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太子妃林婉崇尚晚婚晚育,直到二十岁才肯入主东宫。

可成婚后,她一不愿为太子绵延子嗣,非要二十五岁后才生育。

二不愿处理庶务,整日女扮男装溜出宫与江湖草莽喝酒作乐。

太子求她破例生子,她却大放厥词。

“急什么,等我玩够了,二十五岁自然会生。”

“要是你们陈氏江山非得靠我早孕才能稳固,趁早亡了算了。”

皇上震怒,指我为太子侧妃。

大婚当日,林婉拿着马鞭抽到我面门。

“太子根本不爱你!你们沈家的女儿是找不到婆家了吗?非要上赶着入东宫做生育工具!”

我笑了。

我生的是皇室继承人。

我要的是至高无上的权利。

男人爱不爱我,是什么很要紧的事情吗?

1

马鞭直冲我面门而来,若非丫鬟琳琅挡了一下,我这张脸立马就得破相。

见马鞭没伤到我,林婉横眉冷竖:“你明知太子不爱你,还非要横插在我和太子之间,就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

“世人皆说太子爱林婉如命,可若太子当真爱林婉,又如何会再娶侧妃伤林婉的心?”

“你懂什么?七皇子已有二子一女,太子身为兄长,却膝下空虚。皇上下了最后通牒,若太子今年再无子嗣,就要换太子了。”

“可偏偏太子妃坚持晚婚晚育,二十五岁之前,坚决不生孩子。”

“太子不舍得逼迫太子妃,又必须给皇上一个交代,这才选了沈家易孕女做侧妃生子。但太子爱的唯有太子妃一人。”

“怪不得太子妃说沈家女是生育工具呢!侧妃以后的日子难过咯。”

听着众人越发不像话的议论,再对上我爹娘愤慨的神色,皇后怒道。

“太子妃,你的礼仪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了?太子大婚的日子,你也敢胡闹。”

林婉横眉冷竖:“太子答应我一生一世一双人,我才松口嫁入东宫的。”

“如今却因为区区子嗣,就罔顾我们之间的情谊,光明正大另娶。我若忍气吞声,还不得被你们皇宫生吞活剥了去。”

皇后气得呼吸都不顺畅了。

”胡闹!太子身为储君,必定妻妾成群。就连本宫也要为皇上打理后宫,这是我们嫁入皇室女子的使命,怎么就成了忍气吞声?”

林婉翻了个白眼:“您愿意为了所谓的后位,当男人豢养的金丝雀,是您的事。但我林婉有自己的傲骨,绝不卑躬屈膝,仰男人鼻息。”

皇后大怒:“好哇!本宫倒要看看,是你林婉的傲骨硬,还是本宫的板子硬。来人,太子妃行事不端,冲撞本宫,杖责三十。”

太子急得脸都白了,跪在地上求皇后娘娘饶恕林婉。

皇后本就对林婉不满,见太子如此执迷不悟,一叠声让侍卫赶紧把林婉拖走。

眼看局势僵化,东宫要成为整个京城的笑柄,我赶忙跪在皇后面前为林婉求情。

“姐姐和殿下情深意重,今日妾身入门,姐姐吃醋才会言行无状。”

“还请母后看在家和万事兴的份上,再给姐姐一次机会。若因我入门,害得姐姐受罚,妾身当真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皇后的眸子在我们三人身上流转,最后瞥了眼参加宴席的众宾客,才摆摆手。

“罢了,太子妃,看在淑怡识大体的份上,我饶恕你这次。再有下次,本宫定要狠狠责罚与你。”

太子冲我颔首,感谢我为太子妃求情。

林婉一跺脚,拉着那群江湖草莽朋友就走。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走,这里不欢迎我们,咱们不在这碍人眼。”

说罢,不顾皇后铁青的脸色,也懒得搭理太子的呼唤,骑马疾驰而去。

2

好不容易囫囵走完婚礼流程,送走皇后和众宾客。

太子草草掀开我的盖头,冲我拱手道:“婉婉性格直率,今日多亏你,她才没吃亏。”

“她在气头上,我怕她再惹出什么乱子,让父皇母后更生气,所以今夜···”

我从善如流。

“殿下还是快去找姐姐吧,初春料峭,姐姐若是着了风寒就不好了。”

盯着太子离去的背影,琳琅急得跺脚:“洞房花烛,您怎能放殿下走?明日您就要成为整个京城的笑柄了。”

我转了转僵硬的头:“腿长在他身上,我如何拦?”

