的内容,越来越短,也越来越绝望。
“家里的米缸,空了。”
“江海要去挖煤,我不让他去,他打了我一巴掌。这是他第一次打我。”
“月月好几天没吃肉了,瘦得让人心疼。”
“江海走了,再也回不来了。”
“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最后一页,被泪水浸泡过,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我合上日记本,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攥住,透不过气。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小小的,蓝色的MP3上。
机身上布满了划痕,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我找了根充电线,给它充上电。
然后,我戴上耳机,按下了播放键。
耳机里先是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
紧接着。
一个稚嫩的,带着奶声奶气的女孩声音响了起来。
“爸爸,爸爸,你听我唱得对不对?”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
歌声跑调得厉害,却充满了快乐。
然后,一个温和醇厚的男声响了起来。
“哈哈哈,我的月月唱得真好听。”
“不过,是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
“不是二五六七八。”
“你又把五和四搞混了,小迷糊。”
“讨厌,爸爸才是大迷糊!”
“好好好,爸爸是大迷糊,月月是小聪明。”
“月月,等爸爸发了工资,就给你买个新的洋娃娃,好不好?”
“好!要那个穿着粉色裙子的!”
“好,就买那个穿粉色裙子的……”
录音到这里,就结束了。
耳机里,只剩下沙沙的电流声。
我却迟迟没有摘下耳机。
我的眼眶,有些发热。
我终于知道,柳蔓,不,江月。
她失去的,到底是什么。
那是一个孩子,全部的世界。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了眼睛。
我开始反思我自己。
我收购华兴实业,在商业上,是完全合法的,无可指摘的。
它只是我商业版图扩张中,微不足道的一步。
我甚至从未去过那个小镇。
也从未关心过,那家被我收购的工厂里,那些工人的命运。
在我的世界里,他们只是财报上,一个可以被“优化”掉的成本数字。
我从来没有想过。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都是一个家庭。
我没有亲手杀死她的父母。
但那个亲手杀死了她父母的,冷酷的资本体系。
我,却是其中最顶端的,一部分。
从这个角度来说。
我的双手,也并不干净。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猎人的电话。
我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沙哑。
“我决定了。”
电话那头,一片沉默,他在等我的下文。
“审判,要继续。”
“但不是简单的,以牙还牙。”
我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要夺走她现在拥有的一切,也要毁掉她想要的一切。”
“我要让她亲眼看着,她用仇恨和阴谋搭建起来的海市蜃楼,是如何一点一点,化为乌有的。”
“我要让她回到那个一无所有的,江月的起点。”
“然后,我会站在她面前。”
“把这些东西,还给她。”
“我要让她自己,去审判那个被仇恨吞噬了灵魂的,柳蔓。”
这,才是我给她的,最终的审判。
14 裂痕
做出决定之后,我的内心,反而前所未有的平静。
复仇的火焰,依然在燃烧。
但它不再是那种要将一切都焚烧殆尽的,狂暴的野火。
而变成了一种更内敛,更冰冷的,蓝色的火焰。
它足以融化最坚硬的钢铁。
猎人来到了我的公寓。
带来了更专业的设备。
巨大的显示屏上,分割成数十个小窗口。
有我公司总部的,有陆鸣集团的,有各个关键人物的实时动态。
还有一张巨大的关系网。
上面用红色的线条,标注着陆鸣所有见不得光的,资金往来和利益输送。
“陆鸣这个人,极度自负,又极度贪婪。”
我指着屏幕上的关系网,对猎人说道。
“他所有的黑钱,都通过一个离岸信托基金在运作。”
“这个基金的管理人,是他的亲外甥,叫张扬。”
“这是他整个黑色利益链条里,最薄弱,也是最致命的一环。”
猎人点了点头:“需要我派人去‘请’这个张扬喝茶吗?”
