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飞机安检口前,安检员例行询问:“带违禁品了吗?”
我刚要摇头,身旁新来的实习生突然举手:“刀具算不算?他箱子里有几十把!”
全场死寂。安检员手按对讲机,四周安保瞬间围成铁桶。
我额头青筋直跳:“我是医生!去邻省做急诊手术,箱子里全是医疗器械!有许可证!”
“开箱。”安检员面无表情。
包里整齐码着手术刀、止血钳、换洗衣物。
我一边指认一边回头催:“病例带了没?”
实习生小张低着头:“带……带了。”
“这瓶是什么?”安检员突然指着屏幕上的阴影。
没等我反应过来,小张突然高声喊道:
“林哥,我都说了汽油不能带上飞机,你怎么不听话呢?”
空气再次凝固。
安检员的眼神从怀疑变成警惕,“请两位跟我们去审讯室。”
听到这话,我脑子嗡的一声。
手术台上的病人麻醉已经推完,主刀医生却因为自己的傻逼实习生嘴欠,在机场被当成了嫌疑人。
而此时,距离登机口关闭还有十八分钟。
1
“同志,误会!天大的误会!”
我急得嗓子冒烟,双手死死抓着行李箱杆。
“我是省人民医院胸外科主任林阳,有个七岁重症患儿等着我去救命!”
“我包里绝对没有汽油,那小子胡说八道的!”
几名特警已经围了上来,虽然没有抬枪,但那压迫感让人窒息。
安检组长冷着脸:“涉及易燃易爆和暴恐言论,必须排查。带走!”
我被两个壮汉反剪双手,强行推向审讯室。
回头看去,小张正慢悠悠地跟在后面,一脸无所谓。
我气得浑身发抖。
“张伟!你他妈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张伟翻了个白眼,理了理刚做的发型。
“林哥,你也太小题大做了吧?我就是寻思活跃一下气氛,谁知道这帮人这么开不起玩笑?”
他指着安检员,一脸委屈:“再说了,我随口一说汽油你们就信?没有一点幽默感?”
安检组长脸色铁青:“幽默感?在机场宣称携带汽油和刀具,涉嫌编造虚假恐怖信息,这是犯罪!”
张伟切了一声:“少吓唬我,我舅舅是卫生局的领导,你们敢抓我?赶紧放我们走,不然我要投诉你们暴力执法!”
他这副不知死活的样子,彻底激怒了警方。
审讯室直接被关上。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
还有十分钟起飞。
在不上去就来不及了!
2
我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警察同志,包里的液体只是酒精,我认罚!酒精没收,事后把我关起来都行!”
“但能不能先让我上飞机?我是医生,八百公里外的手术等着我,那边的医院已经在催了!”
“再不让我上飞机就来不及了!!”
警察的眼神变了。
他立刻拿起对讲机:“指挥中心,核实嫌疑人身份,如果是误会,请求协助……”
话音未落,张伟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直接笑了。
“哎呀,警察叔叔,我跟您说实话吧。”
“他去邻省根本不是做什么急诊手术,他是畏罪潜逃。”
警察握着对讲机的手猛地收紧,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畏罪潜逃?把话说清楚!”
张伟脸上满是嘲弄:
“我们林大主任昨天刚在手术台上治死了一个人,家属正在医院闹呢。”
“院里今天早上刚下的通知,停职查办,吊销执照。他这是怕坐牢,才编个借口想跑路。”
说完,他还煞有介事地捂住嘴,故作惊讶地看着我。
“哎呀,林主任,我本来不想拆穿您的,毕竟我们同事一场,这次好几个同事还特意让我做代表送您一程。”
“可您也不能拿人家警察同志的善良当枪使啊。”
他说完,安检组长的脸瞬间黑得像锅底。
我死死盯着张伟这张脸,气得直发抖。
“张伟,我平时待你不薄,带你发论文,帮你挡投诉,你为什么要害我?!”
张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猛地凑近我,咬着牙低声道:
“待我不薄?上周那个VIP病房的富二代加我微信,你凭什么当着护士长的面没收我手机?还在晨会上点名批评我工作不认真?让我在那群实习生面前抬不起头!”
“你是主任了不起啊?你是专家牛逼啊?今天我就是要让你走不成!”
原来,理由竟然如此荒唐。
仅仅是因为我批评了他工作时间玩手机。
仅仅是因为我要维护科室的纪律。
他就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断送一条七岁孩子的命!