琳琅理所当然:“您搬出皇上和皇后,奴婢就不信,您留不住他。”

我嗤笑:“就为个面子?”

琳琅越发愤愤:“上京城的贵妇人,要紧的就是撑住了脸面。您身为侧妃,本就矮了那位一头,再软弱退让,可如何是好?”

怕琳琅急出好歹,我把偷藏的果子塞一颗堵住她的嘴,才细细跟她分析。

“林婉是太子心尖上的人,他明明有皇位要继承,却还愿意陪着林婉一同晚婚晚育。”

“林婉对太子有多重要,不言而喻。”

“刚才你也听到了,太子曾承诺跟林婉一生一世一双人。无论我是不是主动嫁进来的,在他看来,我就是导致他违背诺言的罪魁祸首。”

“我一无家世撑腰,二无感情基础在太子那博同情。若非我沈家女出了名的好孕,这太子侧妃的名头绝不会落到我头上。你让我拿什么去争?”

“倒不如顺水推舟,装一波善解人意,也顺势在皇上和皇后那里,再为林婉多添一把火。”

果不其然,一切跟我预想的一样。

第二日,太子带领我还有林婉一同入宫请安时,皇后连殿内都没让林婉进。

只说太子妃最近急躁,还是去螽斯门静静心为好。

皇上冷冷开口:“太子最近很闲?”

太子立马跪在地上请罪。

皇上冷哼:“不然怎么有时间,陪你那个疯癫的太子妃一同胡闹?”

“朕为什么把沈家女赐给你为妃,你当真不知?新婚夜冷待侧妃,是对朕的赐婚不满?”

我赶忙跪地:“父皇,千错万错都是儿媳的错。是儿媳不放心太子妃姐姐,求着殿下去寻人,您要惩罚就罚儿媳吧。”

皇上脸色稍霁:“你倒是懂事。”

他疲惫呼出一口气:“太子,朕老了,没精力一次次给你兜底了。”

“若今年年底,你太子府还没有好消息传出;或者说你那太子妃再闹出什么笑柄,这太子你也别做了!”

太子连声保证,回去一定好好管教林婉。

皇后缓和气氛:“光管教林婉有什么用?你父皇是想抱孙子了。”

我适时露出一抹羞涩的笑。

3

回太子府的路上,林婉气得泪水涟涟。

“你母后什么意思?沈淑怡这个贱妾都能进殿,却让我在风口吹冷风。”

太子疲惫解释:“父皇最近对你不满,母后是怕你觐见时说话不当,再惹恼了父皇。”

林婉呸了一声:“陈烨,你说过的,会永远偏爱我林婉!”

“结果呢?婆媳矛盾你让我退让!就连你爹,那么大个皇帝,也要跟儿媳妇为难。”

“我们老家最穷脏的乞丐也干不出这么没品的事,就这样你们还标榜皇家尊贵,我呸!”

太子急得一巴掌打在林婉脸上:“连父皇都敢编排,你不要命了?”

林婉猛地站起身来,当街跳下马车:“陈烨,我们完了!”

太子紧追其后。

我和琳琅盯着晃动的轿帘,用眼神蛐蛐了一百个来回。

天爷呀,这都是什么鬼热闹。

当晚,林婉并未回府。

太子满身酒气来到我院子:“阿婉,我宠你爱你,是想跟你好好在一起。可为什么,你却恃宠而骄,从不在意我的处境和我的难处?”