我摇了摇头。
“不用。”
“对付这种金融领域的蛀虫,暴力是最下乘的手段。”
“我们要做的,是让他自己,把所有的脓包,都挤破在阳光下。”
我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下了一个名字。
孙博。
“他是国内最顶尖的财经记者,嗅觉比猎犬还灵敏。”
“三年前,他因为一篇深度报道,得罪了人,差点身败名裂。”
“是我保下了他。”
“他欠我一个人情。”
我将那张写着名字的纸,连同一个加密U盘,递给了猎人。
“把这个,用最稳妥的方式,交给他。”
“告诉他,这是季风生前,留给他的,最后一份‘礼物’。”
“他会明白的。”
猎人接过东西,没有多问一个字,转身离去。
我重新将目光投向屏幕。
一场金融风暴,即将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悄然酝酿。
而我,就是那个躲在幕后,轻轻扇动翅膀的蝴蝶。
第二天,上午九点。
股市开盘。
不到十分钟。
一篇名为《百亿黑金!揭秘陆氏集团背后的离岸魅影》的深度报道,在全网引爆。
报道的作者,正是孙博。
文章里,用无懈可击的证据链,详细披露了陆鸣利用离岸基金,进行内幕交易,操纵股价,以及非法转移资产的全部过程。
每一个数字,都精准到小数点后两位。
每一笔交易,都附上了无法辩驳的凭证。
这篇文章,就像一颗精准制导的炸弹。
瞬间将陆鸣苦心经营多年的商业帝国,炸得粉碎。
陆氏集团的股价,在开盘后,直接一字跌停。
无数的抛单,像雪崩一样涌来。
根本没有人接盘。
紧接着,各大官方媒体纷纷转发。
金融监管部门,在报道发出的半个小时内,就宣布成立专项调查组,进驻陆氏集团。
并对陆鸣本人,采取了限制出境和监控居住的强制措施。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快到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我看着电视新闻里,陆鸣被记者围堵在公司门口的狼狈模样。
他脸色惨白,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他对着镜头疯狂地咆哮。
“是污蔑!是陷害!我要告他!”
但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了更汹涌的,记者的闪光灯和提问声中。
与此同时。
我别墅里的监控画面里。
柳蔓也看到了这条新闻。
她正优雅地喝着早茶。
当她看清楚新闻标题时,她手里的那杯名贵红茶,瞬间掉在了地上。
价值不菲的波斯地毯,被染上了一大片难看的污渍。
但她已经顾不上了。
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慌失措的表情。
她立刻拿起那部黑色的手机,拨通了陆鸣的号码。
电话刚一接通。
她就用一种极其尖利,又压抑着愤怒的声音,低吼道。
“陆鸣!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我早就告诉过你,把你的屁股擦干净!”
“你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陆鸣同样歇斯底里的咆哮。
“我怎么知道!有人要整死我!”
“柳蔓!这件事肯定和你脱不了干系!是不是你出卖了我!”
“你放屁!”
柳蔓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我出卖你?我疯了吗?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
“船沉了,谁也跑不了!”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马上把这件事给我压下去!”
“如果火烧到我身上,陆鸣,我发誓,我会让你死得比季风还难看!”
说完,她狠狠地挂断了电话。
我看着屏幕里,那个因为愤怒和恐惧,而面容扭曲的女人。
心里没有一丝快意。
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柳蔓,陆鸣。
你们之间的第一道裂痕,已经出现了。
这道裂痕,会越来越大。
直到最后,将你们两个人,都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只是一个开始。
15 困兽之斗
陆鸣,彻底成了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他的公司被查封。
他的账户被冻结。
他的所有退路,都被堵死了。
曾经围绕在他身边的那些人,如今都像躲避瘟疫一样,躲着他。
他把自己关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
像一头绝望的困兽,来回踱步。
是谁?
到底是谁,能把他所有的底牌,都摸得一清二楚?
而且,选择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给了他致命一击?
他的商业对手?
不可能,没有人能掌握得这么精准。
他脑海里闪过一个又一个名字,又被他一一否决。
最后,一个人的名字,浮现在他的脑海。
柳蔓。
那个女人。
那个前一秒还在和他商量着如何瓜分季风帝国的女人。
会不会是她?
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这完全符合她那毒蝎一样的性格。
她一定是想用这种方式,彻底摆脱他这个“合作伙伴”。
然后,一个人,独吞所有的果实。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抑制不住。
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狂地生长。
他拿起电话,一遍又一遍地拨打柳蔓的号码。
无人接听。
他发了无数条信息。
从质问,到威胁,再到哀求。
全部石沉大海。
柳蔓,已经彻底将他抛弃了。
她就像一个最高明的外科医生,在发现组织坏死之后,毫不犹豫地,一刀切除。
不留任何余地。
陆鸣的眼中,最后一点理智,也被这绝望的现实,彻底摧毁了。
他开始变得疯狂。
他坐在办公桌前,对着空气喃喃自语。
“你想让我死?”
“你想一个人独吞?”
“柳蔓,你太小看我陆鸣了。”
“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我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捅出去!”
“我要告诉全世界,你是怎么和你的情夫,一起害死你丈夫的!”
