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三代车手
张驰拨通厉小海的电话时，厂长正在厨房里炖排骨。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厉小海的声音有点紧张，像是等了很久：“师父？”
张驰说：“国家队选拔，来不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传来一声巨响——是锅铲掉在地上的声音，清脆得很，隔着手机都听得清清楚楚。
厉小海在那边喊：“爸！你干嘛！”
厂长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大得能震碎玻璃：“什么？你师父打电话来了？是不是叫你参加国家队？”
张驰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厂长的嗓门太大了。
厉小海的声音又回来了，有点不好意思：“师父，我能行吗？”
张驰说：“你行。”
厉小海没说话，电话那头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他咽口水的声音。
张驰又说：“巴音布鲁克你跑了第四，沐尘100你也能跑。”
厉小海的声音有点抖：“那……那我试试？”
张驰说：“不是试试，是来。”
挂了电话，张驰把手机揣进口袋。
孙宇强蹲在旁边，啃着个苹果，咔嚓咔嚓的。
孙宇强说：“厂长那锅铲，估计摔变形了。”
张驰没理他。
孙宇强又说：“厉小海那小子，你叫他，他不来也得来。”
张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下一个。”
刘世豪的电话是第二个。
张驰没急着打，他靠在椅子上，孙宇强在旁边看着，忍不住了：“你磨蹭什么呢？”
张驰说：“在想怎么说。”
孙宇强愣了一下：“说什么？不就是‘来不来’吗？跟林臻东不就这么说的？”
张驰没回答，林臻东是林臻东，刘世豪是刘世豪，林臻东跟他跑了这么多年，两个人早就不需要多说什么。
刘世豪不一样。那小子年轻，天赋高，从出道开始就是最快的那个，张驰见过他的样子，冷，快，不说话，像一把刀，锋利得让人不敢碰。
但张驰知道，那小子心里有事，上次在训练场见面，刘世豪说“我怕你不来”，那是他第一次看见那小子笑。
张驰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好几声，张驰以为不会有人接了，然后那边接了，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张驰。”
张驰说：“国家队选拔，来不来？”
刘世豪没说话，电话那头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风的声音。
张驰能想象他现在的样子——站在训练场边上，手里拿着头盔，看着远处的赛道。
刘世豪问：“为什么找我？”
张驰说：“因为你是最快的。”
刘世豪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得更久，张驰不催，就那么等着。
“行。”
就一个字。
张驰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孙宇强在旁边看着，嘴里的苹果忘了嚼。
“他就说了一个字？”
张驰说：“嗯。”
孙宇强把苹果咽下去：“你俩这通话，比跟林臻东还短。”
张驰站起来：“够用了。”
挂了电话，刘世豪把手机放在工具箱上，站在训练场边上，看着远处的赛道，风从山口灌进来，吹得衣服作响。
领航员走过来，手里拿着路书：“还练吗？”
刘世豪说：“不练了。”
领航员愣了一下：“怎么了？”
刘世豪没回答，转身往休息室走。
他拿起手机，给车队经理发了条消息：“我要去参加国家队选拔了。”
“哪个国家队？”
刘世豪打了两个字：“张弛的。”
刘世豪发完就把手机揣进口袋，往训练场外走，领航员在后面喊：“明天还练吗？”
刘世豪头也没回：“不练了，去参加国家队选拔。”
叶锦龙的电话是打进来的。
张驰正在看林澈整理的数据表格，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一个声音传过来，有点紧张，有点犹豫。
“张驰，我是叶锦龙。”
张驰愣了一下，叶锦龙，光刻车队的，上次排位赛第七，正赛第六，跑得不错，但没什么存在感，张驰对他的印象就是，稳。不是那种让人记住的稳，是那种在赛道上跑完了，你才想起来“哦，还有这么个人”的稳。
张驰问：“什么事？”
叶锦龙的声音更紧张了：“我……我听说您在组建国家队，我能不能也参加选拔？”
张驰没说话。
叶锦龙赶紧补了一句：“我知道我实力不够，但我想试试，我跑了很多年，从来没放弃过，沐尘100是亚洲最高级别的拉力赛，我不想错过。”
张驰还是没说话。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叶锦龙等了几秒，又说：“如果您觉得我不行，那就算了，我就是想问问。”
张驰开口了：“来。”
叶锦龙愣了一下：“啊？”
张驰说：“选拔在即，你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叶锦龙的声音变了，不是紧张，是激动：“好！我一定来！”
挂了电话，张驰把手机放在桌上。
孙宇强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啧啧啧的：“叶锦龙？光刻那个？”
张驰点头。
孙宇强说：“他上次排位赛第七吧？正赛第六？跑得还行，但跟前四比差了点。”
张驰说：“差了点，但不是不行。”
晚上，张驰一个人坐在驾校门口。
天黑了，灯笼还亮着，照出“飞驰驾校2.0”几个大字。
林澈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手里拿着那沓数据表格。
林澈说：“林臻东来了，小海来了，刘世豪也来了。”
张驰点头。
林澈又说：“叶锦龙也要来。”
张驰还是点头。
林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师父，你把他们全叫来了。”
张驰说：“不是我叫的，是他们自己要来的。”
林澈看着他，没说话。
张驰看着远处的夜空，星星很少，只有几颗，散散地挂着。
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跑巴音布鲁克的时候，赛道上的车没几台，跑完就散了，后来人越来越多，对手越来越多，朋友也越来越多。
林臻东、小海、刘世豪、叶锦龙，三代车手，最强的那几个，全在这儿了。
他忽然笑了。
林澈问：“笑什么？”
张驰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批人，够强。”
林澈把数据表格翻到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沐尘100的赛道信息，他指着南线第47个弯：“这个弯，坡度15度，入弯速度不能超过110，林臻东开得快，但他容易在这个弯吃亏。”
张驰看了一眼：“你怎么知道？”
林澈说：“我看过他的比赛录像，他习惯晚刹车，但这个弯晚刹车就是找死。”
张驰看着他，看了几秒，这小子，当分析师当上瘾了。
张驰站了起来，缓缓说道：“行，到时候你跟他说。”
林澈愣了一下：“我？”
张驰头也没回：“你是数据分析师，不你跟他说谁跟他说？”
夜深了，张驰还坐在门口，手机放在旁边，屏幕暗着，通讯录里的那些名字，有的打了，有的还没打，但该来的，都会来。
脚步声响起，是孙宇强。
“都叫齐了？”
张驰说：“齐了。”
孙宇强喝了一口茶：“你打算怎么练他们？”
张驰想了想，说：“先让他们自己跑，看看谁最快，谁最稳，谁最不要命。”
孙宇强笑了：“那刘世豪肯定是最快的。”
张驰说：“不一定。”
孙宇强愣了一下：“还能有比他快的？”
张驰没回答，他看着远处黑漆漆的夜色，嘴角翘了一下。
孙宇强看着他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你是说你自己？”
张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转身往屋里走。
孙宇强在后面喊：“你都这把年纪了，还跟年轻人争？”
张驰头也没回：“我这把年纪，刚拿了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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