安检组长被张伟的话影响了,看向我的眼神满是审视:
“把包扣下,人关起来,通知辖区派出所和卫生局来领人。”
两个警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按住了我的肩膀。
墙上的时钟跳动了一下。
还有六分钟。
登机口马上就要关闭了!
“我没有撒谎!我也没治死人!”
我拼命挣扎,
“我有证据!我有证明!让我拿手机!求求你们让我拿手机!”
安检组长皱眉:“老实点!到了派出所自然会让你说话!”
“来不及了!那是命啊!”
我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完全没有了平日里主任医师的体面。
“我要拿手机!我看一眼手机!就一眼!如果是假的,你们当场毙了我都行!”
3
或许是我眼中的绝望太过真实,那个一直观察我的年轻警察拉住了组长的胳膊。
“头儿,让他拿。万一……万一是真的呢?”
组长沉默了两秒,冷哼一声,松开了手。
我颤抖着手摸出手机,屏幕刚亮起,无数条红色微信弹了出来。
全是邻省中心医院的李院长发来的。
我急忙点开对话框,把手机屏幕举到警察面前。
“你们看……你们看啊!”
“这是李院长的微信!这是那个孩子的病历!这是那边手术室的实时监控截图!”
我一边哭一边划动屏幕,声音破碎。
警察皱着眉接过手机,随手点开了最新的一条长语音。
下一秒,对面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
“林主任!孩子心率掉到40了!血压测不到了!胸腔积液太多,压迫心脏,必须要开胸了!”
“但这台手术除了你没人敢做!血管太细了,稍微一抖就是大喷血!全院的专家都在这看着,都在等你一个人啊!”
“林阳!算我求求你了!你快点啊!”
背景里,还能听到护士焦急的喊声:“肾上腺素推注完毕!心率还在掉!”
语音停止,整个审讯室,再一次陷入死寂。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怀疑。
安检组长的脸色变了,他下意识地看向墙上的钟。
还有四分钟。
我红着眼,死死盯着警察的眼睛:
“警察同志,这不是录音,这是二十分钟前发的。这不是在演戏,我求求你们……让我走吧……”
刚才还强硬的安检组长,此刻嘴唇动了动。
然而,张伟尖锐的声音再次响起。
“噗嗤。”
他捂着嘴,直接笑出了声。
“林哥,您这戏做得挺全套啊。这演员在哪请的?李院长?这老头声音模仿得还挺像。连背景音都配好了?真是下了血本啊。”
他慢悠悠地走到警察面前,指着我的手机,一脸的不屑。
“警察叔叔,现在的诈骗软件可先进了。这种语音生成器,网上一百块钱能买一堆。”
“这背景音也就是网上下载的素材。他要是真这么急,刚才怎么不拿出来?非要等到这时候?”
“再说了,真有这么急的手术,那边医院早就派直升机了,还能让他坐民航?”
“逻辑都不通,也就骗骗外行。”
张伟越说越得意,他转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挑衅。
“林阳,为了逃避医疗事故的责任,你连这种假造病危通知的事都干得出来。你还有没有一点医德?”
安检组长刚要松开的手,因为这几句话,眼神再次变得摇摆不定。
他也有些烦了,直接下令:
“两个人继续审讯!你们抓紧去查林阳的真实身份!”
4
审讯室里,我死死盯着面前这张脸。
张伟是院长硬塞给我的关系户。
平日里,他上班摸鱼,下班打卡,我都忍了。
手术室里递错钳子,写错病历,我也帮他兜了。
可我没想到。
他的人性,竟然可以泯灭到这种地步!
原本这次手术,医院是准备派直升机的,却不知张伟对院长说了些什么,院里改成让我坐民航。
“张伟,那是一条人命!你也是学医的,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张伟嗤笑一声,拿出手机刷短视频。
“你也用不着拿那一套圣母理论压我。”
“我舅舅说了,我来这就是镀金的,过两年就提副院。”
“谁像你啊,傻乎乎地去拼命。现在好了,飞机赶不上了吧?”