“我要让你,身败名裂!”
“我们一起下地狱!”
另一边。
柳蔓也正处于极度的焦虑之中。
但她比陆鸣要冷静得多。
陆鸣的出事,虽然打乱了她的全盘计划。
但也让她提前看到了这个男人的无能和愚蠢。
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提前拆除,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她迅速地切割了自己和陆鸣之间的一切联系。
她以我公司的名义,发表了一份措辞严厉的声明。
谴责陆鸣的商业欺诈行为。
并宣布,永久终止和陆氏集团的一切合作。
她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被蒙蔽的,受害者的形象。
博取了舆论和市场的广泛同情。
她以为,这样就能把火,控制在陆鸣一个人身上。
她以为,只要她够快,够狠,就能从这场风暴中,全身而退。
但她还是低估了一头困兽,在临死前的反扑,有多么疯狂。
猎人的情报,实时传了过来。
“陆鸣联系了一家海外的媒体。”
“他要把飞机失事的事情,全部爆出来。”
“他手里有当初购买那个设备的付款记录。”
“虽然是匿名的,但顺着线索,依然能查到他头上。”
猎人的声音很平静。
“他这是要自杀式袭击了。”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状若疯癫的男人。
摇了摇头。
“不,他不会有机会见到任何记者的。”
“为什么?”
“因为柳蔓,比我们更不希望他开口。”
我指了指屏幕上,柳蔓的监控画面。
她正坐在书房里。
手里拿着那部黑色的手机。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她的眼神,却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冰。
她在编辑一条短信。
短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串地址,和一个时间。
“今晚,十一点,东郊烂尾楼。”
短信的接收人,是一个她从来没有联系过的,陌生的号码。
我看着那串号码,对猎人说。
“查一下这个号码。”
猎人很快就给出了结果。
“这个号码,属于一个叫‘清道夫’的地下组织。”
“专门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麻烦。”
“业务范围包括,但不限于,让人永远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我的心里,泛起一股寒意。
这就是柳蔓。
这就是那个我曾经爱了三年的女人。
她的狠毒,永远超乎我的想象。
她不仅要毁掉陆鸣的事业。
她还要,彻底抹掉陆鸣这个人的存在。
“我们怎么办?”猎人问我。
“要阻止她吗?”
我沉默了很久。
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已经彻底陷入疯狂的男女。
我知道,我亲手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现在,里面的恶鬼,已经不受控制了。
“不。”
我缓缓地开口。
“我们不阻止。”
“我们去看戏。”
“我要亲眼看看,当毒蛇咬住了饿狼的喉咙。”
“这场戏,会怎么收场。”
16 东郊的舞台
东郊的烂尾楼,像一具被城市遗忘的,巨大的钢铁骸骨。
月光惨白。
将它嶙峋的轮廓,投射在荒芜的地面上。
风穿过空洞的窗框,发出呜咽的声响。
像无数冤魂在低语。
我和猎人,就坐在这具骸骨对面。
三百米外,一栋同样废弃的民房里。
这里,是我们的观景台。
也是今晚这场大戏的,VIP包厢。
猎人的团队,早已布置好了一切。
三台高精度的夜视摄像机,从不同角度,锁定了烂尾楼的入口和中心区域。
一个定向的收音设备,能清晰地捕捉到三百米外,蚊子振翅的声音。
所有的信号,都实时传输到我们面前的监控屏幕上。
画面清晰,稳定。
声音干净,没有一丝杂质。
“他们来了。”
猎人指了指屏幕的一个角落。
一辆黑色的轿车,关掉了车灯,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滑进了烂尾楼的阴影里。
车门打开。
陆鸣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戴着帽子和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但他那惊慌失措的眼神,和微微颤抖的双手,还是出卖了他。
他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警惕地环顾着四周。
确定没有人之后,才快步走进了烂尾楼。
他以为,他是来见能救他于水火的记者的。
他以为,他手里还握着最后一张,可以和柳蔓同归于尽的底牌。
他不知道。
他踏入的,不是什么谈判桌。
而是一个为他精心准备的,屠宰场。
我看着屏幕里的他,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当他决定为了自己的贪婪,拉上一百多条无辜的生命为我陪葬时。
他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我们静静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烂尾楼里,只有陆鸣焦躁的,来回踱步的声音。
他不停地看手表,嘴里低声咒骂着什么。
“来了。”
猎人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另一辆车。
一辆没有任何牌照的,老旧的黑色面包车。
停在了比陆鸣更远,更隐蔽的阴影里。
车上下来了三个人。
都穿着黑色的作战服,脸上戴着只露出眼睛的头套。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落地,屈膝,观察。
然后,呈一个标准的战术三角队形,向烂尾楼包抄过去。
他们的手里,拿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短小精悍的武器。
上面装配着消音器。
这些人,就是柳蔓请来的“清道夫”。
他们不是普通的混混,或者杀手。
他们是专业的。
专业到,让我都感觉脊背发凉。
柳蔓,她到底是从哪里,找到的这样一群人?
