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最后的结局
到了约定好的那天，巴音布鲁克的清晨还带着雪山的寒气。
孙宇强开着他那台SUV，记星提前一天带着妻子女儿先走了，剩下四个人刚好坐一车。
林澈坐副驾，张驰和赵叔坐后排。
孙宇强发动车子，看了一眼后视镜里张驰的脸：“你俩坐好了没？我要出发了。”
张驰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开你的车，别废话。”
赵叔端着他的搪瓷缸子，缸子里是出门前泡的茶，他喝了一口，看着窗外。
车子上了高速，一路往东，孙宇强开得不快，但稳。
张驰在后排睡了一路，赵叔看了一路的风景。
林澈没睡，也没看风景，他在想陈哲远那个大别野到底有多大。
下了高速，导航显示还有几公里，路两边从农田变成了别墅区，绿化带修剪得整整齐齐，路牌上写着“蓝湾半岛”。
孙宇强摇下车窗，探出头看了一眼：“嚯，这地方看着就贵。”
张驰醒了，揉了揉眼睛：“到了？”
“快了，林澈，你给陈哲远发个消息，说我们到了。”
林澈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巴音布鲁克车队，还有几分钟。”
陈哲远秒回语音：“我在门口等你们！到了就能看到我！”
车子拐进一条种满法国梧桐的小路，尽头是一扇黑色铁艺大门。
门口站着两个人——陈哲远和他老爹陈建平。
陈哲远穿着一件新买的 Polo 衫，颜色鲜艳得有点扎眼，陈建平穿得朴素多了，一件深色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孙宇强把车停好，还没熄火，陈哲远就冲过来了，拉开副驾门，一把把林澈拽出来：“到了到了到了！快进来！就差你们了！”
林澈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你轻点。”
“轻不了！今天高兴！”
陈建平走过来，跟张驰握了握手，又拍了拍孙宇强的肩膀，最后走到赵叔面前，双手握着：“赵叔，一路辛苦。”
“不辛苦，坐车而已。”
陈建平笑着把大家往里面引。
走进大门，是一个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精致，中间一个水池，池子里养着锦鲤，红的白的花的，在水里慢慢游。
院子里面那栋别墅是白色的，三层，大面积的玻璃窗，阳光照在上面反着光。
林澈跟着往里走，还没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的说笑声。
门一开，满屋子的人。
记星第一个站起来，他妻子在旁边抱着女儿，小女孩手里抓着一个玩具车。
张磊正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瓜子壳堆了一茶几。
李彦靠在一旁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茶，表情跟平时一样少。
文唐杰和赵一凡坐在餐桌旁边，面前摆着几罐可乐，正在争论什么。
沈嘉文和万里站在楼梯口，两人在聊车，韩教练坐在角落的按摩椅上，闭着眼享受，不知道睡着了还是在装睡。
林臻东站在花园的玻璃门边，手里拿着一杯香槟，看到林澈进来，举了举杯子，没说话。
刘世豪靠在壁炉旁边，他看到林澈，也点了一下头。
厉小海从二楼跑下来，手里举着一个游戏手柄：“师兄！你来啦！等会儿打一局！”
厂长坐在吧台上，面前摆着一杯白酒，已经喝了一半，刘显德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不知道在记什么。
叶锦龙和叶经理兄弟俩坐在窗边的小圆桌旁，叶经理正跟面前的百强总说着什么。
安部长和渡边骏则站在书架前面，渡边骏在用日语跟安部长说笑。
迟海生和李伦也坐在吧台旁边，一人一杯啤酒。
陈哲远站在客厅中间，叉着腰，环顾四周，深吸一口气：“人到齐了！都到齐了！”
陈建平拍了拍手：“各位，先入座，今天没什么规矩，吃好喝好，厨房准备了菜，一会儿就上。”
客厅里五张大圆桌已经摆好了，每桌上都铺着红色桌布，摆着碗筷酒杯。
大家开始找座位，没有固定的位置，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往一起凑。
张磊拉了一把椅子，朝李彦喊：“李彦！过来坐！这边！”
李彦端着茶走过去，坐下，没说话。
文唐杰和赵一凡还在争，文唐杰说“你上次路书那个标注是错的”，赵一凡说“没错，是你理解错了”，两人争着争着坐到了同一桌，继续争。
张驰坐在厂长旁边，两人碰了一杯，孙宇强挤到记星那桌，抢了记星女儿手里的玩具车，小姑娘气得直喊，孙宇强又还回去了。
赵叔端着一杯茶，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来，他看着满屋子的人，没说话，慢悠悠地喝茶。
陈哲远拉了林澈一把，把他拽到窗边的位置坐下，两人面前是一盘水果，陈哲远给林澈倒了一杯茶，自己倒了一杯饮料。
“怎么样？我这房子还行吧？”
林澈看了一眼窗外院子里的锦鲤池：“还行。”
“‘还行’？就‘还行’？我装修了大半年！”
“我说还行就是很高的评价了。”