“你要晚婚晚育,我答应了;你要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也答应了。”

“可如今,父皇给我下了最后通牒,若今年东宫依旧我太子府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你为什么就不能为了我,破例生下子嗣?”

“  你怪我另娶,可若我的太子之位被废,我太子府的几百口子怎么办?”

“我的母后,我的母族还有那些用身家性命支持我的人又该怎么办?阿婉,我身后背负的太多太多,我···”

叽里呱啦说啥呢。

我一边安慰他,一边扒光他。

该死的,赐婚时候也没说,今年年底生不了孩子就废太子啊。

如今我沈家因着这婚事,已经自然而然成了太子党。

我可不想因我一个人,连累父母兄弟受苦。

那还等什么。

争分夺秒造孩子啊。

第二日约莫太子快醒了,我忍痛在肩膀处、脖颈处掐出很多暧昧的痕迹。

果然,太子醒来大惊失色。

“我怎会在这里?”

我立马含羞带怯坐起,确保身上的痕迹会被太子尽收眼底,才装作反应过来,猛地缩回被子里。

声如蚊蝇般呐呐:”殿下昨日吃醉了酒。”

浸满姜汁的帕子擦过眼角,泪水似断线的珠子般:“您抱着妾身,一直喊姐姐的名字。”

“无论妾身怎么喊、怎么解释,您都不听。”

在姜汁的助攻下,泪水止不住往下流。

衬托得我越发无助和委屈。

太子揉了揉宿醉疼痛的额头:“是孤不好,伤了你。”

他瞥了眼我布满红痕的脖颈:“待会孤让人给你送些药酒了。”

我含羞带怯:“妾身不怪殿下。”

“说句不知羞的话,妾身很欢喜,您日日不搭理妾身,府上早有丫鬟婆子嚼舌根了。”

“如今虽阴差阳错,但以后,妾身也能挺直腰板做人了。”

“再说,父皇一直逼您早日有子,妾身也想为殿下分忧。”

唉,容易嘛。

不仅要主动扒光男人。

还要为这男人后续来,找一个合理的理由。

当然,上天也在帮助我。

白日宫宴,七皇子妃突然犯恶心。

太医一搭脉,立马笑容满面:“恭喜皇上,恭喜七皇子妃,此乃喜脉。“

这下不必我用计谋了,太子十日有八日必睡在我房中。

连林婉很久不曾回府,都没再过问。

他不提,我自然不会自讨没趣。

4

成婚第三个月,我晨起胸闷。

太医诊脉后,立马欢天喜地跪下来。

”恭喜侧妃,贺喜侧妃,您已有一个多月的身孕。”

皇上和皇后的赏赐流水般抬到我院中。

太子高兴得像个毛头小子:“你饿不饿?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太医,淑怡要不要日日在床上躺着?饮食可有禁忌?”

正说得兴起,林婉贴身丫鬟绿芽着急忙慌来禀报:“殿下,不好了,太子妃骑的马突然发狂,害得太子妃从马上摔下去了。”

太子猛地站起身来:“好端端的,怎会摔下马?你们都是死人吗?怎么伺候的?”

“可看过大夫了?马为什么会发狂,查了吗?”

绿芽小心翼翼看了我一眼,  才低头开口:“太子妃正拖着病体在马场审问,其间牵扯到侧妃,太子妃让奴婢来请侧妃去马场对峙。”

呵。

林婉城府未免也太浅了些。

我刚查出有孕两个时辰,她就那么恰巧坠了马。

她不会以为,她比我腹中的皇嗣还重要吧?