她的背后,难道还有我所不知道的,更深的势力?
这个念头,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我平静的心湖。
激起了一圈圈不安的涟漪。
屏幕上。
三个黑影,已经悄无声息地摸进了烂尾楼。
他们像三只在黑夜里捕食的猎豹。
优雅,而致命。
陆鸣对此,一无所知。
他还在幻想着,如何把柳蔓拉下水。
还在对着空气,排练着他面对记者时,那颠倒黑白的说辞。
我戴上耳机。
清晰地听到了他那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变得有些扭曲的声音。
“……是她,都是那个毒妇干的!”
“季风的死,根本不是意外!”
“是她和我的一个手下,联手策划的!”
“我有证据!我有他们通话的录音!”
他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录音笔。
高高地举起。
仿佛那是什么可以号令天下的,尚方宝剑。
就在这时。
他的身后。
一个黑影,如同从地狱里钻出的魔鬼。
无声无息地,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我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我知道。
戏,要到最高潮了。
饿狼的末日,到了。
17 饿狼的终局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沉闷的声响。
通过高灵敏度的收音设备,清晰地传入我的耳朵。
那声音,比针尖落地还要轻。
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我的心脏上。
屏幕里。
陆鸣高举着录音笔的动作,瞬间凝固了。
他的身体,僵硬地站在那里。
一秒。
两秒。
然后,他缓缓地,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一朵小小的,暗红色的血花,正在迅速地绽放开来。
染红了他白色的衬衣。
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里面充满了震惊,迷茫,和最后一丝,不甘的疯狂。
他想转过身。
想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给了他这致命的一击。
但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他手里的录音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的身体,像一根被砍断的木桩。
轰然倒地。
激起一片尘土。
他倒在冰冷的,肮脏的水泥地上。
眼睛还死死地睁着。
望着烂尾楼那黑洞洞的,没有屋顶的夜空。
他的嘴唇,还在微微地翕动。
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最终,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只有鲜血,从他的嘴角,汩汩地冒出。
生命,就在这无声的,冰冷的场景里,迅速地流逝。
三个黑衣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们走到陆鸣的尸体旁。
其中一个人,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探了探陆鸣的鼻息。
然后,他站起身,对着另外两个人,做了一个手势。
确认死亡。
整个过程,冷静,高效,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他们甚至没有多看一眼,这个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商业巨头的尸体。
在他们眼里。
这,只不过是一件需要被“清理”掉的垃圾。
其中一个黑衣人,捡起了地上的那支录音笔。
他拿出一个信号屏蔽袋,将录音笔放了进去。
这是物证。
是他们回去向雇主交差的凭证。
另一个人,则拿出一个小小的喷雾瓶。
将一种透明的液体,喷洒在陆鸣倒地的周围。
以及他们走过的地方。
“是强效的化学试剂。”
猎人低声对我解释道。
“可以瞬间分解掉所有的生物痕迹,包括DNA和指纹。”
“半个小时后,这里会比手术室还干净。”
我看着他们那娴熟而专业的动作,心里一阵发寒。
最后。
第三个黑衣人,从背包里,拿出了一卷粗壮的绳索,和一些专业的攀爬工具。
他们将陆鸣的尸体,拖到了烂尾楼的边缘。
那下面,是十几米高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们用绳索,将尸体固定住。
然后,做出了一个伪装。
一个失足坠落的,意外现场。
他们甚至在旁边的钢筋上,伪造了挣扎和滑落的痕迹。
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
等到明天一早。
有人发现这具尸体时。
警察只会得出一个结论。
陆氏集团总裁陆鸣,因不堪公司破产和调查的压力,深夜来到烂尾楼,意图轻生。
最终,不慎失足,坠楼身亡。
一个完美的,可以写进教科书的,意外死亡。
做完这一切。
三个黑衣人,互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然后,他们像来时一样。
悄无声息地,退回到了黑暗之中。
消失不见。
仿佛他们从来没有出现过。
只留下陆鸣那具冰冷的尸体,和一地的,凝固的黑暗。
我摘下耳机。
房间里,一片死寂。
猎人关掉了监控设备。
“走吧。”
他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
“戏,看完了。”
我点了点头,却没有动。
我的目光,还停留在最后那个定格的画面上。
陆鸣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我曾经以为,亲眼看到这个仇人死去,我会感到大快人心。
