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音乐学校的暗流

依萍站在上海国立音乐专科学校的校门口，指尖攥得发白。崭新的阴丹士林蓝校服衬得她身形挺拔，却掩不住眼底的局促与戒备。

校园里的梧桐叶正簌簌飘落，穿着体面的学生们三三两两走过，谈笑间的轻松惬意，与她骨子里的紧绷格格不入。

她深吸一口气，刚要迈步，身后就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议论声。

“那就是陆依萍吧？听说走了九姨太的关系才进来的，底细可不干净。”

“可不是嘛，前阵子还在弄堂里洗盘子，现在倒穿起国立音专的校服了，真是一步登天。”

“我听李曼说，她跟圣约翰大学的陆如萍小姐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如萍小姐说了，这种靠着旁人施舍才进来的，根本不配跟我们一起上课。”

话语像细针，密密麻麻扎在依萍心上。

她认得说话的几人，是班里最抱团的小圈子，领头的李曼家境优渥，据说跟如萍是中学同学，关系亲近得很。

这些流言蜚语，分明是如萍特意透过李曼传过来的——雪姨那日在生日宴上的维护，终究还是让如萍红了眼，竟特意绕着弯来校园里给她难堪。

依萍脚步一顿，脊背却挺得更直，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教学楼。

她知道，如萍向来习惯了众星捧月，如今自己得了雪姨的照拂，还进了心心念念的音乐学校，如萍自然容不下她。

报到手续很顺利，教导主任看她的眼神带着几分客气，想必是得了雪姨的嘱咐。

领到课程表后，依萍循着指示找到琴房，推开门，李曼正带着两个女生坐在里面，看见依萍进来，几人交换了个眼神，故意提高了说话的音量。

“有些人啊，真是好命，不用考试就能进国立音专，哪像我们，熬了多少个日夜才考上。”  李曼拨弄着琴键，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就是，听说她连钢琴都没摸过几次，真不知道上课的时候会不会把琴键按坏。”  旁边的女生附和道，眼神里满是鄙夷。

依萍没接话，只是走到角落的空琴前坐下。她能感觉到三道目光一直黏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与敌意。

“陆依萍，”  李曼转过身，假惺惺地开口，“你刚转学过来，要是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不过我们这儿的琴都金贵得很，你要是不会弹，可别硬来，免得弄坏了赔不起，到时候还得麻烦如萍小姐替你兜底。”

依萍掀开琴盖的手一顿，抬眼看向李曼：“多谢关心，我会注意。”  她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指尖落在琴键上，冰凉的触感让她心神一稳。简单的音阶从指尖流淌而出，音色干净透亮，带着一股隐忍的力量。李曼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依萍的琴技竟如此扎实。

就在这时，琴房门口传来一声轻咳。

穆怀安站在那里，穿着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西装，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陆小姐，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他的目光掠过依萍，最后落在琴键上，“你的基本功很扎实，很有潜力。”

依萍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收回手：“穆先生。”

李曼几人连忙站起身，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穆教授好！”

她们都知道，穆怀安是沪江大学的客座教授，偶尔会来音专做讲座，背景深厚，没人敢怠慢。

“穆教授，您怎么来了？”  李曼语气热络，刻意提起如萍，“前阵子我还听如萍小姐提起您，说您的课讲得特别好。”

“过来看看新生的情况。”  穆怀安淡淡回应，目光却再次转向依萍，“下周学校有场新生音乐会，陆小姐要不要试试？这是个很好的展示机会。”

依萍还没来得及回应，李曼就抢先开口：“穆教授，依萍刚转学过来，怕是还不适应，而且她的水平……  我看还是算了吧，免得在台上出丑。不如我来试试？我跟如萍小姐学过好几年钢琴呢。”

穆怀安挑眉，看向依萍：“还是看陆小姐自己的意思。”

依萍看着李曼急切的模样，又想起雪姨那句  “离何书桓远点”，心中五味杂陈。但指尖残留的琴键触感，以及心底对音乐的渴望，让她最终点了点头：“我愿意试试。”

李曼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却又很快掩饰过去，只是看向依萍的眼神多了几分怨怼。

穆怀安满意地点点头：“好，那我让助手把曲目单送过来。好好准备，期待你的表现。”  说完，他转身离开，脚步从容，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走后，琴房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李曼冷哼一声，拿起自己的乐谱：“哼，不自量力，到时候出了丑，可别让如萍小姐跟着难堪。”  说完，便带着两个女生摔门而去。

依萍看着紧闭的房门，指尖再次落在琴键上。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琴房门外，一个身影悄然离去，正是特意绕路来看她的王雪琴。

王雪琴站在教学楼的拐角，听到琴房里的对话，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她刚才在校园里已经听到了那些流言，也认出了李曼是如萍身边的人，本想出面制止，却又怕太过张扬反而给依萍带来更多麻烦。

好在穆怀安的出现，给了依萍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依萍，你一定要把握住。”  王雪琴低声呢喃，眼底满是期盼与担忧。她转身准备离开，却瞥见不远处的树荫下，何书桓正朝着琴房的方向张望，眼神复杂。

王雪琴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她快步走过去，挡在何书桓面前，语气尖锐：“何先生，这里是国立音专，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何书桓没想到会遇到王雪琴，愣了一下才回应：“雪姨，我只是来附近办事，恰巧路过。”

“路过？”  王雪琴嗤笑一声，“我看你是特意来找依萍的吧？何先生，我劝你离她远点。你给不了她想要的，反而会耽误她的前程。”

何书桓脸上闪过一丝不悦：“雪姨，我和依萍小姐只是朋友，您未免管得太宽了。”

“朋友？”  王雪琴眼神锐利如刀，“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以为我看不出来？依萍现在要专注于学业和音乐会，没时间陪你周旋。再说，如萍还在圣约翰等着，你不去找她，反倒跑来这里找依萍，就不怕如萍伤心？”

这话戳中了何书桓的软肋，他脸上闪过一丝犹豫，终究还是没再争辩，转身离开了。

王雪琴看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她自然知道，何书桓的摇摆不定只会伤害依萍，而如萍远程操控李曼刁难依萍的手段，更是让她气不打一处来。她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飞快写下一行字：“查清李曼背景，敲打一番，不许再骚扰依萍。”

琴房里，依萍还在反复练习着音阶。她不知道门外的暗流涌动，只知道自己必须拼尽全力。

这场音乐会，不仅是为了证明自己，更是为了不辜负那份突如其来的  “温暖”，哪怕这份温暖背后，还藏着她看不懂的复杂，以及来自如萍的远程刁难。

而她更不知道的是，穆怀安在离开琴房后，并没有走远。

他站在教学楼的阳台上，看着琴房窗户里依萍的身影，指尖轻轻敲击着栏杆。“陆依萍，希望你能抓住这个机会，也希望你能成为我预想中的样子。”

他低声自语，镜片后的目光深邃，藏着无人知晓的谋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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