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力度
正赛第二日。
天刚亮，维修区的发电机就响了，海风比昨天凉了点，吹得帐篷布哗哗响，厂长五点就起了，把折叠桌支起来，电磁炉烧着水，酱牛肉切了满满一大盘。
陈哲远第一个冲过来，抓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嚼都没嚼就咽了。
“饿死我了，昨晚想了半宿那个入弯力度，没睡好。”
赵一凡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两个饭盒，给他盛了满满一碗面。
“没睡好你还起这么早，怕抢不到肉？”
“我那是紧张，今天要是追不上勒布，我以后就不叫陈哲远。”
“那你叫什么？”
“叫陈勒布。”
赵一凡把饭盒往他手里一塞。
“别丢人了，人家勒布跑了三十年才这样，你跑了几年就想改名，脸呢。”
陈哲远噎了一下，低头扒面。
林臻东和刘世豪已经把头盔戴好了，两个人站在赛车旁边，没说话，昨天晚上他们俩在房间里对着路书研究了很久，林臻东比刘世豪早发车两分钟，跑完一段可以把脚底下感觉到的浮土厚度报给后面的刘世豪，两个人在窄弯里互相拉引，一个领一段，一个跟一段。
记星走过来，把两张路书递过去。
“今天浮土比昨天更厚，入弯力度再降三个点，刘世豪，你柏油抓地力好，SS6之后的长直道，可以提前切车辙。”
刘世豪接过路书，点了点头。
林臻东开口：“我跑完SS5，给他报最后三个弯的浮土情况，对讲机通着。”
记星点头。
张驰最后一个出来，孙宇强跟在他后面，手里拎着头盔。
记星递过路书。
“今天勒布还是最后发车，昨天结束他领先你十九秒。”
张驰接过路书，翻了翻。
“今天能追多少。”
“看你自己。”
张驰抬头看了记星一眼。
“那就追。”
发车区，厉小海出发，刘显德坐在副驾，手里拿着路书，嘴里还在念叨。
“左三，三十米，刹车，力度八十。”
厉小海踩下刹车，方向盘打过去，车身滑了一下，刚好蹭着路边的石头过去，刘显德立刻记下来。
“刚才那个石头，十二厘米，没刮底盘，下一个右五，五十米。”
厉小海笑了一声。
“你能不能别念叨了，我耳朵都快起茧了。”
“不行，我得确认你没忘，今天的浮土比昨天厚，力度错一个点就推头。”
“知道了知道了。”
车冲了出去。
林澈的车在后面，文唐杰坐在副驾，手里拿着路书。
“老细，SS5第四个弯，记得不等回正就踩油门。”
林澈嗯了一声，方向盘打过去，车冲进了扬尘里。
陈哲远的车里，赵一凡正大声喊着：
“入弯早六米的地方，我喊你。”
“知道了，别喊太大声，震耳朵。”
“你要是忘了，我喊破喉咙也得喊醒你。”
维修区里，记星盯着屏幕，安部长站在他旁边。
SS5成绩出来了。
勒布，4分12秒5。
张驰，4分12秒3。
记星盯着屏幕。
“追了零点二秒。”
叶经理凑过来。
“真的？”
“嗯，他第五个弯的入弯力度，降了两个点，跟勒布一样了。”
百强总背着手，点了点头。
“我就说张驰没问题。”
陈哲远的成绩跳出来，比昨天同赛段快了一秒二。
记星点头：“他做到了，早入弯，力度降了百分之五。”
话音刚落，对讲机里传来赵一凡的声音，大得记星把耳机摘下来了一点。
“陈哲远！你刚才差点推头！是不是又踩重了！”
陈哲远的声音传回来，喘着气：“没有！我降了百分之五！你瞎喊什么！”
“你降了还推头？浮土比昨天厚！你再降一个点！”
“知道了知道了！你别喊了！”
对讲机里安静了，安部长面无表情的说：“他们的对话，我需要记录吗。”
记星把耳机戴回去。
“不用，这是他们的日常。”
林澈的成绩也出来了，比昨天快了零点八秒，文唐杰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很稳。
“老细，刚才出弯快了零点一八秒。”
“知道了，下一个弯我再早一点踩。”
SS7，张驰在追，SS8，又追。
正赛第二日六个赛段全部跑完，车回到维修区，张驰摘下头盔，额头上的汗往下滴，孙宇强递给他一瓶水，他一口气喝了半瓶。
记星走过来，手里拿着平板。
“第二日结束，差距十秒。”
所有人都停了动作，看向记星，六个赛段，追了九秒。
陈哲远从车上跳下来，他抹了一把脸，声音大得整个维修区都听得见。
“我今天快了七秒！七秒！”
赵一凡拉了他一把，递给他水。
“别喊了，嗓子都哑了，你刚才SS7差点掉沟里，忘了？”
“那不是没掉吗！”
陈哲远抢过水喝了一口：“我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早入弯，降力度。”
晚上，酒店房间。
张驰躺在床上，孙宇强坐在旁边，路书摊在腿上。
“明天还有五个赛段，然后Power Stage。”
“嗯。”
“十秒，你说能不能追完。”
张驰沉默了一下：“不知道，但是我得试试。”
“勒布今天也没停，他今天的入弯力度，又降了两个点，跟他早上说的一样。”
“他是老车手，不会给我机会的。”
“那怎么办。”
“跑自己的。”
张驰把路书合上：“不管他降多少，我跑我自己的节奏，能追多少是多少。”
正赛第三日，SS9到SS13。
天刚亮，发车区就挤满了人，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是张驰和勒布的对决，十九秒追到十秒，还剩最后五个赛段。
发车，赛段里的节奏比前几天更快。
张驰的车在浮土上滑着过弯，入弯力度一点点调整，脚底下能感觉到浮土的厚度，厚的地方轻一点，薄的地方重一点，跟勒布一样，跑了三天撒丁岛，脚终于开始会读了。
孙宇强报着路书，语速极快，一个指令接一个指令，没停过。
“左三，四十米，刹车。”
“右五，六十米，油门全踩。”
张驰踩下油门，车身还在侧倾，他直接踩满，轮胎刨开浮土，抓地力瞬间上来，车冲了出去。孙宇强在副驾感觉到了，愣了一下。
“你也会不等回正了？”
张驰没说话，只是盯着前面的路。
维修区里。屏幕上的成绩在跳。
SS9，SS10，SS11，
记星盯着屏幕：“开始发力了。”
SS12，SS13，最后一个常规赛段。
成绩跳出来的时候，记星看着屏幕上的总成绩。
“常规赛段结束，勒布第一，张驰第二，差距，两秒。”
陈哲远跳起来，把头盔往地上一摔。
“两秒！就差两秒！Power Stage干他！”
赵一凡捡起来拍了他一巴掌。
“你他妈别摔头盔！那是钱买的。”
“钱算什么！百强总说了钱不是问题！”
百强总在旁边点头：“对，钱不是问题，但是你摔了我还得给你买新的，麻烦。”
所有人都笑了。
张驰回到维修区，摘了头盔，孙宇强递给他水，他喝了一口，然后他看向勒布。
勒布刚好也正在看向这边，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勒布朝他点了点头。
张驰也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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