会有一种复仇的快感。
可现在。
我的心里,却只有一片空洞的,冰冷的荒芜。
我没有同情陆鸣。
他罪有应得。
我只是,在为柳蔓感到恐惧。
那个女人,她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温柔善良的妻子了。
甚至,她都已经不是那个,充满了仇恨的,可悲的江月了。
她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冷血的,魔鬼。
一个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可以随意剥夺他人生命的,怪物。
而这个怪物,现在正坐在我的家里。
睡在我的床上。
掌控着我用半生心血,打下来的商业帝国。
我慢慢地,慢慢地,攥紧了拳头。
不。
我不能再等下去了。
我不能再让她,继续错下去了。
这场由我开启的游戏,必须由我来,亲手终结。
18 骸骨王座上的女王
第二天。
陆鸣的死讯,像一颗重磅炸弹,再次引爆了全城。
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都是他那张死不瞑目的,惨白的面孔。
“商界巨子,不堪重压,于东郊烂尾楼坠亡。”
标题充满了噱头和惋惜。
内容,则完美地,按照柳蔓的剧本在书写。
所有人都相信了。
这是一个被贪婪压垮,最终走向自我毁灭的,悲剧故事。
没有人怀疑,这背后,还隐藏着更深的,血腥的阴谋。
警察的调查,也很快就出来了。
结论是,排除他杀,认定为意外坠亡。
一切,都尘埃落定。
陆鸣这个名字,和他所代表的那个,曾经辉煌一时的陆氏集团。
都将一起,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再也不会有人提起。
我看着新闻,关掉了电视。
猎人将一份最新的情报,放在我面前。
“‘清道夫’的佣金,已经支付了。”
“通过一个无法追踪的,海外加密账户。”
“钱货两讫,所有的线索,都断了。”
我点了点头,对此并不意外。
“柳蔓呢?”我问。
“她今天,召开了公司董事会的紧急会议。”
猎人说着,打开了面前的平板电脑。
屏幕上,是我最熟悉的,公司顶层的会议室。
柳蔓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的职业套装。
头发高高地挽起,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脸上化着精致,却又显得强势的妆容。
她坐在了原本属于我的,那个董事长的位置上。
冷静地,环视着在座的所有董事。
那些曾经跟着我一起打江山,对我忠心耿耿的元老们。
此刻,都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柳蔓的脸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因为陆鸣之死而带来的情绪波动。
她看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冷静,更加强大。
也更加,陌生。
她就像一个真正的女王。
一个刚刚清除了所有障碍,即将登基的女王。
冷漠地,审视着她即将掌控的,庞大的帝国。
和匍匐在她脚下的,那些臣子。
“各位。”
她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清晰地,传遍了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
“想必,陆氏集团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了。”
“这是一个惨痛的教训。”
“它告诉我们,任何不合规的,短视的商业行为,最终都会走向毁灭。”
她的话,义正言辞。
仿佛她才是那个,商业道德的最高守护者。
“我丈夫季风在世时,一直强调,我们要走正道,做一家有社会责任感的,伟大的公司。”
“现在,他虽然不在了。”
“但他的精神,我会继承下去。”
“从今天起,我将以最大股东和代理董事长的身份,全面接管公司的所有运营。”
“我希望,在座的各位,能一如既往地,支持我,支持公司。”
“我们一起,把季风未完成的事业,继续下去。”
“做得更大,更强。”
她的演讲,滴水不漏。
既表达了对我的“怀念”和“继承”。
又强势地,宣布了她对公司的,绝对主权。
在座的董事们,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年纪最大的王董,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
“柳……季夫人,我们当然支持您。”
“只是,您毕竟对公司的具体业务,还不太熟悉。”
“这么大的一个集团,突然交给您……”
他的话,还没说完。
就被柳蔓一个冰冷的眼神,给打断了。
“王董。”
柳蔓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冰冷的笑意。
“你的意思是,我一个女人,没有能力,管理好这家公司,是吗?”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王董吓得连连摆手。
“那就好。”
柳蔓站起身。
双手撑在会议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一股强大的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会议室。
“我再重申一遍。”
“这家公司,姓季。”
“我,柳蔓,是季风唯一的,合法的妻子和继承人。”
“所以,这家公司,现在,也姓柳。”
“谁有意见,现在可以提出来。”
“过了今天,就永远不要再提。”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她这副强硬的姿态,给震慑住了。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脱胎换骨的女人。
