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出发
春节过后两周，巴音布鲁克的积雪还没化，修车铺门口那条土路被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嘎吱嘎吱响，赵叔那台老桑塔纳停在院子里，引擎盖上的雪扫过了，但挡风玻璃上又结了一层薄霜。
林澈蹲在修车铺门口，正在给桑塔纳换离合器片，陈哲远蹲在旁边递扳手，递一个林澈接一个，扳手在齿轮间转了最后一下，林澈把离合器片压紧，拧上最后一颗螺栓，拿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油泥站起来。
“换好了，赵叔，这台车再跑几年没问题。”
赵叔端着搪瓷缸子站在门口看着，他走下台阶，绕着桑塔纳转了半圈，伸手拍了拍引擎盖。
“等你回来。”
“一定回来。”
陈哲远已经把行李箱拖到了门口，他把那件白色羽绒服叠好塞进箱子最底层，又把赵一凡前几天寄过来的路书初稿放在随身背包夹层里。
收拾完他站在修车铺门口环顾了一圈——灶台上那口大铁锅还冒着热气，墙上挂着赵叔那把用了快二十年的老扳手，门口的对联被风吹得微微卷了边但字迹还是很清晰的。
陈哲远冲屋里喊了一嗓子：“走了啊赵叔！”
“到了发消息。”
赵叔的声音从灶台那边传过来，跟平时一样不咸不淡。
乌鲁木齐机场的国内出发大厅里人来人往，林澈和陈哲远各自拖着行李箱往安检口走。
没走几步，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年轻人从后面追上来，手里举着手机，喘着气问能不能合个影，说自己是他们的忠实观众，从新星杯时代就开始看他们比赛。
陈哲远接过他的手机递给林澈：“去，帮我们拍照。”
“.......”
然后陈哲远站到那个车迷旁边，把对方的肩膀一拍，咧嘴笑得极其灿烂。
拍完之后他把手机还给人家，又拍了对方肩膀一下：“记得看达喀尔直播！今年小米车队还是我和他！看到8号超车的时候就喊陈哲远加油！声音要大！越大越好！”
“一定看！一定喊！”
林澈在旁边等他说完，拖着自己的行李箱继续往安检口走，陈哲远追上来嘴里还在念叨：
“那个车迷说我去年葡萄牙站的飞跳动作帅爆了，林澈你觉得我那一下真的有那么帅吗？”
“不觉得。”
“哼！我看你就是嫉妒我！！”
上了飞机，陈哲远坐在靠窗的位置，林澈坐中间。
飞机起飞后陈哲远靠着舷窗看外面连绵的天山山脉，雪峰从云层上面戳出来，被下午的太阳照得刺眼，看了好一会儿他转过头来。
“林澈。”
“嗯。”
“达喀尔沙漠的沙子，和巴音布鲁克的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林澈想了想。
“一个冷，一个烫，一个松手就滑走，一个踩下去才陷，但跑法是一样的——你越跟它较劲它越让你陷，你顺着它的纹理走，它就把你托起来。”
“这是你师父说的？”
“不是，是赵叔说的，他在修车铺里跟我讲过，说都是流体，修车和开车都要顺着材料的脾气来。”
“赵叔连这个都懂？”
“那当然。”
上海小米总部。
会议室的门推开，赵一凡和文唐杰已经到了。
赵一凡坐在会议桌左边，面前摆着厚厚一沓达喀尔路书，封面上印着“Dakar 2029 Roadbook System”。
文唐杰坐在他对面，脚边放着他的背包，桌上摊着另一套路书，他那套的标注方式是逐弯逐段的详细版本，页数是赵一凡那套的好几倍。
两个人正在争论什么，声音不高但语速都很快。
林澈和陈哲远推门进去的时候，文唐杰正拿笔戳着桌上的一张沙地胎压曲线图。
“你这个精简版的胎压标注太笼统了！‘沙软胎压低’就四个字，万一遇到风蚀沙面硬度突变怎么办？”
“沙面硬度突变在勘路阶段就已经标注过了，正赛路书不用重复，你那个详细版把每一公里胎压都写进去，到时候在颠簸的副驾上怎么逐条翻？”
“所以我有索引！你看这个索引页——”
“索引页在第几页？”
“第三页。”
“上次在沙漠训练的时候你翻索引页翻了多久？等翻到了弯都过了。”
“那是因为当时光线太强屏幕反光！”
两人的争辩被推门声打断，同时转头，文唐杰第一个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林澈面前。
“老细！你来了！”
赵一凡也站起来，把桌上的精简版路书往陈哲远那边推了推。
“路书系统最新版初稿，按你的驾驶习惯调整过，沙地段的报路节奏比上一版快了零点几秒，冗余方案在未知路段启用，已知路段保持精简，文唐杰校对了全部标注。”
“你刚才不是还在跟他吵吗。”
“吵归吵，校对归校对，他的详细版是我的备用方案，我的精简版是他的速度补充，两套不冲突。”
陈哲远拿起那本路书翻了翻：“你们两个终于不吵了？”
“该吵还吵，但路书是路书。”
文唐杰在后面喊了一句：“昨天晚上他还在微信上跟我争论碎石路段的报路措辞能不能砍掉‘注意’两个字！我说‘注意’是安全提示不能砍！他说‘注意’占用了零点几秒的报路时间在极限条件下会拖慢入弯反应速度！”
“最后谁赢了？”
“暂时搁置争议，回沙特质测后再定。”
雷总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走到会议桌最前面。
会议室灯光调暗，整面墙的投影屏幕亮起来，SU9 Rally 2029版的第一段沙漠测试视频开始播放，画面中一台深蓝渐变红的SU9 Rally在沙丘起伏带上高速推进，飞跳落地时车身姿态稳得像被磁场吸住，四个车轮几乎同时触地，悬架行程吞掉了落差。
视频播完，雷总放下遥控器。
“刚才你们看到的是2028版SU9 Rally的第一次沙漠实测画面，这台车从底盘到电池全部基于去年达喀尔的车手实战数据重新设计，续航提升，底盘更轻，悬架行程增加，扭矩矢量控制算法迭代到了第四代。”
他转向赵一凡和文唐杰：“你们提交的路书系统已经被工程团队整合进了车载导航的实时地形匹配模块，也就是说，今年你们的对手不只是其他车手，还有你们自己留下的每一项数据。”
“三天后全员飞赴沙特进行沙漠实地训练，从今天起，你们不只是小米车队的车手和领航员，你们是中国第一批以纯电赛车连续挑战达喀尔全部赛段的车组，今年，你们要向全世界证明，达喀尔的每一条赛道都要记住中国赛车的名字。”
走廊尽头，窗外上海的天空飘起了细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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