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番外3：出发！目的地：粹锋堂4
少年们此刻，正被一种更原始、更滚烫的热情所包围。
眼看着每个人都对锻造跃跃欲试，眼神里闪烁着恨不能立刻抡起锤子大干一场的光芒，沈炼嘴角的笑意愈发真实。
他痛快地满足了大家的愿望，对于摄像机是否会泄露“粹锋堂”的独门秘方，他毫不在意。
这门手艺，传承至今已是步履维艰，与其敝帚自珍，不如让更多人看到它的魅力。
若是真有人能从这节目里学到一二，让这门手艺在网络上掀起一点小小的浪花，老爷子知道了，怕是能乐得每顿多添一碗饭。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有些骨感。
“粹锋堂”里锻造用的地火炉和铁砧倒是足够，可指导老师满打满算却只有四个。
一个是一身风骨、不怒自威的沈老爷子，一个是对所有流程了然于胸的沈炼，剩下的是两个是跟沈炼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弟林诚和师妹向晚。
其余的学徒，自己打铁的手艺都还没学囫囵，更遑论去指导别人。
于是，九人团只能暂时分成两轮。
在一番石头剪刀布的激烈角逐后，姜潮、骆鸣、江南、顾言蹊率先获得了上手的机会。
为了公平起见，也为了增加些趣味性，大家决定用最简单原始的办法——抓阄，来决定各自的指导老师。
沈炼找来纸笔，将姜潮、骆鸣、江南、顾言蹊四人的名字写下，揉成纸团。
沈老爷子，抽中了顾言蹊。
沈炼自己，抽中了骆鸣。
年轻跳脱的小师弟林诚，将负责教导江南。
而那个最咋呼、最闹腾的姜潮，则落到了小师妹向晚手中。
锻刀的第一步，选材。
对于一群连厨房刀具都分不清材质的门外汉来说，眼前这堆看起来灰扑扑、锈迹斑斑的铁块、钢板，无异于天书。
这还是个面向全国观众的非遗工艺综艺，一言一行都会被镜头记录下来，自然不能像之前那样凭感觉瞎选。
沈炼看出了大家的茫然，他拍了拍手，将四人聚拢过来，温声解释道：“选材，不是选一块看着顺眼的铁，而是要先明确你想要打造的器物是什么用途。不同的用途，对钢材的硬度、韧性、防锈性、保持性都有完全不同的要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个求知欲旺盛的脸庞，“所以，在选之前，先告诉我，你们都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立刻点燃了大家的思绪。
“我想做一把露营用的刀！”顾言蹊第一个开口，他想得很实际，“可以削木头、切断绳索，有时候还能处理食材的那种。”
江南紧跟着点头，补充道：“我也想要一把露营刀，最好是耐用一点的，毕竟在户外使用率会比较高，磕磕碰碰在所难免。”
一直沉默的骆鸣看了看沈炼，又看了看远处的炉火，声音不高却很清晰：“我想……给我妈打一把菜刀。”
摄像师忍不住给了他一个特写。
在这样一个充满江湖气息和热血氛围的环境里，这个愿望显得格外朴实，也格外温暖。
沈炼的眼神柔和下来，郑重地点了点头。
轮到姜潮，他早就憋不住了，一个帅气的亮相，摆出了小时候看的电视里步惊云的经典造型，中二之魂熊熊燃烧：“我！要打一把绝世好剑！那种又长又大又帅，一出鞘就风云变色的神兵利器！”
这番豪言壮语成功逗笑了所有人。
四位老师听完，心里都有了数，开始领着各自的学生，进行一对一的教学。
沈老爷子带着顾言蹊来到材料区，指着一块表面光滑、泛着银灰色光泽的钢材，问道：“知道这是什么吗？”
顾言蹊老实摇头。
“这是5Cr15MoV，一种不锈钢。”老爷子的声音沉稳有力，“做户外刀，防锈是第一要务。这钢材里的‘铬’含量高，不容易生锈；添加的‘钼’能增加强度和耐腐蚀性。虽然硬度不算顶尖，但足够坚韧，不容易崩口，非常适合你说的多种用途。对于新手来说，它的性能均衡，是最好的选择。”
一番话深入浅出，顾言蹊听得连连点头，郑重地将那块钢材搬了过去，眼神里满是敬佩。
另一边，小师弟林诚则对江南采用了另一种教学方式。
“既然你的目标和言蹊一样，也是户外露营刀，那对钢材的要求就有个核心矛盾点——锋利度和维护性的取舍。”林诚指着两种不同的钢材讲解。
“你看这边，是T10高碳钢。热处理后硬度极高，做出来的刀削纸如泥，锋利无比。但它几乎不防锈，在野外沾了水、血，或者切了酸性水果，处理不及时，一夜就能起一层锈。”
