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散伙饭从来不会真的散
“红烧肉必须两份！”
“一份就够了。”
“另一份是给你的！你太瘦了！”
“我不瘦。”
“你就是瘦！”
陈哲远刚上到二楼就听见张磊的大嗓门从包间里炸出来，他站在包间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张磊正站在圆桌旁边，一只手指着菜单，另一只手在李彦肩膀上方比画。
李彦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摆好了一副碗筷，一脸无奈的表情。
陈哲远对着张磊说：“张磊，你再喊响一点，隔壁理发店的客人都能听见。”
林澈从他身后走进包间，扫了一眼，文唐杰正坐在赵一凡右手边，两个人正聊得热火朝天，声音一个比一个高。
“你那个报路方式太保守了，我跟你讲，真正顶级的领航员不是报路，是给车手画一条看不见的线。”
文唐杰的手指在桌布上划了一道弧线。
“你那叫画线？你那叫在副驾上做法。”
赵一凡端着茶杯，语气不紧不慢。
“做法怎么了？老细说了，我报的路他闭着眼都能跑！”
“他闭着眼跑是因为他技术好，不是你报得好。”
“没有我报路他技术再好也快不了！”
林澈拉开椅子坐下，文唐杰立刻转头找他当裁判：“老细你说！我报路是不是独一无二！”
“是。”
林澈拿起桌上的茶杯。
“你看！”
文唐杰转向赵一凡，气势瞬间涨了三分。
“他说的‘独一无二’意思是全世界找不到第二个这么抽象的。”
赵一凡吹了吹茶杯里的热气。
“什么叫抽象！我那是高度浓缩的赛道语言！浓缩懂不懂！把几百个弯道数据压缩成一句话，这叫信息密度！”
“你上次在沙特站把‘前方右弯接左弯路面有浮沙’浓缩成‘右边拐一下然后赶紧往左不然要翻’，这叫信息密度？”
“那你呢！你在意大利站把‘连续三个发卡弯注意刹车温度’报成‘慢慢慢拐拐拐拐’，你那个才叫抽象！”
“我说的是‘连续减速注意节奏’，是你自己听成了慢慢慢。”
“陈哲远当时是不是差点冲出赛道去了？”
赵一凡把茶杯搁下，还没开口，陈哲远已经从门口跨进来，拉了把椅子往文唐杰和赵一凡中间一坐：“你们两个领航员能不能不要拿我的黑历史当攀比素材？”
赵一凡和文唐杰同时回答：“不能。”
陈哲远噎了一下，转头看林澈，林澈端着茶杯，嘴角翘着，一个字都不帮他说。
“你倒是帮我说句话。”
“那次确实不是赵一凡报路的问题。”
“你看！连林澈都——”
陈哲远说了一半反应过来：“等等！！你是在帮我还是黑我？”
“陈述事实。”
“又是陈述事实！你就只会这四个字！”
“还会另外四个字的。”
“哪四个？”
“菜就多练。”
张磊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他拍了拍陈哲远的肩膀：“兄弟，你这领航员跟别人的领航员联合起来吐槽你，你这是什么级别的待遇？”
陈哲远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抖下去：“你闭嘴！”
张磊笑够了从桌上爬起来。
赵一凡：“这不叫互相伤害，这叫专业交流。”
“你们管这个叫交流？刚才文唐杰差点站到椅子上去了！”
叶锦龙难得插了一句嘴：“那是因为他每次跟赵一凡争论都会站起来。”
文唐杰瞪了叶锦龙一眼，然后自己没绷住先笑了。
赵一凡也笑了一声，两个人刚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样子一秒钟就散了，像两个在赛后会议上吵完了所有技术分歧然后一起走出去吃饭的搭档。
菜过五味，赵一凡站起来，端着茶杯。
“万利解散之后，我没来得及请大家吃饭，这顿饭，补上。”
八只茶杯在圆桌正中央碰在一起。
“敬友谊。”
“敬友谊。”
碰杯的声音在二楼包厢里响成一片。
然后张磊的大嗓门打破了安静：“这就完了？赵一凡你这么正经我有点不习惯！来点气氛！”
文唐杰立刻站起来，一把拽住张磊的胳膊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唱歌！我点歌！”
张磊跟他一起站起来：“唱什么？”
“我的好兄弟！”