“正好,我现在回去还能赶得上跟女朋友的约会。”
“就因为这?”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张伟理所当然地点头:
“不然呢!一个和我无亲无故的死小孩,和我的终身幸福相比,我还是知道孰轻孰重的。”
他甚至冲我眨了眨眼:
“林哥,其实你应该谢我。毕竟那个手术成功率只有20%,死在台上还要写检讨,多晦气。”
我正要回怼,却听到“啪”的一声巨响,审讯室大门被打开。
来人是刑警队长,他转头看向我,语气缓和了一些:
“林医生,身份核实了。你是国家特殊津贴专家,确实有携带手术器械的报备记录。”
我眼中燃起一丝希望:“那我现在能走了吗?”
队长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眼神变得有些不忍。
“林医生……刚才塔台通知,前往邻省的航班,三分钟前已经起飞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张伟捡起手机,拍了拍灰,语气轻快:
“林哥,这下你死心了吧?走走走,回去我请你喝酒,去去火气。”
我没理他。
手机响了,是来自邻省医院重症监护室的视频请求。
我颤抖着手接通,屏幕对面是李院长慌乱的脸。
“林主任!林主任你在哪?!”
对面邻省医院的李院长,此刻他满头大汗,眼眶通红。
我的眼睛也红了,我很想道歉,说我赶不上航班了,我想说对不起。
可话卡在喉咙里,怎么说也开不了口。
但对面却紧接着,又接了话,
镜头一晃,对准了手术台。李院长愤怒吼道:
“林阳!你明明说可以到这里做手术的!你知道不知道,因为你的耽误,这个孩子刚刚大出血已经没了!”
我脑袋嗡的一声,张着嘴,满脸泪。
八百公里,没有飞机,我怎么去?!
就在这时,旁边的张伟突然开口:
“吵死了!不就死了个孩子!至于拉着全院哭丧!每天死在手术台的人不多的是!”
李院长愤怒的看着张伟,
“闭嘴!你算个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说这话!”
“这孩子是军区首长失散多年的亲孙子!”
“这次,所有参与这场手术的人,一个也跑不了!”
5
整个房间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扎在了张伟身上。
那可是军区首长的孙子。
就因为一个傻逼实习生胡搅蛮缠,死在了几百公里外的手术台上。
张伟被看得发毛,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看……看我干什么?这肯定是骗人的吧?哪有这么巧的事?随便死个小孩就是首长孙子?”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再次翻了个白眼。
“林哥,为了吓唬我,你们这剧本编得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还首长孙子,你怎么不说他是玉皇大帝的干儿子呢?”
我看着张伟那张不知死活的脸,突然觉得可笑。
“张伟,你觉得这是在演戏?”
张伟双手抱胸,一脸的不屑:
“不然呢?你们这些人,不去当演员可惜了。”
“行了,既然赶不上飞机,那我就先走了。女朋友还在商场等我吃饭呢,去晚了又要排队。”
说着,他拎起包,转身就要往门口走。
“站住。”
刑警队长开口了。
张伟不耐烦地回头:“又怎么了?警察叔叔,你们还没完了?”
队长没有理他,而是死死盯着手里的内部通报终端。
屏幕上,一条红色的加急协查通报正在闪烁。
【一级警报:协助军区某部核查今日航班延误原因,涉及重要家属抢救失败事件。】
队长的额头上,冷汗大颗大颗地滚落。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死死的盯着张伟。
“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张伟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但骄纵惯了的性子让他立刻反弹。
“你有病吧?这么凶干什么!我说了我要去约会!”
“我也是受害者,是被林阳那个疯子牵连的!再不让我走,信不信我让我舅舅扒了你们这身皮!”
“那你让你舅舅来。”
我冷冷地开口。
张伟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
“林阳,你脑子坏掉了吧?让我舅舅来?你怕是嫌死得不够快。”
我一步步走向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把你舅舅叫来。把你所有的后台,全都叫来。我看今天谁能保得住你。”
张伟被我的气场震慑住了,下意识退后一步。
“你……你什么意思?”
我指着墙上的时钟,声音残忍。
“那个孩子死了,死因是延误治疗。造成延误的直接原因,是你编造虚假恐怖信息,恶意阻拦主刀医生登机。”
“刑法第二百九十一条,编造、故意传播虚假恐怖信息罪,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间接故意杀人,情节恶劣,起步就是死缓。”
我逼近他,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张伟,你的发型挺好看的。希望能留到监狱里慢慢欣赏。”
张伟的脸色瞬间煞白,他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
“你吓唬我……你就是在吓唬我!我现在就给我舅舅打电话!我要让他开除你!让你在这个行业混不下去!”