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我看着屏幕里的柳蔓。
看着她那张因为权力和野心,而变得有些扭曲的美丽脸庞。
我知道,她已经彻底完成了蜕变。
从江月,到柳蔓。
再到今天这个,坐在骸骨堆积的王座上,君临天下的女王。
她成功了。
她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
我也该,让她失去一切了。
我拿起那部加密手机。
拨通了猎人的号码。
“猎人。”
我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
“女王和骑士的戏份,完了。”
“现在,国王该登场了。”
19 幽灵的请柬
柳蔓彻底掌控了公司。
她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清洗。
所有对我忠心耿耿的元老,都被她用各种理由,边缘化,或者直接踢出了董事会。
她提拔了一批年轻的,有野心,但更听话的新贵。
将他们安插在各个关键的部门。
整个公司,在短短几天内,就彻底地,改姓了柳。
她每天都工作到深夜。
精力充沛得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雌豹。
她享受着这种大权在握的感觉。
享受着将所有人都踩在脚下的,无上的权利 。
她以为,自己已经赢得了整个世界。
她不知道。
有一双眼睛,正在黑暗中,静静地注视着她。
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等待着,那个给予她最后一击的,最佳时机。
时机,很快就到了。
那天下午,她正在办公室里,听取新任财务总监的汇报。
她的秘书,敲门走了进来。
手里捧着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的礼盒。
“董事长,这是刚刚送到的,指名给您。”
柳蔓皱了皱眉。
“谁送的?”
“不知道,快递员放下就走了。”
柳蔓挥了挥手,让财务总监先出去。
她打开了那个盒子。
里面,没有价值连城的珠宝。
也没有芬芳扑鼻的鲜花。
只有一样东西。
一包最廉价的,红梅牌香烟。
和一只生了锈的,老式打火机。
柳蔓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的呼吸,有了一瞬间的停滞。
这个牌子的香烟。
是她父亲江海,生前最爱抽的。
也是他唯一抽得起的。
那种劣质烟草的味道,是她童年记忆里,最深刻,也最痛苦的一部分。
她猛地站起身,冲到门口。
“送快递的人呢?”
秘书被她吓了一跳。
“已经……已经走了啊。”
“去查!马上去查监控!把这个人给我找出来!”
柳蔓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尖利。
这是她登上权力顶峰后,第一次,如此失态。
半个小时后。
保安部经理,满头大汗地跑来汇报。
公司所有的监控录像里,都没有拍到任何可疑的快递员。
那个盒子,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柳蔓坐在她的王座上,浑身冰冷。
一种莫名的恐惧,像藤蔓一样,从她的心底,悄悄地爬了上来。
这只是一个开始。
第二天。
她的办公桌上,多了一张照片。
一张我和她,在马尔代夫度蜜月时的合影。
照片上的我们,笑得甜蜜而幸福。
她再次调取了监控。
她的办公室,二十四小时,无死角监控。
没有任何人,有机会进来。
这张照片,又是凭空出现的。
她开始睡不着觉了。
整夜整夜地做噩梦。
梦见我,梦见陆鸣,梦见那些死在空难里的无辜的人。
他们都浑身是血地站在她床前,质问她。
为什么。
她开始疯狂地更换办公室的门锁。
在别墅里,安装了更高级别的安保系统。
她把自己,变成了一只惊弓之鸟。
就在她精神即将崩溃的时候。
真正的,致命一击,来了。
公司的股价,毫无征兆地,开始雪崩。
一股神秘的,庞大的资金,从海外涌入。
以一种雷霆万钧之势,疯狂地做空公司的股票。
他们对公司的所有弱点,都了如指掌。
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打在了最脆弱的七寸上。
柳蔓动用了所有的资源,想要反击。
却发现,自己就像一个面对着海啸的,无助的孩童。
她所有的抵抗,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无力。
股价,在三天之内,被腰斩。
无数的投资者,血本无归。
公司,濒临破,产的边缘。
那些被她提拔起来的新贵,那些对她宣誓效忠的董事。
在灾难面前,都露出了他们最真实的面目。
他们开始恐慌,开始指责,开始寻找新的出路。
她苦心经营的,那个看似固若金汤的帝国。
在真正的风暴面前,瞬间就土崩瓦解。
那个晚上。
她一个人,枯坐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
看着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
她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绝望。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给了一个,她看不见的,幽灵。
就在这时。
她面前的,那台紧闭着的,设置了最高级别密码的电脑。
屏幕,突然自己亮了。
一行血红色的字,像鬼魂的笔迹,一个一个地,出现在屏幕上。
“江月。”
“游戏,还没结束。”
“回你的老家去。”
“华兴工厂的废墟上。”
“我们,做个了断。”
柳蔓看着那行字,看着那个她以为已经埋葬了的名字。
她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她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发出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尖叫。
“季风!”