果然,太子眉头微皱:“让阿婉有什么回府再说,淑怡刚查出怀孕,如何能经受颠簸。”

不管绿芽如何恳求,太子只小心把我扶到椅子上:”想吃什么就让人给你做,如今什么都没你肚子里的孩子重要。”

“阿婉受伤,我去马场看看,晚上再回来陪你。”

我乖乖点头。

琳琅喜滋滋要服侍我宽衣休息,我却阻止了她:”脱了还得穿,不必麻烦了。”

“你速从后门入宫,把太子妃受伤之事禀报娘娘。”

“就说我初有孕,胆小怕事,求皇后娘娘赐下一有经验的嬷嬷来助我。”

琳琅虽然不解,到底不敢耽误我的事,风风火火拿着腰牌从后门入宫了。

果不其然,琳琅刚走不到半刻钟,侍卫就慌张来报,说太子妃在马场闹得凶。

不仅绑了伺候马场的管事,还扬言若我不去,就一把火烧死东宫所有的马匹。

侍卫额间冷汗直冒:“殿下没法子,命小的护送侧妃娘娘去马场,给太子妃娘娘一个交代。”

我心底冷哼。

这些日子缠着我造人,哄着我接管太子府庶务时,太子不知道说了多少甜言蜜语。

得知我有孕时的惊喜体贴还在眼前,转头就能把我推出去灭火。

但如今,我还没有掀桌的筹码。

只能坐上侍卫的马车,摇摇晃晃往马场去。

侍卫在轿边低声叮嘱:“殿下说,太子妃脾气不好,但人不坏。”

“待会您尽量不要跟太子妃争执,只要她出了心底那口气,就不会再跟您为难了。”

5

马场众人看着我的眼神中,有好奇、有同情,更多的却还是看好戏。

隔着老远,我就听见林婉尖利的骂声:“沈淑怡这个贱婢还没来吗?定是她嫉妒我,买通了马场的人,让马发狂来害我,我今日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马场中央,林婉一身红色劲装,右臂缠着白布,显然是坠马时受的伤。

她身边站着几个江湖打扮的汉子,个个面露凶光。

有一男子瑟瑟发抖跪在地上,看到我立马指向我:“都是沈侧妃指使小的。”

“她说太子妃一个月不回府,早就被太子厌弃,正好趁她病要她命。来日她成为太子妃,就把奴才调到太子府当差。”

林婉的马鞭直指我小腹:“沈淑怡,你这个只会用肚皮争宠的贱婢,今天我就替陈烨打死你这个阴毒的女人。”

马鞭带着劲风袭来,太子猛地抓住马鞭:“婉婉,不可伤她的肚子。”

林婉眼眶赤红:“你心疼了?你爱上她了,是不是?”

太子心疼抱住林婉:“婉婉,是你不愿意生,我才让她怀孕的,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只有她生下孩子抱到你膝下,父皇和母后才不会责备你。”

林婉深呼吸一口气:“好,你说孩子珍贵,我听你的,不碰她肚子。但她害我骨折,我要她一条手臂。”

我吓得疯狂摇头:“殿下!妾身冤枉!妾身从未来过马场,更不认识这所谓的马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林婉直凛凛盯着太子:“陈烨,你知道我性子的,若我出不了心底这口气,那我就会让你整个东宫都鸡犬不宁。”

太子攥紧拳头、眼底闪过一丝不舍,最终还是闭了闭眼:“淑怡,很快的,只需疼几日就没事了。”

“阿婉有分寸,只是让你骨折,不是彻底废了你的胳膊,孤希望你能以大局为主。”

泪水控制不住掉下来。

林婉得意看了我一眼,嗤笑出声:“我早就跟你说了,你只不过是生育工具,能怀孩子又如何?最终不还要抱到我膝下。”

“你肚子里有这块肉,我还不是想要你如何,你就得如何。”

林婉猛地拔出利剑,对准我手腕处用力刺过来。

下一瞬,林婉手中的剑被击落,皇后身边的嬷嬷带着几个侍卫挡在我身前,面色如冰。

“太子妃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怀有皇嗣的侧妃动手?”

林婉眼底闪过一丝不甘,倔头倔脑道:“刘嬷嬷,这是我东宫家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嬷嬷来管。”

刘嬷嬷冷笑:“东宫的家事?侧妃腹中是皇上和娘娘盼望已久的子嗣,关乎皇家传承,岂是你东宫的家事。”

“太子妃不顾侧妃有孕,就动刀动枪,老奴倒要问问,太子妃眼里,还有皇上和娘娘吗?”