电话很快接通了。
张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带着哭腔大喊:
“舅舅!救我!有人欺负我!林阳这条疯狗联合警察扣我不让我走!还要把我抓去坐牢!舅舅你快带人来啊!把他们都抓起来!”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张伟的表情逐渐从惊慌变成了得意。
他挂断电话,趾高气扬地看着我们。
“听到没有?我舅舅马上就带人过来!不仅是他,还有机场的高层领导!林阳,还有你们几个臭警察,等死吧你们!”
审讯室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刑警队长深吸一口气,对着对讲机沉声下令:
“通知特警队,全员待命。封锁审讯室,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说完,他转头看向张伟,眼神怜悯。
“小子,你这次惹的祸,恐怕你舅舅来了也得跪着。”
张伟冷哼一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少在这危言耸听,一会有你们哭的时候。”
他甚至拿出手机,开始刷短视频。
仿佛刚才那条逝去的小生命,还不如他手机里的一个视频重要。
我闭上眼,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脑海里全是李院长最后那个绝望的眼神。
6
十分钟后。
审讯室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看谁敢动我张天雄的外甥!”
门被大力推开。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穿着制服的机场管理人员。
张伟眼睛一亮,把手里的手机一扔,哭喊着扑了过去。
“舅舅!你可算来了!就是他们!就是林阳这个疯子!”
“他自己在手术台上治死了人,非要把责任推给我,还联合这些警察恐吓我!”
“还要判我死刑!舅舅你快替我做主啊!”
张伟一脸愤恨委屈,指着我的手指都要戳到我脸上来了。
张天雄脸色铁青,转头恶狠狠地瞪着我。
“林阳?又是你?上次评职称我就看你不顺眼,没想到你心肠这么歹毒!”
他又转头看向刑警队长,官威十足地吼道:
“你是哪个队的?警号多少?谁给你的权力扣押无辜群众?立刻放人!”
“不然我一个电话打到你们局长那里,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那几个机场管理人员也跟着附和:
“误会,都是误会,赶紧放人吧。这可是卫生局张局长的外甥,别把事情闹大了。”
张伟躲在张天雄身后,冲我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容。
嘴型无声地说着:傻、逼。
我看着这群跳梁小丑,突然笑了。
“张局长,好大的官威啊。”
张天雄指着我的鼻子骂道:
“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明天我就发公文,吊销你的行医资格证!我看你以后还怎么狂!”
“吊销我的资格证?”
我点点头,拿出了刚才一直没挂断的手机。
那是和李院长的通话界面。虽然视频挂了,但语音一直连着。
刚才这里发生的一切,那边听得清清楚楚。
“李院长,听到了吗?张局长要吊销我的执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紧接着,传来了一个苍老却极其威严的声音。
不是李院长。
而是一个带着浓重军旅气息的老人声音。
“张天雄是吧?好,很好。既然你这么想保你外甥,那就连你一起查。”
张天雄愣了一下,对着手机吼道:
“你谁啊?装神弄鬼的!有本事报上名来!”
电话那头的老人冷笑一声。
“我是谁?我是那个被你们害死的孩子的爷爷,孟保国。”
7
张天雄愣了一秒。
随即,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脸上的横肉剧烈颤抖起来。
“哈哈哈哈!孟保国?林阳,你是不是当大夫当傻了?随便找个老不死的东西打个电话,冒充开国功勋?你怎么不找人冒充玉皇大帝呢!”
张伟也跟着嗤笑,眼底满是轻蔑。
“舅舅,我都说了,这疯子脑子有问题。肯定是怕坐牢,找个跑龙套的来吓唬咱们。还孟保国,这名字土得掉渣,听都没听过。”
电话那头,只有沉重的呼吸声传来,压抑得让人心慌。
我死死握着手机,冷冷地看着这舅甥俩作死。
“张天雄,你最好去查查这个名字。别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张天雄脸色一沉,猛地一拍桌子。
“查?我查你妈!在江城这一亩三分地上,老子就是天!别拿个破电话在那装神弄鬼!”
他大步上前,伸手就要来抢我的手机。
“把电话给我挂了!我不听骗子啰嗦!作为卫生局领导,我现在命令你,立刻交出通讯工具,接受组织调查!”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铁钳般扣住了张天雄的手腕。
刑警队长面沉如水。
“张局长,这是证物。请你自重。”
张天雄用力挣了两下,没挣脱,顿时恼羞成怒。
“松手!反了你了!一个小小的刑警队长,敢跟我动手?信不信我现在就给你们刘局打电话,扒了你这身皮!”