“是你!”
“你没死!”
20 故土的审判
柳蔓去了。
她没有选择。
那个幽灵,能轻易地摧毁她的商业帝国。
能无声无息地,将东西放进她防备最森严的办公室。
也能,轻易地,取走她的性命。
她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逃。
她遣散了所有的保镖和司机。
一个人,开着一辆最普通的小车。
连夜,赶往了那个她逃离了十几年,发誓永不回头的,故乡。
南方的小镇,一如既往的,破败,萧条。
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被时代抛弃的,腐朽的味道。
她将车,停在了那片巨大的工厂废墟前。
华兴工厂。
这个曾经承载了她所有童年幸福,也埋葬了她所有家庭希望的地方。
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
和在夜风中,呜咽作响的,生了锈的钢筋。
她下了车。
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踩着精致的高跟鞋。
和这片荒芜的土地,格格不入。
她一步一步,走向工厂那黑洞洞的,像巨兽之口一样的大门。
她的心,在狂跳。
有恐惧。
有愤怒。
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期待。
她想看看。
那个她以为已经死了的男人。
那个被她亲手推入地狱的丈夫。
到底,是人,还是鬼。
她走进了废弃的车间。
这里空空荡荡,只有月光,从屋顶的破洞里,冷冷地洒下来。
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个身影,背对着她,站在车间的末端 。
那个身影,她太熟悉了。
熟悉到,已经刻进了她的骨髓里。
“季风。”
她声音沙哑地,叫出了我的名字。
我缓缓地,转过身。
看着她。
看着这个我曾经深爱,也曾经恨之入骨的女人。
她比电视上,更瘦,更憔悴。
那张美丽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和疲惫。
曾经眼里的光,也熄灭了。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烬。
我们,就这样,隔着几米的距离,静静地对视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你……”
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你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这不重要。”
我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意外。
“重要的是,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为什么?”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显得那么凄厉,那么悲凉。
“你问我为什么?”
她指着脚下这片废墟,指着周围无边的黑暗。
“你应该问问这片土地!”
“问问那些被你们这些资本家,像垃圾一样丢掉的工人!”
“问问我那死在矿井里的父亲!”
“问问我那跳河自尽的母亲!”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复仇!”
“我没有错!”
她的情绪,彻底失控了。
眼泪,混合着她那精致的妆容,在脸上冲刷出两道难看的痕迹。
我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等她发泄完。
然后,我走到旁边一张布满灰尘的工作台前。
将那个我一直带在身边的包裹,放在了上面。
我解开包裹。
将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了出来。
那张泛黄的全家福。
那两本破旧的工作证。
那本被泪水浸泡过的日记。
还有那个,小小的,蓝色的MP3。
柳蔓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死死地盯着那些东西。
那些属于她过去的,唯一的,遗物。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这些……这些东西……怎么会在你这里?”
“我回过你的老家了,江月。”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看了你母亲的日记。”
“也听了,你父亲给你留下的,最后的录音。”
我拿起那个MP3,按下了播放键。
那个稚嫩的,跑着调的童声。
和那个温和醇厚的,充满了父爱的男声。
再次,回响在这片埋葬了他们的土地上。
柳蔓的身体,晃了晃。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
却什么都没有抓住。
最后,她双腿一软。
跪倒在了冰冷的,满是灰尘的地上。
失声痛哭。
那哭声里,再也没有了仇恨和疯狂。
只剩下,一个失去了全世界的,十二岁的女孩,最无助的,悲鸣。
我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将那本她母亲的日记,和那个还在播放着歌声的MP3。
轻轻地,放在了她的手里。
“江月,你的仇,已经报了。”
“你亲手,毁掉了陆鸣。”
“也亲手,毁掉了我的公司。”
“华兴实业,这个你最痛恨的根源,已经不复存在了。”
“你赢了。”
我看着她那双被泪水淹没的,茫然的眼睛。
声音,变得无比的轻柔。
“但是,你看看你自己,你又变成了什么样子?”