林婉说不过刘嬷嬷,只能转头求助太子。

可太子只是皱着眉沉声道:“阿婉,够了,淑怡就算有错,你吓也吓了,不要再咄咄逼人。”

林婉不可置信看着太子:“我咄咄逼人?我才是你的妻子,我被沈淑怡这贱婢陷害,你不帮我,你却帮着害我的人”

我一步步走到那马夫身前。

“你说是我让你给马下药,我是什么时候找的你?怎么把药给你的?跟你接触的时候,穿的都是什么样式的衣衫?”

马夫冷汗直冒:“小的如何记得清这些细节。”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你一眼认出罪魁祸首是我,怎么就记不清时间地点了?”

林婉着急打断我:“你休要胡搅蛮缠,除了你,还有谁会害我!”

在场众人都是人精,还有什么不明白。

刘嬷嬷命侍卫把马夫送入大牢严刑审问。

马夫眼见林婉护不住她,立马痛哭说出林婉买通他陷害我的真相。

6

马夫被侍卫拖走后,太子气得一巴掌打到林婉脸上。

“阿婉,我只以为你性子跋扈,你何时变成这副工于心计的模样?”

林婉哭得凄楚:“你忙着跟沈淑怡生孩子,哪里管我是什么样,是什么性子。”

“我离宫才几日,你孩子都有了!”

太子闭了闭眼,终究还是帮着林婉跟刘嬷嬷求情。

“嬷嬷,阿婉毕竟还是太子妃,求您看在孤的面子上,给阿婉留个体面。”

他冲我使了个眼色:“毕竟,淑怡和孩子没出事,不是吗?”

我心里痛骂不止。

表面还要装出一副善解人意,宽容大度的模样。

唯恐把自己憋出内伤。

干脆“嘤咛”一声,跌入太子怀中,装晕过去。

太子彻底慌了神,忙命人把我抬回东宫,又传了太医来诊脉。

刘嬷嬷冷冷看了一眼心虚的林婉:“太子妃行事无状,残害侧妃和皇嗣,罚禁足于主院,无皇后娘娘懿旨,不得踏出房门半步。”

我躺在寝室,听着外面林婉的求饶声,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琳琅凑到我跟前,舒了一口气:“姑娘,您这招也太大胆了。您就不怕马夫反口?”

“刘嬷嬷再晚到一会,您的胳膊就保不住了。”

我吃下一颗酸枣子,淡淡道:“赵老大昔年快饿死在路边,是我救了他爹娘和弟妹。”

“他知道他弟妹的前程和未来都捏在我手里,他不会,也不敢背叛我。”

“至于刘嬷嬷,我掐算过东宫、皇宫还有马场的距离。”见琳琅依旧不放心,我捏了一把她脸颊:“你忘了胡大哥?”

琳琅不可置信:“刚刚我就觉得眼熟,跟太子妃站在一起的几个壮汉,果真是胡大哥镖局的人?”

我颔首。

林婉自以为计划周密,却不想想,一个卑微的马夫,如何敢在太子妃面前说起马饮食的禁忌。

还不是为了勾着她掉入我早就设计好的陷阱。

林婉一直标榜与众不同,自觉跟江湖草莽喝酒作乐是洒脱。

她又怎能想到,我的人早就混在其中?

要没有胡大哥他们在林婉身边添油加醋,林婉又怎会疯得那么彻底?