队长纹丝不动,目光如炬。
“我接到的命令是一级警报,封锁现场。别说是刘局,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电话也不能挂。”
张天雄气极反笑,指着队长的鼻子哆嗦。
“行,好样的。一级警报是吧?拿着鸡毛当令箭!”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开了免提。
嘟声刚响两下,那边就接通了。
“喂,老张啊,什么事这么急?”一道略显慵懒的中年男声传来。
张天雄瞬间换了一副面孔,语气谄媚又带着委屈。
“刘局!是我,天雄啊!我外甥在机场被你们刑警队的人扣了!这帮人无法无天,不但非法拘禁,还联合一个庸医搞诈骗!竟然找人冒充军区首长,搞什么一级警报恐吓群众!”
电话那头的刘局长声音瞬间拔高。
“什么?冒充首长?简直胡闹!哪个队的?这么没规矩!”
张天雄得意地瞥了队长一眼,把手机怼到队长脸上。
“听到没?刘局让你说话!”
队长深吸一口气,对着手机沉声道:
“刘局,我是刑警队孙肖。嫌疑人涉嫌编造恐怖信息,导致军属抢救无效死亡。”
“军区那边启动了协查通报,级别很高……”
8
“放屁!”
刘局长在电话里破口大骂。
“孙肖你脑子进水了?哪里来的军属?就算是军属,那是民事纠纷!”
“谁让你扣张局长的人?立刻放人!给张局长道歉!回去给我写两万字检查!”
张天雄挂断电话,趾高气扬地整理了一下衣领。
“听见了吗?孙大队长?还不放人?还得让我请你出去?”
旁边的张伟见状,更是气焰滔天。
他直接走到我面前,一巴掌拍在我面前的桌板上。
“林阳,现在该算算咱们的账了。刚才不是很嚣张吗?还要判我死缓?来啊!判啊!”
他把脸凑到我面前,表情狰狞。
“我舅舅一句话,就能让你在这个城市混不下去。”
“现在,立刻,马上。给我跪下!磕三个响头,说你是庸医,是你治死了人。”
我死死盯着他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张伟,那是一条人命。你就不怕午夜梦回,厉鬼索命吗?”
张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脸的不屑。
“穷鬼我见得多了,厉鬼算个屁!死就死了呗,谁让他命贱!这就叫优胜劣汰,懂不懂?”
一直没挂断的手机里,突然传来一声冷笑。
“优胜劣汰?好一个优胜劣汰。张天雄,你养的好外甥啊。”
张天雄正指挥着机场保安要强行带人,听到这话,不耐烦地吼道:
“老不死的,还没挂呢?演上瘾了是吧?”
“行,既然你想管闲事,那你听好了。”
“我不管你是孟保国还是沈保国,在江城,是龙你得给我盘着,是虎你得给我卧着!”
“敢动我张家的人,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电话那头的老人,声音愈发低沉。
带着一股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气。
“让我盘着?这几十年,还没人敢跟我这么说话。你是第一个。希望十分钟后,你的骨头还能这么硬。”
张天雄不屑地啐了一口。
“吓唬谁呢?我就在这等着!看你能把我怎么样!保安!还愣着干什么!”
“把这个疯子给我拖出去!把那个破手机给我砸了!”
几个穿着制服的保安对视一眼,就要冲上来。
刑警队长猛地拔出配枪。
“咔嚓!”
子弹上膛,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张天雄。
“我看谁敢动!再进一步,以妨碍公务罪论处!就地击毙!”
整个审讯室瞬间炸锅。
那些保安吓得连连后退。
张天雄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指着队长的手都在抖。
“孙肖!你疯了!你敢拿枪指着我?我是正处级干部!我要告你!我要让你把牢底坐穿!”
队长面无表情,挡在我身前。
“我的枪,只认法,不认官。今天除非我死,否则谁也别想把嫌疑人带走。”
张伟尖叫起来:“舅舅!他疯了!杀人啦!快报警!让特警来抓他!”
张天雄气得脸色紫涨,掏出手机疯狂拨号。
“反了!全反了!我要调特警队!我要调武警!我就不信治不了你们这帮刁民!”