“你杀了那么多人。”
“你变成了,和你最痛恨的那些人,一模一样的,怪物。”
“你对得起,照片上,笑得那么开心的他们吗?”
“对得起,这个录音里,只希望你一生平安快乐的,父亲吗?”
我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
剖开了她用仇恨铸就的,坚硬的外壳。
露出了里面,那个早已千疮百孔的,孤独的灵魂。
她抱着那些遗物,蜷缩在地上。
像一个受伤的,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兽。
哭得撕心裂肺。
就在这时。
车间的门口,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
和刺耳的警笛声。
猎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的身后,是无数闪烁的,红蓝色的警灯。
我站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
“警察来了。”
“他们会来审判,那个叫柳蔓的,杀人凶手。”
“而那个叫江月的,可怜的女孩。”
“她的审判,只能由你自己,来完成。”
说完。
我没有再停留。
转身,走进了车间更深的,黑暗之中。
21 尘埃与新生
柳蔓,被逮捕了。
面对所有的证据,她放弃了任何抵抗。
她供认了自己所有的罪行。
从如何接近我,到如何策划车祸。
从如何与陆鸣合谋,到如何制造空难。
再到,如何买凶弄死陆鸣。
她的冷静和坦白,让所有办案的警察,都感到不寒而栗。
最终。
她被判处了,无期徒刑。
那个曾经搅动了整座城市风云的,商界女王。
那个美丽如蛇蝎,狠毒如魔鬼的女人。
她所有的故事,都终结在了,一间小小的,冰冷的牢房里。
听说,她带进监狱的,只有两样东西。
一本旧日记。
和一个小小的,蓝色的MP3。
有人在深夜里,常常能听到。
她的牢房里,会传出,一阵阵压抑的,无声的哭泣。
而我。
那个法律上已经死亡的,季风。
则彻底地,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我变成了,李默。
一个最普通的,再也引不起任何人注意的,中年男人。
我没有去拿回,那家已经分崩离析的公司。
也没有再回到,那个充满了尔虞我诈的,资本世界。
我对那些,已经彻底失去了兴趣。
猎人来找过我一次。
那是在一个下着雨的午后。
他还是穿着那件黑色的风衣,眉骨上的伤疤,显得格外醒目。
他告诉我,他已经找到了“毒蝎”的老巢。
也亲手,为他那些死去的兄弟,报了仇。
他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些许温情。
“季总,不,李先生。”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笑了笑,指了指桌上的一份计划书。
“我准备,成立一个基金会。”
“专门用来,帮助那些因为企业改制,而陷入困境的下岗工人家庭。”
“给他们提供,再就业培训,和生活保障。”
“也资助他们的孩子,完成学业。”
猎人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朝我伸出手。
“保重。”
“你也是。”
我们用力地握了握手。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雨幕里。
从此,江湖再见。
我的基金会,很快就成立了。
第一个援助项目。
就是江月,或者说,柳蔓的家乡。
那个南方的小镇。
我投入了巨额的资金。
在华兴工厂的废墟上,重建了一座全新的,现代化的工厂。
工厂的性质,是全员持股。
每一个工人,都是工厂的主人。
我还找到了当年,所有被裁掉的,华兴工厂的老工人。
为他们,补发了这十几年来,应得的所有薪酬和赔偿。
也为他们,建立了一套完善的,养老和医疗保障体系。
我还以基金会的名义,在小镇上,建了最好的学校,和最好的医院。
我没有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在他们面前。
我始终,只是那个隐藏在幕后的,李默。
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赎罪。
因为我知道,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永远无法弥补。
我只是想,为这个冰冷残酷的商业世界。
留下一点点,或许还有可能存在的,温暖和道义。
几年后。
我再次回到了那个小镇。
这里,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曾经的破败和萧条,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繁荣和活力。
镇上的人们,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安居乐业的笑容。
我走进一家新开的,干净明亮的面馆。
点了一碗,最普通的阳春面。
邻桌,坐着一家三口。
年轻的父母,正耐心地,教他们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儿,背诵古诗。
小女孩的眼睛,又大又亮,像两颗黑葡萄。
充满了天真和快乐。
我看着她,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
那个也曾经拥有过全世界的,小小的江月。
我的眼眶,有些湿润。
我低下头,吃了一口面。
味道很好。
温暖,而踏实。
窗外,阳光正好。
我想,季风,已经死了。
而李默。
才刚刚,获得了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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