不过林婉吃了这么大一个闷亏,我想以她的性子,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和琳琅提起了十二分的小心。

可就算这样。

林婉被禁足的第七日,绿芽还是哭哭啼啼跑到我院外,哭着喊着求见太子。

说林婉餐后咳血昏迷,显然是中了毒。

求太子看在曾经的情谊上,抓紧为林婉请太医。

7

太子本趴在我肚子上跟孩子说话,一听这话,猛地站起身来。

我拉住他的衣袖,露出一丝委屈又故作大方道“姐姐独宠多年,面对我和腹中的孩子,肯定想要做些什么,证明她在殿下心中的位置。”

“还请殿下宽慰姐姐,妾身只想尽快给东宫诞下子嗣,解了殿下的燃眉之急,绝不敢跟姐姐争什么。”

“父皇母后这些日子赏了我不少珍稀药材,若是姐姐那里用得上,殿下尽管派人来取。”

太子眼底闪过一丝动容:“阿婉次次伤害你,诬陷你,  你不生气?还设身处地为她着想?”

我目光诚挚:“不管怎么说,太子妃姐姐是殿下心尖尖上的人,太子妃姐姐有什么闪失,殿下会难过。”

“妾身希望殿下事事顺心,所以哪怕妾不喜欢太子妃姐姐,也真心希望她可以好。”

说着,我不好意思低下头:“这样,殿下才能真正欢愉。”

太子动容揉了揉我的发髻:“淑怡待孤的情谊,孤必定视若瑰宝。”

目送太子离去的身影,琳琅很是气愤:“这分明就是太子妃的苦肉计,您还好心把药材让给她。您看好吧,这口黑锅绝对会砸到您头上的。”

我忍不住眯了眯眼:“苦肉计吗?但愿太子妃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果然,不过半刻钟,太子就着急忙慌派人来找我拿千年人参,说是给林婉吊气。

我顺势跟着一同去主院看热闹。

林婉面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见到我刚要说话,一张口就咳出血来。

太子心疼地握住她的手:“阿婉,才几日不见,你怎么就成了这副模样?”

陈婉声音细若蚊蚋:“咳咳,阿烨,我···我好像不行了。”

“我虽脾气耿直,却从未与人结怨,想来,定是沈淑怡记恨我屡次为难她,才暗中下的手。”

绿芽连忙开口:“殿下,自太子妃禁足,侧妃院中的人就总在主院附近转悠,如今主子出事,绝对跟他们脱不了干系。”

盯着陈婉眼底的得意,想到将要发生的事,我拼尽全力才抑制住唇角的笑。

“太医还没看诊,姐姐怎么就笃定是被我下了毒?”

“怎么就不能是姐姐身子虚弱,生了病?”

陈婉冲我翻了个白眼:“你少咒我。”

匆匆赶来的李太医,水都顾不上喝,就仔细帮陈婉把脉。

太子着急追问:“太子妃的症状可是中毒?”

李太医额间冷汗直冒,在陈婉忐忑期待的眸子下,点头:“是中毒。”

陈婉的表情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

“太子妃体内是民间最常用的耗子药,因剂量大,用药猛,就是大罗神仙来,也难救活了。”

太子瞬间红了眼,太子妃也愣住了:“怎么会是耗子药?”

“李太医,你确定没诊断错?我体内毒素不是夹竹桃的汁水?是耗子药?”

这话一出,太子眼底闪过狐疑。

李太医越发恭谨:“臣以多年医术担保,  是耗子药无疑。”

太子妃跌坐在床边,死死盯着绿芽:“夹竹桃汁怎么会变成耗子药?绿芽,为什么?”

8

绿芽一张口,也像林婉一样吐出了大口大口的鲜血。

她神色凄楚:“为什么?您不知道为什么吗?”

“我和明远哥哥青梅竹马,明远哥哥中秀才后,特意到林府为我赎身。”

“可您呢?您非说女子太早生孩子对身子不好,要晚婚晚育,必须满二十岁才能出嫁。”

“明远哥哥喜欢我,面对您如此苛刻的条件,也点了头!可前些日子,我好不容易满二十岁了,您却又变卦了。”

“说什么,您贵为太子妃,成婚后,想要守到二十五不生孩子都那样艰难。”

“你不信我出宫嫁人,明远哥哥会允许我二十五岁才生孩子。非逼迫明远哥哥等到我二十五岁再来求娶我。”

林婉不可置信:「就因为这?你就要取我性命?我说得不对吗?你无权无势,你嫁人后怎么阻止夫家让你生孩子?”