就在这时。
我的手机再次传出孟保国的声音。
这次,不再是冷笑。
而是命令。
“林医生,把免提打开。声音调到最大。”
我深吸一口气,依言照做。
那苍老的声音,如同洪钟,在狭小的审讯室里炸响。
“张天雄,抬头。”
张天雄正在拨号的手一顿,下意识地看向天花板。
“看什么看?看你怎么死吗?”
老人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往外看。”
张天雄愣了一下,皱着眉走向审讯室的单向玻璃窗。
虽然看不清外面,但能看到走廊尽头的窗户。
突然。
一阵巨大的轰鸣声,从远处的夜空中传来。
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连审讯室的桌椅都开始微微震颤。
“什么声音?”
张伟有些慌了,抓着张天雄的袖子。
“舅舅,怎么回事?地震了吗?”
张天雄脸色微变,强作镇定。
“别慌!可能是哪过的工程车……”
话音未落。
那轰鸣声已经到了头顶。
紧接着。
一道刺眼的探照灯光柱,透过走廊的窗户,死死地打在审讯室的大门上。
光芒如昼,刺得人睁不开眼。
审讯室的门外,原本安静的走廊,突然传来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踏!踏!踏!”
是军靴砸在地面的声音。
“这……这是……”
张天雄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电话里,孟保国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
“张局长,我是孟保国。那个被你外甥害死的孩子,是我唯一的孙子。”
“现在,我的警卫连到了。你刚才说,你要让谁盘着?”
9
“哗啦!”
审讯室的玻璃瞬间粉碎,无数红外线红点,死死钉在张天雄和张伟的眉心。
“不许动!全部抱头蹲下!”
外面,全是荷枪实弹的特战队员。
张天雄手里的手机彻底拿不住了,直接掉在地上。
“误……误会……”
但没人听他解释。
两个特战队员如猛虎下山,一脚踹在他膝窝。
“啊!”
张天雄惨叫着跪倒在地,整张脸被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张伟吓傻了,缩在角落里尖叫:“你们干什么!这是拍电影吗?我要报警!”
哪怕死到临头,这个蠢货还在摆他的公子哥架子。
还没等他喊完,冰冷的枪口直接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张伟瞬间失声。
走廊尽头,两列卫兵持枪敬礼。
一位满头银发、身披军大衣的老人,拄着拐杖,缓缓走了进来。
他身上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淌出来的威压,让整个审讯室的空气都凝固了。
正是孟保国。
他后面跟着两名肩扛将星的中年军官,此刻却恭敬得像个小学生。
老人没看地上的张天雄,先走到我面前,微微弯腰。
“林大夫,受委屈了。”
我鼻头一酸,摇了摇头:“孟老,是我没本事,没能赶回去……”
老人摆摆手,眼眶通红,声音有些嘶哑:“不怪你,是有人烂了心肝。”
说完,他转过身。
眼睛看向地上的张天雄。
“张局长,刚才是你要让我沈某人盘着?”
张天雄此刻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嚣张气焰。
他看着老人身后那两位将军的肩章,冷汗浸湿了后背一大片。
那可是实打实的少将!
能让两位少将随行护卫的人,级别高得他连想都不敢想。
“首……首长……我……”
张天雄牙齿打颤,话都说不利索,一股尿骚味瞬间弥漫开来。
“误会……都是误会……我不知道是您……”
“不知道是我,就可以随意践踏法律?”
孟保国手中的拐杖猛地顿地,
“不知道是我,就可以指鹿为马,逼着救命的医生下跪?”
“不知道是我,就可以让你那个无法无天的外甥,害死我那刚满七岁的孙子!”
最后一句,老人几乎是吼出来的。
旁边的张伟似乎才反应过来,他看着这一幕,眼神里依然透着清澈的愚蠢。
“舅舅!你怕个老头子干什么?”
“他们肯定是这疯子请来的演员!现在的群演很专业的!”
“那个什么将军,肯定是假的!我要去网上曝光他们!”
他挣扎着要站起来,指着孟保国的鼻子骂道:
“老东西,你知道我舅舅是谁吗?你敢碰我一下试试?”
全场死寂。
就连按着他的特战队员,眼里都闪过一丝看死人的怜悯。
孟保国气极反笑,连说了三声“好”。
“江城的天,果然够黑。既然你不信,那就让你看看真的。”
老人身后的一名少将大步上前,直接掏出一份红头文件,狠狠甩在张伟脸上。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最高军事法庭的逮捕令!”