文唐杰已经扯开了嗓子：“在你辉煌的时刻——”
“让我为你唱首歌——”
张磊接上，两个人谁也没喝酒，但嗓门大得像喝了三瓶啤酒，跑调跑得极其离谱，文唐杰的广东腔在普通话歌词里拐得千回百转，张磊在旁边用更大的声音试图把他带回来，结果两个人都跑到了不同的调上。
赵一凡坐下来，把转盘又转了一下，炒虾仁停在陈哲远面前，陈哲远这次没再计较，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跟着歌的节奏晃了两下脑袋，然后他放下筷子站起来，一把从背后搂住文唐杰的脖子，跟他一起吼完了最后两句副歌。
林澈没有唱，他坐在椅子上，笑着看这群人闹成一团。
散席时已是下午两点，沈嘉文第一个走，他的航班不等人，明天的课也不等人。
陈哲远帮他拎着包下楼，在菜馆门口陈哲远喊住了他：
“沈哥。”
沈嘉文停住，包挎在一侧肩膀上，转过头看他。
“以后有事需要帮忙的话，跟大家多联系。”
沈嘉文看着陈哲远微笑的点了点头：“好。”
赵一凡看着沈嘉文上了出租车，对旁边林澈说：“以前沈哥在万利的时候从来不让人帮他联系任何资源，什么事都自己扛。”
“现在不一样了。”
“看出来了。”
文唐杰站在边上等出租车，手上还拎着半盒没吃完的榴莲酥。
上车前他问了林澈：“以后你去跑达喀尔，副驾还是我吗？”
“没人比你更合适。”
文唐杰嘿嘿笑了一声，然后把榴莲酥塞进背包里，走了。
张磊和李彦是同时走的，张磊在上车前转身回来，往陈哲远手里塞了一张对折的纸。
陈哲远低头打开，是一张手画的达喀尔路线示意图，用圆珠笔画的，比例完全不对，但每个赛段旁边都密密麻麻写了备注。
“我画的，你知道我画功不行，但这些备注我查过了，都是今年达喀尔官方路线图上的，你拿给林澈看。”
陈哲远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
“你画功确实不行。”
“我知道不行！但备注是认真的！”
“我知道，谢了。”
赵一凡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在马路边站了很久，陈哲远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两人并排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出租车。
赵一凡伸出手拍了拍陈哲远的肩膀，陈哲远没躲，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球鞋。
赵一凡收回手：“达喀尔如果需要领航员，叫我。”
“我自己能看路。”
“行吧。”
赵一凡转身走了，他背着那个跟了他整个WRC赛季的旧背包，拉链上拴着的万利车队钥匙扣随着步伐轻轻晃荡。
走了几步，陈哲远忽然抬起头，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嗓子。
“你想得美！达喀尔的副驾还是你！”
赵一凡没回头，但他的右手举起来，大拇指朝上。
林澈站在菜馆门口，看着这两个人，文唐杰问过他，赵一凡什么时候能读懂陈哲远，他说四年前就能了，现在他知道，陈哲远四年前也能读懂赵一凡，只是他们都不说。
陈哲远回到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看着下午的车流和阳光。
林澈开口了：“其实雷总给我发合同的时候，你的领航员那一栏写的就是他的名字。”
“那他还在发布会上气我。”
“因为你的反应每次都很好玩。”
“他就是在欺负我。”
林澈转头看他：“不是欺负你，是在帮你在赛前保持适度愤怒状态，愤怒能提高反应速度百分之三到五，你在练习日已经被证明有效，而且他知道你不会真的生气。”
陈哲远沉默了，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来看着林澈。
“这次达喀尔，我们一起加油。”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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