绿芽气笑了:“大雍女子十六出嫁,生下子嗣才能在婆家站稳脚跟。你却用您那套莫名其妙的理由来限制我,还说为我好。”

“这下好了,林家婶娘以死相逼,林哥哥已经娶了别的女子,你毁了我的姻缘,你凭什么苟活。”

太子妃理直气壮:“他没法等你到二十五岁,说明他不够爱你。你为了一个不爱你的男人,竟置我们多年姐妹情谊不顾!你太令我失望了。”

太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就因为这?你就要杀了孤的婉婉?”

绿芽显然服了更大剂量的耗子药,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话,口吐白沫,彻底咽了气。

看到绿芽的死状,林婉尖叫连连:“不要!陈烨,我不要死!”

“陈烨,你不是太子吗?你救救我,你快找人救救我,我不要死!”

太子慌忙抓住李太医的衣袖:“李太医,你是太医院医术最好的太医,你救救阿婉,她还跟孤圆过房,她还那样年轻。”

“她最怕死了,你一定要救救她。”

李太医叹口气,开了个缓解病症的药方。

在我的理解,就是拖着,直到林婉油尽灯枯,拖不下去的那天。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太子都宿在主院,亲力亲为照顾林婉。

我每日去主院探望,并把宫中赏赐我的珍稀药材,不要钱一样往林婉那里送。

刘嬷嬷看在眼里,一点一滴全部禀报给了皇后。

我入宫请安时,皇后第一次不仅仅把我当成东宫的生育工具,而是一个识大体,能并肩作战的太子侧妃。

夸赞我之余,她直言:“来日,待你诞下子嗣,本宫会送你一份大礼,淑仪,好生养胎,你的福气在后头。”

当晚,我按照惯例去主院探望林婉时,发现丫鬟婆子站了满院子。

林婉寝殿药味弥漫,林婉似乎是回光返照,精神头格外好:“在我老家,女孩子二十五岁才研究生毕业,怎么在这里,等到二十五岁再生孩子,就十恶不赦了呢?”

“若有来生,一定让我托生到那个女子也可读书工作的年代,这古代,这皇宫,我再也不要来了。”

特立独行的林婉死了。

太子大受打击,在林婉灵前守了三日。这期间,我派人按时给太子送去餐食,妥善打理林婉的后事。

太子沉浸在悲痛中时,我发现有外府的人,借太子妃丧事,频繁跟东宫的厨娘接触。

顺藤摸瓜往下查,发现是七皇子的人,想要在我的安胎药中少量多次加入麝香。

循序渐进,神不知鬼不觉,除掉太子这得来不易的子嗣。

9

我把此事跟刘嬷嬷商议后,都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除掉七皇子的好机会。

所以太子沉迷悲痛时,我故意喝了两口含有麝香的安胎药,戳破提前备好的鸡血,伪装成大出血的假象。

皇上和皇后到东宫时,看到的就是面容憔悴的太子、虚弱无比的侧妃,恻隐之心大动,下令彻查。

我把提前收罗好的,厨娘和七皇子的人往来信件,还有银钱都悄悄交到了大理寺。

七皇子探听东宫私密,意图谋害东宫子嗣,证据确凿。

皇后神助攻:“麝香乃进贡之物,唯有后妃可取用。七皇子一分府别居的外男,如何能拿到后宫之物?难不成这里面,也有淑妃的手笔?”

七皇子抵死不认,皇上震怒。

押着七皇子一同回宫找淑妃对峙去了。

待皇上皇后离去,太子才如梦初醒,猛地抱住我:“淑怡,你和孩子没事吧?”

滚烫的泪水落在我颈窝,太子声音呜咽:“我已经失去了婉婉,我再也不能失去你和孩子了。”

我顺势窝到太子怀中:“殿下,幸好还有您守护妾身和孩子,幸好父皇带走了七弟,不然妾身当真是寝食难安了。”

“不过,你说这麝香,当真是淑妃娘娘给七弟的吗?”