陈哲远盯着林澈看了两秒，没忍住笑了出来。
菜陆续上来了。
厨师是陈哲远从杭州请的，做的菜有浙菜也有川菜，照顾所有人的口味。
红烧肉、龙井虾仁、东坡肉、酸菜鱼、辣子鸡，摆了满满五桌。
陈建平端着酒杯站起来，敲了敲杯子：“各位，今天是小远的乔迁之喜，也是达喀尔庆功宴，我这个儿子从小就不让人省心，开车倒是一把好手，这次在达喀尔拿了冠军，我这当爹的，脸上有光。”
陈哲远在台下喊：“爸，你别说了，再说我哭了。”
陈建平看了他一眼，笑着说：“你哭什么哭，我还没说完。”
他顿了一下：“还有，感谢在座的各位，小远能有今天，离不开大家的帮衬，这一杯，我敬大家。”
满屋子的人举起杯子，有白酒有啤酒有茶有饮料，碰杯的声音叮叮当当响了好一阵。
陈哲远站起来，端着饮料杯，嘴巴张开又合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了。
“我这个人不太会说感谢的话，但是今天，我必须说，谢谢你们，从万利车队开始，到CRC，到WRC，到达喀尔，一路上，有你们在，我陈哲远，值了。”
张磊在下面喊：“你是不是哭了？”
“没有！饮料溅眼睛里了！”
文唐杰接了一句：“饮料怎么溅到眼睛里的？你是倒着喝的？”
陈哲远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饭后，大家三三两两散开。
有人在客厅打游戏，有人靠在沙发上聊天，记星的女儿在追厉小海，厉小海举着游戏手柄满屋跑。
张磊拉着李彦自拍，李彦面无表情，张磊笑得跟花一样。
文唐杰和赵一凡终于不争了，两人靠在沙发上刷手机，偶尔给对方看个视频。
张驰和厂长在阳台抽烟，孙宇强在厨房帮厨师洗碗，被厨师赶出来了。
赵叔还坐在窗边，茶已经续了好几杯。
林澈一个人走到院子角落，他蹲下来，看着水池里的锦鲤，鱼在水里慢慢游着，不吃食也不打架，就这样一圈一圈地转。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陈哲远走到他旁边，也蹲下来，看着水池。
“你在这干嘛？”
“看鱼。”
“鱼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它们不用比赛，不用跑达喀尔，没有任何烦恼，就在这里游，游来游去。”
陈哲远看了林澈一眼，又看着水池。
“你也想过这种日子？”
林澈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两人沉默了片刻，水池里的锦鲤翻了个身，露出白色的肚皮，又翻回去了。
陈哲远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扔进水池里，石子沉下去，水花溅起来，鱼散了。
“你干嘛？”
“帮你把鱼赶走，这样你就能专心跟我说话了。”
林澈看着鱼散开又聚回来，没接话。
“林澈。”
“嗯。”
“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林澈想了想：“从新星杯开始算……好多年了，快十年了。”
“十年，你跑新星杯的时候我在追你，你跑达喀尔的时候我也在追你，追了这么久，最后追到了一个并列第一。”
“你不服？”
陈哲远摇头，笑了一下。
“不是不服，是觉得值，追了这么多年，不是白追的，你教会我很多东西。”
林澈转头看他：“我教了你什么？”
“你教我，开车可以不用那么急，你教我，领航员的话要听，你教我，车坏了可以推，人不可以散。”
陈哲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林澈看着水池里的鱼，又看着陈哲远的脸，他的表情没变，但他的眼神变了。
“这辈子，有你这样的朋友，值了。”
陈哲远愣了一下。
这时，陈建平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隔着玻璃门：“小远——！切蛋糕了！快来！大家都坐好了！”
陈哲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看了一眼林澈，然后朝屋里喊了一嗓子：“来了！来了！”
他往屋里走了两步，停下来，转回头。
林澈还蹲在水池边，看着鱼。
陈哲远叫了他一声：“林澈。”
林澈站起来，看着他。
“我也是。”
林澈嘴角动了一下，他把手里那颗没扔出去的石头放进口袋，跟着陈哲远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林澈回头看了一眼水池里的锦鲤，散开了的锦鲤又重新聚在了一起，一圈一圈的游着。
林澈收回目光，缓缓地关上了门。
从巴音布鲁克到CRC，从CRC到WRC，从WRC到达喀尔，从一个人到两个人，再到一群人。
路还在，人也还在。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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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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