“张伟,涉嫌故意杀人罪、危害国家安全罪、破坏军用设施罪,即刻执行逮捕!”
张伟看着那鲜红的印章,终于慌了。
“不……不可能……我就拦个飞机而已……怎么会是危害国家安全……”
少将怒喝,“因为你的胡搅蛮缠,延误起飞三十分钟,导致抢救军人家属失败!”
“你不是要特权吗?这就是给你的特权!军事法庭特批,重罪重判,绝不姑息!”
张伟两眼一翻,瘫软在地。
张天雄拼命磕头,额头撞在水泥地上鲜血直流。
“首长饶命!首长饶命啊!是我管教无方,我是从犯,能不能从轻……”
这时候,张天雄掉在地上的那部手机,突然响了。
是刚才那个刘局长打回来的。
免提坏了,但声音大得刺耳。
“喂?老张?怎么挂了?我已经让人去处理那个孙肖了,马上就给他扒皮!你外甥放了没?”
审讯室内,落针可闻。
孟保国冷冷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手机。
旁边的少将心领神会,立即捡起手机,
“我是省军区纠察处处长。刘建明是吧?”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骂道:“你谁啊?冒充军区的人?找死是不是?”
10
少将面无表情,语气冰冷。
“很好。既然你想知道我是谁,十分钟后,我会带着纠察队亲自去你的办公室。”
“希望到时候,你的嘴还能这么硬。”
说完,直接挂断,用力一捏。
手机在少将手里瞬间变形报废。
张天雄彻底绝望了。
他知道,不仅他完了,刘局长也完了,整个江城官场都要因为这通电话迎来一场大地震。
“带走!”
孟保国一声令下。
特战队员像拖死狗一样,拖起瘫软的舅甥俩。
张伟被拖行着,鞋子掉了一只,精致的发型也乱成了鸡窝。
经过我身边时,他突然死死抓住我的裤脚。
“林哥!林哥救我!”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有钱!我给你钱!一千万!两千万!”
“求求你跟他们说说,我不想死!我不想坐牢啊!”
我低头看着他,一脚踢开他的手。
“张伟,晚了。去地狱里,跟那个孩子忏悔吧。”
张伟绝望地尖叫,直到被塞进装甲车,声音才戛然而止。
张天雄也被押了出来,路过孙肖队长身边时,孙肖挺直了腰杆。
“孙肖!”张天雄满脸血污,还在垂死挣扎,“我是正处级,你不能抓我……”
孙肖冷笑一声,把枪收回枪套。
“张天雄,从今天起,你不是处长,你是阶下囚。我这身警服就算扒了,也要亲眼看着你上刑场。”
很快,审讯室里只剩下了我们几人。
孟保国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他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
那是一个笑得很灿烂的小男孩,穿着迷彩服,敬着歪歪扭扭的军礼。
老人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泪水滴落在上面。
“娃儿……爷爷给你报仇了……可是……爷爷再也听不到你叫爷爷了……”
我强忍着泪水,上前扶住老人。
“孟老,节哀。”
孟保国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重新恢复了那股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势。
他转头看向孙肖。
“小伙子,刚才那句话说得好。枪只认法,不认官。”
“如果我们的队伍里多几个你这样的人,我孙子或许就不会死。”
孙肖眼眶一红,啪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为人民服务!”
孟保国点点头,拍了拍孙肖的肩膀。
“刘建明那个位置空出来了。江城需要一把真正为老百姓撑腰的利剑。我看,你就很合适。”
孙肖一愣,随即挺胸抬头:“保证完成任务!”
处理完一切,孟保国坚持要送我回家。
直升机的轰鸣声再次响起,螺旋桨卷起狂风。
看着下方灯火通明的江城,警笛声此起彼伏,无数警车正驶向市局和张天雄的家。
我知道,今晚的江城,注定无眠。
一场席卷全城的扫黑除恶风暴,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张伟那个愚蠢透顶的决定。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医院同事发来的微信。
“林哥,你看新闻了吗!张氏集团被查封了!张天雄被双规了!”
“听说张伟刚进看守所就被吓尿了裤子,一直在喊你的名字求饶。太解气了!这就是报应!”
我关掉手机,看向窗外深邃的夜空。
一颗流星划过天际。
我想,那应该是那个孩子,终于可以安息了吧。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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