接着，他又指向另一块泛着银灰色光泽的钢板，“而这一块，是和老爷子给言蹊选的一样的5Cr15MoV不锈钢。它的‘铬’含量很高，防锈性能是顶级的。虽然极限锋利度和刃口保持性比不上高碳钢，但它足够坚韧，不怕磕碰，而且几乎不用担心生锈问题，非常省心。对于户外刀来说，‘可靠’往往比‘极致’更重要。”
林诚说完，看向江南：“两种选择，两种特性，你来决定。
“有得必有失，”江南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就有了答案：“我明白了。在户外复杂的环境里，一把不需要时时费心保养的刀，才是真正的好工具。”
他果断地指向顾言蹊同款不锈钢，“我选它。”
林诚赞许地笑了：“聪明！选对材料，就成功了一半。”
沈炼则领着骆鸣，来到一块半成品钢坯前，这块钢已经经过了初步的折叠锻打，表面呈现出隐约的波浪纹理。
“菜刀，尤其是中式菜刀，讲究的是‘前切后斩’。”沈炼轻声解释，“刀头要锋利，便于切片；刀根要厚重，能用来斩骨。所以对钢材的要求是既要有高硬度来保证锋利，又要有足够的韧性来承受斩击的冲击力。”他指着那块钢坯，“这是我们自己锻合的夹钢，中间一层是高硬度的碳钢做‘芯钢’，保证切削性能；两侧用韧性较好的软钢做‘皮铁’，保护芯钢不易折断。用它来做菜刀，再合适不过。”
骆鸣认真地听着，伸手轻轻触摸着钢坯上凹凸不平的纹理，坚定地点了点头：“就这个。”
最热闹的，依旧是姜潮这边。
他跟在向晚身后，还在畅想着自己手持神兵的模样。
“绝世好剑？”向晚一句话就打破了他的幻想，“那种东西要用天外陨铁，是我大师兄从小到大许愿都没变过的东西，哪有那么容易？”
姜潮却梗着脖子道：“梦想总是要有的嘛！”
看着姜潮这副认真又执拗的样子，向晚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让她想起了自己的过去。
小时候沉迷武侠剧，总觉得铸剑大师以血开锋帅得不行，可真拿小刀比划自己手指时，却怎么也下不去手。
最后，她忽悠小师兄林诚，说这是上古秘法，必须用童男之血才能唤醒“器魂”，结果单纯的林诚信以为真，被她骗着割了手指。
现在想来，姜潮这股劲头，和当年的自己颇有几分相似。
想到这，向晚清冷的神情柔和了些许。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姜潮，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
“我明白了，”她开口道，“你不是非要什么绝世好剑，你就是要一个字——帅，对吧？”
姜潮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找到了知音，眼睛瞬间亮了，用力点头：“没错没错！师妹你太懂我了！就是要帅！”
“懂了。”向晚干脆利落地一点头，眼神变得专注而明亮，“那就给你做最帅的。形制选唐直刀，线条挺拔，大气端庄，很上相。”
说完，她没有走向那些半成品的钢坯，而是直接领着姜潮来到了堆放基础材料的区域。
她从一堆钢板中抽出两块，一块颜色深沉，一块则泛着奇异的金属光泽。
“我们不做现成的，我们自己来炼钢。”向晚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兴奋和自信，“这一块，是高碳钢，保证刀身的核心硬度与锋利；另一块，是一种含铜的特殊合金。”
她将两块钢板并在一起，比划了一下：“把它们叠在一起，加热，锻合，再经历上百次的折叠与锻打。在这个千锤百炼的过程中，铜合金里的微量元素会在高温高压下，与碳钢完全融合，改变钢材本身的晶体结构。”
向晚的语气变得格外认真：“最终成形的就是玫瑰大马士革，刀身会天然呈现出一种深沉内敛的暗赤红色，就像是刚刚冷却的熔岩。我们叫它‘赤炼钢’。这颜色是钢铁的本色，而不是花纹，越是打磨，越是温润。”
姜潮已经完全听入了神，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一把通体暗红、仿佛蕴含着无尽力量的长刀。
他看向向晚的眼神，已经充满了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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