“七弟府上已经有那么多孩子了,为什么淑妃娘娘和七弟还不愿意放过咱们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呢?”

太子眼底闪过暗芒:“光带走七弟有什么用?”

“淑怡,你就是太单纯。你以为七弟为什么迫害咱们的孩子?他所图大着呢。”

“不过这些你都不用管,只需安心养胎,孤会给你和孩子,扫清道路上的障碍和阴霾。

我装作听不懂太子的言外之意,只满心满眼信赖得看着他:“妾身都听殿下的。”

太子一走就是五日。

同他一起回府的,是淑妃被皇上打入冷宫,七皇子被皇上贬为庶民、撵去看皇陵的处决。

当晚,太子陪我消食散步时,突然开口。

“淑怡,出宫前,我和父皇母后商议好了,待你平安生下子嗣,  就册封你为太子妃。”

“我看惯了后宫争斗,权力倾轧,想给咱们的孩子一个没那么累的生长环境。”

“所以,东宫不会再有侧妃、侍妾,甚至连通房都不会有。”

10

我生产那日,霞光满天。

在众人期待中,我平安诞下太子的长子。

皇上亲自赐名乾舜。

皇后更是第一时间跑到东宫来见乖孙。

宫中珍宝流水般送到我的院子。

乾舜洗三那日,皇上下了两道圣旨。

一道正式册封我为太子妃。

另一道册封乾舜为皇太孙。

接下来的日子,就像太子承诺过的那样。

东宫无通房妾室,唯有我们一家三口。

我和太子春时赏花、夏时采莲蓬,秋时酿桂花酒,冬时围炉煮茶。

日子很是舒适。

乾舜三岁那年,我又生了一对龙凤胎。

太子处理政务之余,就围着我们娘几个打转。

待三个孩子都能入上书房读书时,先皇因一场风寒驾崩。

皇后娘娘悸动不已,没几日也跟着一起仙逝了。

太子顺理成章登基为帝。

我成了大雍母仪天下的皇后。

我的长子乾舜,被册封为太子。

沈家水涨船高,我父亲封爵,嫡妹高嫁。

世人皆羡慕我福气好,能让皇帝空悬后宫。

可月满则亏。

皇帝登基第三年,微服出巡时,带回一江湖侠女。

那女子张口平等、闭口自由。

皇帝满脸怀念:“淑怡,你有没有觉得,阿婉又回来了?”

“她跟阿婉一样,不怕我,一样的自由洒脱、特立独行。”

他要立那女子做皇贵妃,还给对方在宫中不必行礼,不必管繁文缛节的特权。

我说过了,我对男人虚无缥缈的爱不放在眼里。

所以我除了恭敬递给他一杯绝子茶外,依旧和往常一样,教养儿子,打理后宫。

再后来,皇帝又遇到几个,或外表、或性格、或秉性像林婉的女子,皇贵妃慢慢失宠。

我只把寝殿管得像铁桶一般,闲来无事就把后宫女子争斗当乐子看,日子竟也没那么无趣了。

直到那年,新得宠的婉贵人为早已绝嗣的皇上生了一个小儿子。

皇帝喜爱幼子,竟脑残到要废掉我的儿子,改立这便宜儿子为太子。

我不慌不忙爆出皇帝早已绝嗣的真相。

看着皇帝痛心疾首发落贵人和孩子。

看着皇帝疑神疑鬼四处调查下药的罪人。

找人引着他修仙炼丹求长生,眼睁睁看着他身子一日日虚弱下来。

太子十二岁那年,皇帝晨起吐血昏迷,再也没能醒来。

我的太子顺理成章即位成帝。

我牵着太子一步步登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耳边似乎又响起女子不屑地追问:“太子根本不爱你!你们沈家的女儿是找不到婆家了吗?非要上赶着入东宫做生育工具!”

这次我真心实意笑出了声。

跟权利地位相比,男人虚无缥缈的爱,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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